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輪回(一)(1/3)

“段郎,現在距離我們當年分離,已經過去了多少年?”

“我也不知道,可能已經過去了百年之久。”

“百年?那你……”

裴雲熙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錦繡,百年之間,你還是錦繡,我卻已經不再叫做段煌。”

白錦繡眉間露出一絲疑惑之色,喃喃的道:“不叫段煌,難道你已經……”

裴雲熙溫柔地看著她,道:“不錯,我已轉世輪回,這一世,我叫做裴雲熙。”

“裴雲熙……”白錦繡秀眉微蹙,在她心裏,隻刻著“段煌”二字,“裴雲熙”這個名字,於她來說太過陌生。

“裴……”

“你若喜歡,就還是叫我段郎吧,不管是段煌還是裴雲熙,都是你的相公。”裴雲熙看見她眉間的難色,開口說道。

白錦繡向著他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忽然道:“段郎,既然你已經轉世輪回,那當年的事,你還記不記得?”

裴雲熙想了一想,道:“我隻記得你,其餘的事,我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白錦繡從他臉上移開目光,似是幽幽歎了口氣,“想不起來了……你輪回幾世,竟然還能記得我……”

裴雲熙執起她手,用力握住,“這也許就是世人常說的緣分吧。”和白錦繡相對凝望片刻,忽然皺眉道:“錦繡,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你的魂魄會被囚禁在這寒冰地獄裏。”

白錦繡眸中閃過一絲瀲灩波光,似淒然,又似迷惘,默默的沉思了許久,才開口道:“這件事,豈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完的。”

“所有的事情,都源於白雲山莊後院裏生長的一種樹。”

裴雲熙心中一動,脫口而出:“檳骨樹?”

白錦繡點頭道:“你竟然知曉這種樹,這樹的名字,是我被囚禁在這寒冰獄中以後才得知的。”

裴雲熙道:“我此生隻見過一種極為詭異的樹,所以你一說,我自然就想了起來。這種樹本身就帶著一種陰邪之氣,但凡和它沾上,總沒有好下場,就像劉家村,還有……”說到此處,忽然頓住話頭,眼睛向著白錦繡看去。白錦繡淡然笑了一下,“你不必怕我承受不了,白雲山莊,早在那一夜,就已全都毀了。”見裴雲熙神色黯然,想了一想又接著說道:“這種樹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瘋狂生長,等到我們發現之時,所有的一切都已來不及。那種枯骨般的樹好像穿透了整個白雲山莊,不放過任何一具血肉之軀,我們兩的魂魄,也一起被那種邪惡之樹的枝葉吸入了一個黑暗冰冷的空間,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在那一刻,你我就都已經死了,我們的魂魄被檳骨樹帶進了陰間。”

裴雲熙緊皺雙眉,正如他方才自己所說,他雖然已經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但也僅僅是想起了錦繡而已,對於現在白錦繡所說的一切,他頭腦之中空空如也,沒有絲毫印象。

白錦繡似是看出了他的茫然,幽幽的瞥了他一眼道:“本來我們兩的魂魄,是都要被鎖在這地獄之中的,我被鎮在這八寒地獄,而你,原本是要被永世囚禁在與我相對的八熱地獄中。”

裴雲熙一愣,“八熱地獄?到底是誰在操控這件事,為什麽要害死我們性命,還要將我們的魂魄禁錮在這地獄之中,讓我們永世不得超生!誰!到底是誰這麽恨我們,到底和我們有什麽血海深仇!”

白錦繡抬起一隻柔荑輕輕掩住了他的嘴

,柔聲道:“段郎,你莫要激動,我慢慢講給你聽。”放下掩在裴雲熙唇上的玉手,美目半轉,看了身後的軒轅承幾人一眼,輕輕的道:“不管是我們的魂魄,還是檳骨樹,其實都隻是一種工具而已,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要打通陰陽間的一條通道。”

“打通陰陽間的通道?為什麽?”

白錦繡搖搖頭道:“詳細的情況我也不知道了,我隻知道,在這地下深處有一個很強大的東西,我不知道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但我有感覺,那東西是活的!它就是通過我方才說的那種通道,不斷的從陽間吸取人的精魂和陽氣,而我們的魂魄,則像是這東西的陰陽兩極一樣,似乎是維係著一種奇特的平衡。每一次,每當那個東西開始吸取人魂和陽力的時候,我在那朵冰蓮花中,都能感覺得到!”

“吸取人精魂和陽力的東西?那是什麽怪物?”裴雲熙聽了白錦繡的描述,隻覺甚是毛骨悚然。

軒轅承卻低下頭去,頭腦之中翻騰揪扯,好像有千絲萬縷的事情突然一下子湧了出來,卻又纏到一起難以理清。

檳骨樹,劉家村案,離魂傘,白雲山莊,白錦繡,八寒地獄,陰間與陽間的通道,吸取人精魂的怪物……

檳骨樹,離魂傘,陰間與陽間的通道,吸取人精魂的怪物。

他好像就要想明白了什麽,就在思緒馬上就要撕破這千絲萬縷破繭而出的時候,忽然聽見裴雲熙的一聲驚叫。

“錦繡!”

