第一百七十四章 癡怨(五)(1/3)
“君樂,你一定要記得,我在這裏等你,一直等到你回來為止。”
“那我若是永遠也不回來呢?”俊美男子伸指刮向她的鼻子,戲謔笑問。
“你不回來,我就永遠在這裏等下去,一直等到頭發白了,牙齒掉了,也還是會一直等著你。”
“……那你就等著我吧,也許不到你頭發白了,牙齒掉了那一天,我就會回來了。”開心的笑聲裏,英俊瀟灑的少年大步走出了那間繞滿青藤的小木屋,隻留一個背影漸漸模糊在一片靄靄的暮色之中。
“君樂,已經一年了,你在那個遙遠的地方還好麽?有沒有像我想你一樣的想我?”
“三年了……”
“五年了……”
“君樂,你已經走了整整十年,你到底在哪,為什麽還不回來?難道,你真的已經把我忘了……”
小木屋的顏色一年比一年更為深黑,屋上纏繞的青藤卻一年比一年更為繁盛。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
“君樂,她是誰!”
“她是我同門的師妹,叫做芸兒。”
“你為何要帶著她一起回來,你們……”
“嫣兒,這十年當中,我經曆了很多,也懂得了很多,從前的我,太過年少,也並不懂得什麽是真正的感情,直到這十年之中,芸兒出現在我生命裏,我才知道,原來愛一個人是這種感覺。嫣兒,十年之前我們都並不喑世事,很多東西,也許連我們自己都不明白,而現在,我已經明白了,希望你也能變得成熟,看清一切從前沒有看清的事。”
“君樂,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我一直在等你,一年一年的等,等了整整十年,你為什麽要對我說這些話,難道你不是回來找我的?還是我做錯了什麽事,讓你生氣。君樂,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嫣兒,你冷靜些,為什麽你還是不明白,我們從前的感情並不是真正的愛情,隻是一種在碰巧的時間和地點裏產生出的感情,那不是愛情,隻是一種錯覺!直到我遇見芸兒的那一刻才明白,原來我愛的女子,從來就不是你。嫣兒,其實你也一樣,你對我的感情,還是停留在當初的那個錯覺裏……”
他的背影依舊在沉沉暮靄中拉長,所不同的是,這道身影比十年前多了幾分自信從容,還多了一直伴在身旁的那道嬌俏黃影。
“不是,不是!君樂,你不要走,求你不要走!”她跌跌撞撞的跑上去,拉住他的衣袖,哀求的望著他。
“我對你的感情,一直都是愛,君樂,我是真的愛你的!”
“我不計較你喜歡誰,你不愛我也沒關係,隻要你能讓我留在你身邊就好!”
俊美男子轉頭,眼神複雜,他身旁的黃衣少女,卻是滿眼輕蔑。
“這是芸兒最喜歡吃的菜,給她多留一些。”
“今天是芸兒的生日,每年的生日都是很多師兄師姐陪她一起過,今年她隻有我一個。”
“君樂,今天是我過生日,你能不能……陪一陪我?”
“嫣兒,芸兒最怕打雷,今天有雷雨,我要去陪著她,你的生日,明日我再給你補過。”
……
她說:“芸兒,這是我自釀的百花酒,你嚐一嚐。”
“怎麽,你怕這酒裏有毒?這酒是我們三個人喝,我又怎會在酒裏下毒,你們若不信,我先飲一杯。”
“這百花酒裏的的確確是沒有毒,隻不過稍稍有一點軟骨散而已。”
“你最愛吃醉仙蝦,我用了一點特殊的酒烹製,這種酒和百花酒裏的軟骨散混在一起,就是你現在這種樣子。”
“至於君樂,我剛剛替他斟酒的時候,不小心把指甲裏的一點箭毒木的粉末弄在了他左手的傷口上,若我沒有記錯,這個傷口,還是你和他撒嬌的時候用指甲劃傷的,對不對?”
已經摔倒在地的黃衣少女全身癱軟,動彈不得,隻能惡狠狠的瞪著她,用已經腫大的舌頭含混不清的說:“你這個……蛇蠍……女子!”
“蛇蠍女子,不錯,我很喜歡這個名字。”嬌笑聲裏,她拿起了早已準備好的鐵釺子,慢慢的,一點點的刺進了芸兒無法閉合的眼睛。
血,血,到處都是血。
少女身上鵝黃色的裙衫,就這樣被流下的鮮血染成了鮮紅色。
那張曾經美麗嬌俏的臉,就像他在方才的那些木板下看到的一樣,變成了血紅色的肉醬,同樣變成一片血肉狼藉的,還有少女青春柔軟的胸脯。
君樂的眼睛一直溫柔的注視著眼前這一切,注視著他曾經心愛女子的方向,就算是她已被尖利的鐵釺子戳得血肉模糊,血流成河也不曾改變。
箭毒木見血封喉,在木粉沾到他傷口的下一刻,他就已經死了。帶著最最溫柔的目光和微笑,死在一片極樂之中。
軒轅承忽然閉上雙眼,轉過頭去。他早已料到,這絕不是一個淒美的傳說。
清漣呆呆的看著臉上絲毫沒有任何表情的白衣女子,實難相信這個美麗幽怨的女子,竟會做出這樣殘忍狠毒的事!
