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舊識(二)(1/3)

屋子很小,就同他們在外麵看到的一樣狹小,屋子的緊裏麵擺著一張黑色的桌案,顏色幾乎和周圍的黑暗融合在一起。出乎意料,這張桌案上竟然點著一盞油燈,隻是這油燈的燈光實在是太過怪異,雖然也是昏昏的黃色,卻感覺不到一點兒暖意,這點燈光將承托它的桌案和這桌案的四周照出了一點輪廓,但卻似乎再也無法穿透遠一點的黑暗。

“竟然有燈……難道這裏真的有人?”清漣自言自語道。

軒轅承卻不說話,他的雙眼,出神地盯著那盞搖搖晃晃的油燈燈芯,其實他不是看那燈芯,而是看隱藏在燈芯之後的東西。

那是一張破舊的布簾子。由於昏暗和破舊,已經看不出那條簾子本來的顏色,隻是這布簾上斑駁烏黑的畫著什麽東西,看起來很是古怪,好像是一個怪異的符文。

“嗬嗬嗬,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四下無聲的黑暗裏,忽然傳來這樣一陣陰惻惻的笑聲,軒轅承等人吃了一驚,眼睛一齊盯著那麵一動不動的布簾,剛才那陣陰冷的聲音,分明就是從這布簾後傳出來的!

“是誰?”軒轅承沉聲問道。不知為何,他竟覺得方才聽到的那個似真非真的聲音,竟也和這小屋一樣,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熟悉之感。

等了一會兒,聽不見有人回答,幾人相互對視一眼,難道自己幾人方才竟是一同聽錯了?軒轅承眼睛盯著那麵布簾,慢慢的走上去,右手抬起,焚天劍鋒一寸寸的接近那條布簾,就在劍鋒距離布簾還有一寸之時,軒轅承手腕忽的向前一送,焚天驀的貼在了那條破舊的布簾之上,就勢一卷,便要將那布簾扯下。

就在此時,那布簾後的聲音突然再度響起:“若是批名卜卦,那這簾子卻是萬萬不能掀的。”

軒轅承的手就此頓住,一動不動。

“若想卜卦,就請放下手中兵刃,退後三尺。”

軒轅承略想了一想,收回焚天,慢慢向後退了三步。

那個聲音似是啞聲笑了一下,道:“請坐。”

軒轅承垂眸一瞥,見這漆黑的桌案下麵果然有一張同樣烏黑的高腳木凳,破舊斑駁,上前用腳將那木凳向外勾了一勾,並無絲毫猶豫,側身坐了上去。

清漣見他坐下,心中不放心,幾步跑上前來,站在他身旁。

那布簾後的聲音又沉寂了下來,不知是不是在打量著他們。軒轅承的神色反倒十分從容,等了一會兒,見那聲音始終靜默,終於先開口道:“我已坐了,現

在可以問了麽?”

那聲音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說道:“問吧。”

軒轅承想了想道:“在此之前,我想先問幾個問題,免得不懂規矩,鬧了笑話。”

布簾後的聲音一笑,笑聲卻有些說不出的尖銳,道:“可以。”

軒轅承點一點頭,問道:“你就是那個被囚禁在地界,可以上批生死,下批姻緣的惡靈?”

那聲音緩緩的“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軒轅承又道:“你這裏卜卦,要多少銀錢?”

這次又等了許久,那個陰冷聲音才慢慢的道:“我這裏卜卦,不收銀錢。”

“那收什麽?”

“要收什麽,就要看你問的是什麽,還有我批不批的出,每一個人我所要收取的東西,都是不同的。”頓了一頓,尖聲笑道:“當然,你若不敢,現在便可以站起來出去。”

軒轅承也笑了一下,忽然道:“順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我會見到什麽?”

布簾後的聲音似是愣了一下,發出了一聲類似驚異之聲,半晌才笑了一聲道:“難道這就是你的問題?”

