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殘龍(三)(1/3)
滄海的劍鋒像是遇到了什麽阻礙,猛的一頓,卻在下一刻如同破竹,將阻擋劍鋒的那個東西一徑斬開。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麽,唯一能夠感覺到的是,這冰冷河水裏的血腥氣驟然濃重起來。
一隻有力的手忽然摟住了她的腰,然後將她緊緊的抱在胸前,她看不見,也聽不見,但她能感覺得到,這個抱著她的人,是阿承。
耳邊猛的一聲水響,她竟然重又聽見了聲音,轉過頭去,看見了軒轅承掛滿血水的臉。
“阿承……”剛才的一切難道隻是一個夢?為什麽就在這一瞬間,方才她想了什麽,做了什麽,她好像什麽也想不起來,隻是覺得身上舒服極了,那種一直折磨著她的劇痛,不知何時消失無蹤。
軒轅承深深看她一眼,眼中神色無法說清,直到現在,他的血液還是冷的,他眼睜睜的見她落水,眼睜睜的看見殘龍的另一顆頭在水中張開巨口,他入水,他揮劍,他已不打算活著上來。
他看見滄海的青光斬入殘龍堅硬的前額,頓了一頓,竟然就這樣直斬下去,然後,他的焚天,便刺入了殘龍額前那張醜陋的怪嘴裏,這裏是這條殘龍身上最柔軟的地方,劍鋒穿過,就如同穿過一塊柔軟的肉。
“阿承!我好好的!你笑一下,快對我笑一下嘛!”清漣抓住他的手臂撒嬌,她不是真的非要軒轅承對她笑,她隻是要讓軒轅承相信,她真的好好的。
她好好的,真的好好的……
軒轅承一口氣突然掉落下去,雖然沒有笑,但僵硬繃緊的身體,卻忽然鬆弛下來。
“阿承,我們再戰!”清漣話音未落,眼前忽然爆起一股衝天水柱,殘龍那張猙獰的獸臉正擋在他們麵前,張開血口,這次從它的巨口之中倒是並未吐出什麽黑霧,隻能看見密密麻麻數也數不清的人的肢體,在它的咽喉舌頭上翻滾呼號,拚命向著清漣和軒轅承伸出手來。這些“人”全都一絲不掛,身上的皮膚慘白腫脹,肢體殘缺,有的“人”,甚至隻剩下了一顆頭和一隻手,卻也拚命掙紮蠕動著向著他們撲來,還有幾個人的肢體,竟然被殘龍的利齒刺穿,就這樣顫巍巍的掛在它的牙上!
清漣突然感到胃中翻滾,想要嘔吐,然而緊隨而來的一種感覺,卻讓她的五內急劇收縮,連吐也吐不出來。
吸力,一種強大到無法擺脫的吸力已經將她和軒轅承牢牢的包裹其中,將他們一點點的向那張血盆大口中扯去,然而除了這種巨大的吸力之外,更為恐怖的是,他們身上的力量,像是被什麽東西源源不斷的抽走了一樣,不住流失消散,別說揮劍,就連抬一抬手臂,都要費盡九牛二虎之力。
清漣忽然明白,為何方才墨瀾會那樣不聲不響的落入水中,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眼看著他們二人距離殘龍散發著惡臭的巨口越來越近,而他們無論怎樣用力,也隻不過能向後退極為微小的距離。兩人相互對視一眼,眼神堅定,心有靈犀。既然不能退,那便進!雖然他們現在身上的力量已不足平素的十分之一,但全力一擊,總好過坐以待斃
!
軒轅承當先揮劍,用天狼劫的劍式,一劍刺向殘龍咽喉。清漣緊隨在後,剛想出劍,卻忽覺身上一輕,一片溫潤的白光如同天降甘霖般徐徐灑落在自己和阿承身上,覆蓋之處,身上的那重束縛和吸取力量的邪力驟然消失,全身靈力充溢,煥然如初。一聲清叱,嬌軀衝天而起,雙劍光華破雲,淩駕九霄。這一式,比之月明滄海,多了幾分逼人的淩厲霸氣,比之流星落,少了幾分快若流星,卻又多出一種王者風華的穩重之意。
不知為什麽,從她方才掉進血冰河冰冷的河水中開始,她便覺得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一些變化,身體裏的靈力充盈不絕,馭使起來比之從前簡直輕易太多!不僅如此,就連每一招每一式中迸發而出的力量,似乎都是從前的數倍之多!