媚兒小巧的鼻尖上已沁出晶瑩汗珠,收了術法,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你果然心裏有鬼!”她脆聲道,俏臉之上略有得色。
“你何必要如此?”軒轅承睜開雙眼,緩緩的道。若他沒有看到這一切,他本想就這樣糊塗一回,不去追究。
“嗬……”白衣女子冷冷的笑了一聲,臉上說不上是什麽神色。
“負心薄幸,難道反而是對的?”
軒轅承緩緩搖了搖頭,“負心薄幸,固然有錯,但為此殺人,就是錯上加錯。用殺戮去終結一段已和自己無關的感情,是否值得?”
白衣女子緩緩抬頭看他,眼中慢慢流下兩行眼淚。
“君樂……已經死了?”
“是。”
“不,他沒死,他隻是去修仙了,我會等他回來,永遠都會等著他,你別想騙我。”
“他已經死了,
是你殺了他,箭毒木。你雖然殺了他,卻不肯接受他已經死了的事實,選擇編織了一個虛幻的謊言來讓自己相信,在事實和謊言之間,你始終選擇相信謊言。”
“你住口!”白衣女子忽然大叫一聲,猛地舉起手裏緊握的鐵釺子,向著軒轅承胸口戳去。
軒轅承微微歎息一下,伸出自己左手。他本想抓住這鐵釺的頸部,以他的身手,可以算是輕而易舉,然而就在這一瞬之間,一道淡粉的身影驀的衝到了他胸前,合身將他抱住。軒轅承大吃一驚,想要將她推開,卻已晚了,隻聽身前的人悶悶哼了一聲,軟軟伏在他胸膛上,一股混合著少女馨香的血腥味淡淡彌漫上來。
“媚兒!”軒轅承伸手接住胸前少女軟軟倒下的身體,大聲叫道。
“軒轅哥哥,小……小心……”一絲淡淡笑意浮現在媚兒蒼白的俏臉上,沾在唇角的血跡殷紅刺目。
軒轅承抱住她的身體,從懷裏掏出太虛結境的治傷靈藥塞進她口中,低聲喚道:“媚兒姑娘,你堅持住。”
又一道寒光劈麵而來,然而還未到軒轅承麵前,便被另外一道雪亮的劍光截斷,一聲淒厲的慘呼,眼前血色蔓延,白衣女子染血的嬌軀緩緩向後倒下,露出了她麵前墨瀾冰冷發紅的雙眼。
軒轅承抬眼看了一眼那名女子的屍身,心中不知是何感覺,這個女子的確殘忍,卻也可悲,今日即便不被墨瀾殺死,她也已經無法再活下去,因為一直支持她能繼續活下去的那個虛幻的世界,已經不在了。
“軒轅哥哥,我……好冷……”媚兒在他臂中輕聲說道。
“你忍一忍,過一下就會好了。”
“軒轅,你一定要治好她!”一隻手忽然搭在他左手上,隨即牢牢握住。墨瀾的雙眼,有一種從未有過的狂亂神色。
軒轅承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放心。”
媚兒傷的很深,但並未刺穿心肺,隻要止血及時,再加上太虛結境的靈藥,當保性命無憂。
清漣半跪在軒轅承身邊,看著媚兒蒼白如雪的臉,抿唇不語。她知道,逢春可以令她的傷快速痊愈,但和每一次不同,這一次,她並沒有主動將逢春摘下來救人,因為她一直想不明白,白衣女子那一擊根本不可能傷到阿承,除非是自己想死,才會在那個時候那麽快的撲在阿承身上。
“清漣,清漣!”
“嗯?”軒轅承連喚了兩聲,清漣才好像聽到,應了一下。
“借用你的逢春一下,幫媚兒療傷。”
“唔……”清漣秀眉微皺,手上卻遲遲不動。
“清漣?”
“阿承,我總是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她……”
“不管怎樣,她是為救我才受傷的,還是先治好她的傷要緊。”
清漣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從自己頸上的瓔珞裏拿下逢春放在他手上,自己卻站起身來,走到一旁。
軒轅承看著她的背影,抿唇不語,目中神色深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