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大戰(四)(1/3)
陰風慘慘的厲鬼哭號聲中,漸漸傳出了無心得意的大笑,笑聲由弱而強,尖細刺耳。
裴雲熙和碧塵聽見無心這般得意狂妄的笑聲,心同時沉了下去,無心如此得意,難道軒轅和清漣已經……
碧塵秀眉忽然一蹙,身周**起一片青光,她腳下的那支卦簽突然動了起來,就像是被一個極大的力量猛力一推,就這樣箭矢一樣向著正中的那個巨大的“蜂巢”撞去!
“碧塵姑娘!”裴雲熙見到碧塵的動作,心中猛的一震,碧塵就這樣衝到那些怨魂之中,隻怕非但救不了軒轅承和清漣,自己也是有去無回,但他卻隻是喊了“碧塵姑娘”這四個字,再也沒有說出其他的話,他並不會禦劍之術,也並不會軒轅和碧塵那樣的種種術法,若是他會,他此刻定會毫不猶豫的跟隨在碧塵身後,不顧一切的向著那巨大醜陋的“蜂巢”撞過去,軒轅和清漣可以為了他不顧性命,他也一樣可以為了朋友而死!
碧塵的身體眼看著就要撞在那白色的巨物上,甚至就連那上麵蠕動的人臉都看得清清楚楚,卻突然在這一瞬間,從這些人臉間幾不可見的縫隙中,猛然迸射出無數強烈的光芒,這些光芒青紅相間,豔麗絢爛。這些已經被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臉分割成千千萬萬道的光芒,就這樣迎麵揮灑在碧塵身上,碧塵的身子不由自主的一轉,竟被這片光芒輕輕地向外推了出去,她身上並未感到什麽疼痛,隻是覺得自己的身體稍稍的向旁偏了幾寸,從那白色的巨物之旁斜擦而過!
無心的笑聲忽然停頓了那麽一瞬,雖然緊接著又響起來,卻好像有些變了味道。
四麵八方的空氣,驟然變冷,蒼茫筆墨,寒黛遠山。
一陣漸漸揚起的龍吟將無心的笑聲和那些好像地獄傳來的鬼哭之聲慢慢壓過,突然之間,無心的笑聲頓止,那巨大的一團層層人臉包裹的“蜂巢”四散炸開,兩條蒼龍勁舞之中,那些慘白的麵孔和肢體暴雨一般傾瀉散落。
飛龍衝天,丹青淡去,四周終於再次恢複了平靜。隻不過,他們已不再是空懸在一片虛無當中,腳下也再沒有那一片腥紅血海,他們腳踏實地的站在地上,麵前是那間黑暗狹小的木屋,那張漆黑的桌案已碎,殘骸散落在地,淩亂不堪,那隻原本擺放在桌案之上的燈台也倒在地上,卻竟然並未熄滅,仍是亮著冷冷的一點昏黃,好像一隻暗紅的眼睛,在這黑暗裏冷冷地窺視著他們。
軒轅承看著那盞油燈,忽然抬手,向著那燈一指道:“禁!”一道暗紅光索閃動,纏繞在那油燈的燈身之上,那油燈的光芒本就黯淡,給這道光索纏繞,登時猛烈跳動了一下,接著更加暗了三分。
“嗬嗬……好厲害的……招式,小子,剛才那一式……叫什麽名字?”無心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竟也像這倒在地上的油燈之
光一樣,搖搖欲滅,氣若遊絲。
軒轅承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著那隻油燈,淡淡的道:“我也不知道。”方才那一式是他和清漣的劍氣不知怎樣竟然融合在一起,就在那一瞬之間,靈台澄明,靈力化雪,所有一切的邪祟毒瘴都被摒棄在這清明的霜雪之外,不能近身,他也沒有想到,這無意間合成的一式,竟有如此威力!
“你若一定要問名字,那就叫‘遠山寒黛’吧。”
“遠山……寒黛,嘿嘿,遠山寒黛……”無心喃喃念道,聲音低啞,一時竟聽不出是何種情緒。
“小子,這一次……你又贏了,想不到本座,竟然一連兩次敗在你的手上,想來……這也是天意……”
軒轅承不語,無心的確已經輸了,他輸在太過自大,或者,是他根本不能相信,在這短短的幾年之內,他們竟會變得如此之強。
“小子,方才困住你們的,叫做天方四象陣,擺陣的物事,便是我的一副卦簽,你竟能在片刻之間,勘破我這陣法的陣門,搶上五行,實在是令我對你……刮目相看,你移形換位,占上了那支‘丙’字卦簽之時,我便隱隱知道,你多半能破了此陣。”頓了一頓,接道:“你雖然破了此陣,但還有一點,你卻定然不知道,這天方四象陣不僅僅能殺人,也能算卦,這便是我上能知天命,下能算生死的那八八六十四卦。小子,我方才已經替你們每個人都算了一卦,嘿嘿嘿……”說到此處,無心啞聲一笑,竟然不再往下說去。
“你笑什麽,誰會信你的鬼話!”清漣聽見無心的笑聲之中滿懷惡毒譏諷之意,不禁大聲說道。
“哈哈……哈哈哈”,無心似是聽出了她話語中的微顫,放聲大笑,“丫頭,你嘴上雖硬,心裏卻是想知道的緊,也罷,你們若肯跪下求我,我便將這卦的卦象告訴你們,如何?”