渾身一驚,忙抬眼去看,卻見白錦繡全身上下,突然之間竟然籠上了一層鮮紅的顏色,好像一層薄薄的血水將她全身包裹,無論她怎樣掙紮動作,都緊緊的粘在她的身上,根本無法擺脫。

“段郎……好……好痛!”白錦繡在這層鮮血般的紅色之下竟然像是極為痛苦,嬌軀慢慢委頓下去。

“錦繡,別怕,我來救你!”裴雲熙撲上前去,用手拍打撕扯白錦繡身上的那層紅色,卻根本無濟於事,這層血紅的顏色就像是長在了她的皮膚上一樣,無論他怎樣用力摳抓,都沒有絲毫變化。

“段郎,啊——”白錦繡的全身,在這層紅色之下都是一片血紅,看不出她現在到底是何情況,隻聽她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軒轅!快救救錦繡!我求你救救她!”裴雲熙慘白的臉上都是絕望,轉頭向著軒轅承大聲叫道。

軒轅承一步上前,左手並指向著白錦繡一指,口中道:“正氣長存,邪穢消散!”隻見一道白光自白錦繡頭頂散開,皎如月輝,散若仙霖,飄飄灑灑的落向白錦繡身上。

裴雲熙見這片仙霖似的光芒將白錦繡全身籠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臉上緊繃的肌肉卻情不自禁的微微一鬆。軒轅承的這一式他見過,當年在劉家村對付厲鬼無心之時,便是用這式將無心的幻形驅趕離身。錦繡身上的這層紅色,應該也是什麽邪穢,隻要軒轅把它趕走,錦繡就得救了!

那片潔白的光屑飄**著落在白錦繡身上,卻又猛的向上一跳,像是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彈開一樣,從白錦繡身上反彈出去,光芒漸滅,消失在冰冷無聲的空氣中。

軒轅承臉色一變,他已感覺到潛藏在白錦繡身周的那種強大悍然的力量,這種力量,不是他所能應付的!而且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種力量來者不善,隻怕會傷害白錦繡。

情急之下,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個

凝脂白玉的小瓶子,伸指向著瓶身一點,將瓶口對準白錦繡的方向,喝一聲:“收!”

這羊脂白玉的瓶子也是太虛結境的寶貝,可以暫時收存人的三魂七魄,當日在玄天鎖魂陣,他便是以此瓶收去碧塵已經燃燒殘破的魂魄帶回太虛結境。此時雖然還未發生可怕的變故,他卻已有所覺,幸而此刻他們身在地界,麵前的白錦繡本身便已是魂魄,所以可以趕在這種神秘可怕的力量對白錦繡動手之前將她的魂魄吸入瓶中保護起來。

瓶口打開,從凝脂的瓶中嫋嫋逸出一縷白氣,徐徐向著白錦繡的身體纏繞過去,眼見著便要碰到白錦繡的身體,卻見她身上包裹的那層滲人的紅光突然暴長,如同一柄柄出鞘利劍,轉瞬將那柔軟如絲的白氣斬斷,白煙碎如紙屑,驟然零落,急遽消散,軒轅承耳邊傳來細細的一聲響,隻見那隻毫無半點瑕疵的羊脂玉瓶,竟然在頸上裂開了一道細細的裂紋!

軒轅承心裏輕輕的咯噔一下,能隔空將這玉瓶損毀,這股力量的主人究竟是誰!

雖然隻不過才過了片刻的功夫,白錦繡的嬌軀卻已經委頓在地,看她神色似是全力忍受著難以忍受的痛苦,卻因為力量的流失,連痛苦的叫聲都已發不出。

軒轅承執劍木立當地,此刻的他,像極了不久前在精絕地宮麵對倍受折磨的秋水之時,明知對方正一步步走向死亡,卻無力阻止,隻能這樣眼睜睜的看著,看著……

裴雲熙呆呆的看著他,見他握劍的手慢慢垂下,難以置信的睜大雙眼,“軒轅,你不救錦繡了麽?”

軒轅承沒有看他,隻是慢慢地閉了一下眼睛。

“段郎……”

可怕的安靜中,忽然傳來了白錦繡清冷溫柔的聲音,聲音極輕極細,卻仍舊那麽好聽。

裴雲熙聽見她的低喚,再顧不得軒轅承,回身撲到白錦繡身旁,顫抖著手,隔著那層令人心悸的鮮紅,將她冰冷的玉手拉起,緊緊按在胸前。

“段郎,……別怪軒轅少俠,他……已經盡力了……”

裴雲熙大口喘息,再次清晰地聽見自己牙齒上下相擊的聲音,傳到他耳中自己的聲音,竟像是一個不認識的人般陌生。

“錦繡,別怕,不會有事的,不會……”

白錦繡此時的神色反倒像是平靜了許多,抬起頭凝視著他的雙眼,唇邊浮起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段郎,看來我和你,終究是無緣……”

裴雲熙身子一震,隻是死死地握著她的手,不說話。

白錦繡卻似並不在意他的反應,低柔了聲音輕道:“是我將這一切想得太簡單,我早就應該想到,他們苦心安排好這一切,又怎麽會如此輕易的放過我們?段郎,今後我是不能再陪你了,我隻是擔心你,你一定要逃出這個地方,永遠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裴雲熙看著她的雙眼,臉上竟無什麽難以控製的激動神色,隻是慢慢的,仿佛自言自語般的說道:“……我不會走,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白錦繡聽見他話,飽含痛苦的眼角眉梢忽然一舒,眼中光芒閃了一閃,竟露出一抹燦若流星的幸福之色。她容顏本就絕美,此時若不是那層令人憎恨的紅色,那就算是天上的仙子,在她麵前也要遜色三分。隻是這絕美的一瞬燦若流星,也快若流星。白錦繡緩緩低下眼睛,一雙玉手慢慢回握,和裴雲熙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