劍淩九霄,漸漸斬在殘龍的頭顱之上,滄海青鋒之下,劍劍鱗開甲裂,鮮血迸流。身旁不知何時多出了兩個藍衣身影,左邊是墨瀾,右邊是碧塵,兩人看樣子已恢複了神誌和法力,劍意如霜,和清漣一起向著殘龍的巨首淩厲攻去。
殘龍血淋淋的猙獰巨口不知何時已經合上,而軒轅承卻已不見蹤影。清漣瞥眼看見,心急如焚,狠狠一劍斬在這怪獸的左眼之上,暗紅的血水飛濺,那隻凶殘的眼珠立時爆裂,癟了下去。
“你給我張嘴!張嘴!把阿承吐出來!”清漣好像瘋了一樣,突然縱身掠到這殘龍的額頭之上,左手向下狠狠一戳,已將滄海的劍身全都刺入殘龍頭顱之中,靠著左手固定在它巨大的頭顱之上,右手手起劍落,一下下刺入殘龍那隻僅剩的右眼之內,殘龍厲聲嘶吼,上下瘋狂擺動頭頸,想要將她從頭上甩落下去,卻無論如何都甩不脫,但即便是如此,這隻怪獸的巨嘴都緊緊閉著,絲毫不張。
清漣似乎連眼睛都紅了,勢若瘋狂,身下殘龍的右眼,都已被她戳得稀爛,粘稠的血水如同一道河流,從這巨獸的眼眶中流淌下來,一股股的流進身下的河水之中。
墨瀾見到清漣這副樣子,暗暗心驚,他從前竟從未發現,這嬌俏可愛的小姑娘竟也會有如此凶狠的一麵,而且看她的體力,竟絕不像是她這個年紀的少女,不用任何術法招式,就這樣凶蠻狠砍,就算是自幼修習術法的女子,此刻隻怕也要嬌喘噓噓,砍到手軟,可是清漣不隻看不見流一滴汗水,就連下手劈刺的力度,都與之前沒有分毫改變。心中雖覺驚詫,卻也同樣更加擔心軒轅承,挺劍而上,直向著殘龍露出的咽喉刺去。
身形剛剛一動,便聽耳後水聲震天,轉頭一看,竟是殘龍的另外一隻頭顱從河水中直衝出來,他不知為何這顆頭顱直到現在才出現,但看它模樣,鼻梁正中一道裂口,深有三尺,皮開肉綻,額頭正中那個生滿倒齒的醜陋怪嘴,已經被什麽利器從中穿透,一股股黑血仍舊順著這怪嘴的邊緣流下,滲透進這顆頭顱上的片片鱗甲縫隙,看樣子,殘龍的這一顆頭也已受了極重的創傷,是以就算水麵上的那顆腦袋受到如此猛烈的攻擊,也一直沒有出來相助。
見這顆頭顱發出一聲淒厲
嚎叫,拚命向著清漣咬去,墨瀾倏然轉身,和碧塵一起,雙雙使出水係冰封之術,由嘴至額,寸寸冰封,這一次,重傷的殘龍再也無法將這些冰層震碎,嘴裏的怒吼未歇,便已完全被寒冰凍住,半張著巨口,被生生封在冰中。
這半天,清漣連半眼都沒有看向那隻被冰封住的殘龍頭顱,伸手從它眼中拔出滄海,飛身從它額前躍下,一言不發,再一次使出劍淩九霄的劍式,隻不過這一次的攻擊目標,是這巨獸緊閉的巨口。
無論是什麽,都不能傷害阿承!
絢爛奪目的劍光下,殘龍的頭顱不住後仰,滄海的劍鋒碰在它外露的巨齒之上,激出耀目的火花四濺,然而更絢麗的一道光芒,卻是從這怪獸粗大的頸下爆出的一蓬血光,鮮血如火,火如血色,一柄帶著爍爍火光的暗紅長劍,從殘龍的頸下直衝出來,將它巨大的頸子撕開了一個裂口,接著一個矯健的藍影從這撕開的縫隙中一衝而出,撤手揮劍,一劍斬在殘龍的頸上,烈焰燃燒的焚天上,霎時閃過一道幽幽的藍光,這道藍光如同霹靂,所過之處,如同摧枯拉朽,殘龍頸子上堅硬的鱗甲,都被焚天齊齊斬斷,劍鋒披靡,瞬間入骨。
殘龍終於張開巨口,發出了一聲淒厲的長嚎,口中暗紅的血水瀑布一般流下,匯入了本已如血的河水中,留不下一絲痕跡。
軒轅承左手抬起,二指相並,凝目念了一句:“太虛瞑幻,烈焰熔金!”手指虛虛在劍鋒上一抹,焚天劍上頓起烈焰,顏色鮮紅若血,雖是火焰模樣,卻感不到一點溫暖。
這道烈焰順著殘龍脖頸上的傷口轉眼沒入,但見殘龍的身子劇烈的抖了一抖,渾身上下猛的亮了一下,竟像是有火焰從它身體內燃燒起來,緊接著便暗下去,殘龍的四隻巨爪在河水裏劇烈顫抖了一會兒,龐大的身軀猛然如同坍塌的城堡壁壘,轉眼倒塌下去,一潰千裏,如同爛泥。它的另外一隻被冰封住的半截頭頸,也隨著身子的倒塌被拽倒下去,一聲轟然水響,落入血紅的河水之中,漸漸無聲無息。
軒轅承執劍立於半空,看著身下血冰河的河水逐漸歸於平靜,臉上卻並無什麽歡喜之色,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黯淡,微微閉了下雙眸,抬起頭來,看著立於他對麵的清漣。
清漣臉上斑斑點點沾的都是殘龍身上濺出的鮮血,身上雪白的衣裙也被方才血冰河的河水染紅,當她手執滄海站在那裏時,像是清漣,卻又不太像是清漣,但當她黑亮的雙眸同軒轅承目光相接,接著向著他燦然而笑時,又已經完完全全變回了那個傻傻的小姑娘。
“軒轅,清漣姑娘,你們還好麽?”墨瀾在一旁關切問道,清漣方才舍命救他,令他對她在朋友之情外,更多了一種永不能忘的感念。
軒轅承向著他點了點頭,轉頭看了碧塵一眼,低聲道:“它已經死了,我們可以過河了。”
墨瀾長眉微皺道:“媚兒姑娘說過,若是殘龍戰死,便會驚動冥界之神,不知是真是假。”
軒轅承慢慢搖頭,“不管是真是假,我們都已沒有退路,走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