清漣怒道:“你別做夢!我們吉人自有天相,你詛咒也不靈的!”
無心聽了她話,更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狂笑不止,半晌,才勉強止住笑聲,對著軒轅承道:“小子,你願不願意跪下來求我,你給我磕三個響頭,我便將你的命說與你聽。”
軒轅承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不帶一絲起伏。
“墨瀾在哪裏?”
狹窄的小屋中,他早已反複看過,隻有他們四人,沒有墨瀾,墨瀾在那個天方四象陣裏消失,即使此陣破除,也沒有回到這座詭異的小屋之中,他就像是從來沒有到過這裏,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嘿嘿……嘿嘿嘿……”
聽見軒轅承的問話,無心隻是不住發笑。
“墨瀾在哪裏?”軒轅承又問了一遍,他的雙眸中迸出冰冷的怒火,語聲裏卻掩不住一絲低顫。
“你再也見不到他了,永遠……見不到。”無心終於回答,這句話陰冷沙啞
,好像是來自地獄的詛咒。
軒轅承的腳下晃了一下,清漣在他身側,伸手將他扶住,她的雙手也是冰冷的,正如她的心。她之所以一直沒有問,是因為她和軒轅承一樣,心裏總抱著一點希望,害怕有人將這唯一的一絲希望撕碎,她執著地相信,墨瀾一定還活著。而現在,這脆弱的一點點希望被無心的一句話輕易擊碎。
“阿承,墨瀾師兄不會死的,我們去找他,一定可以找得到!”說到最後,她本來清脆的聲音竟也已經哽住,悲傷喑啞。
軒轅承不說話,眼前天地旋轉,遠遠近近全是墨瀾和秋水的臉,溫和俊雅,意氣風發,浮現在他們臉上的少年風華的笑容,卻像是千萬支利箭,刺穿了他的眼和心。
他忽然向著地上的那隻昏黃的油燈一劍斬下,耳邊傳來一聲金屬破碎的聲音,那隻銅色的油燈被焚天劍斬為兩截,燈芯裏昏黃冰冷的火苗搖動了一下,撲的一聲熄滅,無心陰森不絕的笑聲隨著這銅燈的破碎戛然而止,寂無聲息。
眼前好似騰起了濃濃的一陣黑霧,軒轅承執劍立於霧中,一動不動,黑霧漸漸散盡,他們身處的那間黑色的木屋已經消失不見,地上霧靄陣陣,隻有一片冰冷的黑色凍土延伸遠方。
清漣緩緩走到軒轅承身邊,幾人一起望著遠處一片灰暗的蒼茫,神色悲傷,皆是無言。
命運便是如此,縱然你再不願相信,也不會因為不信而從噩夢中醒來。那一個個從身邊消失的人,便是這一切最殘酷的明證。
望著軒轅承如同冰雕般寒冷寂然的側臉,清漣隻是抬手,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手。此時此刻,沒有什麽比愛人的安慰更能支持著他不倒下去,清漣知道,軒轅承雖然什麽都沒有說,也沒有流一滴眼淚,但他的心,早已傷痕累累。
一隻手輕輕的搭在了他肩膀上,隔了一會兒,裴雲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軒轅,不管怎樣,你還有我們……”
軒轅承緩緩轉頭,看著他,眼中一時竟說不出是什麽神色,隻是這樣的神色出現在一雙少年的眼眸之中,隻覺有一種難言的心酸。
“軒轅,早先我對你說的那些話,我向你道歉,那些混賬的話,你不要再放在心上。”
軒轅承低下雙眼,很久,才緩緩地抬起一隻右手,輕輕地搭在了裴雲熙放在他肩頭的手上。
他不知道前路有什麽,但自始至終,他們從來無路可退。
轉頭看了默然立於一旁的碧塵一眼,緩緩開口:“走吧。”
他記得初進這間小屋之時他問無心的那個問題,無心說,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可以得到他想得到的東西。
他想得到什麽?他想得到的,隻有那五顆靈珠,這一切,難道無心竟都知道?
他回握住清漣的手,慢慢抬腳,向前走去。前路淒迷,天似乎漸漸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