軒轅承道:“對。”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突然說了一句:“經年不見,你果然也變了。”

軒轅承劍眉一軒,“什麽?”這句話不知是不是有意為之,聽在耳中模模糊糊,是以他並沒有聽真。

那聲音卻不再說,忽然放清了聲音道:“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你會得到你一直想要得到的那件東西。”

“什麽東西?”軒轅承眉心一跳。

“這是另一個問題,況且,這個問題你在這裏問我,不覺得太過浪費機會?”

軒轅承低下雙目,半晌點了點頭,“不錯,多謝你的提醒。”說完竟從那高腳凳上站起身來,看了清漣一眼,示意她隨他出去。

“怎麽,你就要走?”那聲音好像將他的舉動全都看在眼裏,語聲中的驚異之意更勝方才。

軒轅承轉頭向著那塊一動不動的肮髒布簾笑了一下:“不錯,我已經問了我要問的問題,而你也已經回答了我,我自然可以走了。”

那聲音道:“那你身旁的這些人呢,難道就沒有一點兒想要問的?”

軒轅承回頭看了看一臉漠然的碧塵,神色蕭然的墨瀾,還有眉宇間如同枯木,再無一點波瀾的裴雲熙,緩緩搖了搖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緣法,既然早已注定,又何必多此一問。”

那聲音似是微微呆了一呆,又道:“那麽你便拿出身上的一件寶貝

,作為這次卜卦的酬勞。”

軒轅承摸了摸身上,搖搖頭道:“我身上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就隻有這條劍穗還算入眼,就留給你吧。”說著從腰間摸出一條懸著的劍穗,放在那張漆黑的桌案上。

清漣從他身後探頭看去,見那劍穗杏黃顏色,中間結著一塊圓形的玉佩,玉佩之上巧奪天工得雕著九條青龍,上天入地,姿態各異。這整塊玉佩,雖然乍看起來是一泓碧色,但仔細看去,卻和普通的碧玉不同,更清更冷,倒如一塊暗色玄冰一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墨瀾也向那劍穗看了一眼,不禁一愣道:“九龍冰玉劍墜?”

軒轅承黯然不答,這塊九龍冰玉劍墜,他本來答應送給秋水,但因一直險象環生,還未來得及鄭重其事地送出,如今劍穗仍在,人卻已經不在了。

清漣看著那冰玉般晶瑩玄冷的劍墜,心下甚是不舍,但既然軒轅承這樣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按理來說,軒轅承方才卜的那卦並不算卦,而那布簾後的聲音給出的答案也並不算是真正的答案,是以軒轅承將這掌門所賜的九龍冰玉劍穗留作報酬已是大大超出,誰知那布簾後的聲音似是向著這劍穗看了兩眼,不屑道:“這塊冰玉著實不錯,可惜上麵已經沾了死氣,不再值錢了。”

軒轅承看著布簾,“那你想要什麽?”

那聲音忽然哈哈大笑,笑聲譏嘲輕蔑,狂妄至極。

“我要的東西其實很簡單,比你那條劍穗也還賤些,不過就是你們幾個的命而已。”

奇怪的是,軒轅承聽了他這番狂言竟然不驚不怒,似乎早有預料,施然走上前去,將那條冰玉劍穗收回,重新係在自己腰間,抬頭向著那布簾冷冷一笑道:“可以,不過一別經年,無心,你自認可有這個本事?”說著焚天猛然如同蛟龍出水從袖底衝出,眼前隻是一花,那層薄薄的布簾竟已從中斷為兩截,斷布飄下,露出了布簾之後的一張人臉。

幾個人中,隻有墨瀾和碧塵不知軒轅承此言之意,清漣聽見“無心”這兩個字,手指微動,卻隻有一半的意外。早先她對這座小屋的感覺,還有對這布簾後聲音的熟悉之感,都已在這一刻找到答案。想不到厲鬼無心,這個她和阿承第一次遇到的強敵,竟然會在這裏狹路相逢。隻是她的目光剛一觸到那半條布簾之後的人臉,渾身便即一震,慌忙向旁跨出幾步,擋住了裴雲熙的視線。

那張枯槁的人臉,竟是裴雲熙的父親——裴懷安大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