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帝炎(一)(1/3)
“這七朵蓮花,是師姐留給我們的渡河之路,你們踏著這些蓮花過來。”
清漣默默的凝視了他片刻,當先走到河水之邊,嬌軀飄然一縱,已如一片梨花般輕輕落在了第一朵青蓮之上,接著又是接連幾縱,翩若驚鴻地落於軒轅承麵前。
裴雲熙和紅珠相互對視一眼,裴雲熙轉回頭來,大步走向河邊。
“雲熙……”身後紅珠忽然喚他名字。
裴雲熙身子一頓,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紅珠的眼中,似是閃過了一片溫柔,卻又像是怕被裴雲熙發現般,轉瞬掩藏在她萬種風情的美目之中。
“我隻是想問……你……是否能過去?”
裴雲熙看著她雙眼,慢慢點了一下頭,“我可以,多謝關心。”
紅珠唇角動了動,像是想要微笑,卻在還未綻放前悄然消失,垂下雙眸道:“……好。”
裴雲熙轉回頭去,忽然想起了多年之前在劉家村,那時候的裴小公子,很是手無縛雞之力,不管遇到什麽事,都是紅珠擋在他前麵,而現在,是他要站在前麵的時候了。
自從他領悟了火天神掌和地藏伏魔,他的動作也比從前輕靈了許多,似這樣相隔甚遠零零飄動的蓮花,竟也絲毫不再懼怕,學著軒轅承和清漣的樣子騰身躍起,竟也如他們一般渡過了這條無垢之河,動作雖仍不及他們輕靈瀟灑,卻也總是有驚無險。
紅珠在他身後深深凝視著他背影,美麗的臉龐上說不出到底是什麽神色。見他安全到達對岸,方才移開目光,低頭斂了一下霓裳紅裙,飛身渡河。
軒轅承等紅珠過來,麵向他們幾人緩緩地道:“你們在這裏等我,我去拿沉沙靈珠。”看見清漣焦急的眼神,向著她搖了搖頭,“你留在這裏,不要跟著我。”清漣一愣,神色頗為受傷,軒轅承心中一痛,卻仍是狠心轉過臉去,“五靈之珠靈力強大,若我分心照顧你,反而更加凶險。”半晌聽不到清漣回答,竟是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堅決地轉過身去,大步走向遠處的沉沙。
“等一下!”清漣忽然大聲喚道。
軒轅承心頭一震,停下腳步,卻不知該不該回頭。
他未回頭,清漣卻已經自身後跑了上來,將一個冰涼圓潤的東西放進了他的手中。
“阿承,帶著逢春,隻要元神不散,即便受再重的傷,也不會死。”
軒轅承五指慢慢收緊,接著將逢春放入自己最貼身的衣襟之中,沒有看清漣,大步離去。
對不起,原諒我拒絕你的生死與共,隻因……我無法再承受一次失去。清漣,若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他一步步走向沉沙,身體慢慢做好準備。昔日的雷霆之威,猶在眼前。
沉沙三丈之外,是那五塊狼牙般峙立的巨石。軒轅承在其中一塊巨石間站住,仰頭看向沉沙。站在這裏,才發覺原來這顆沉沙靈珠竟是這般巨大,一直遠觀並未覺得,此番走近,竟要仰頭才能看得到全貌,這顆靈珠的形體似是比他還高,別說是拿走,就算是用手去推,
都是十分費力。
軒轅承默默站在狼牙尖石之旁,仰頭看了沉沙良久,忽然邁出一步,跨入了沉沙三丈以內的界限。
縱然已是有準備,他的身子還是劇烈一晃,差點被擊倒。和雷霆的重壓之力不同,沉沙的靈力,更為強猛,好像一種看不見的巨力撞擊在身上,要將全身的骨頭擊碎般瘋狂。
軒轅承咬緊牙關,慢慢直起身子,繼續向前走去。他胸口的逢春發出了瑩瑩的綠光,一絲溫潤的清涼之意從胸前流遍全身,他渾身上下被那種巨力撞擊撕扯的痛苦,在這股清涼的流淌下漸漸減輕,感到撫過每一寸血肉的舒服。
他距離沉沙,已經隻剩一丈,在他踏出邁入這一丈之內的一步時,一切驟然起了變化。仍舊是那種可以將人撕碎的巨力,但和方才,有了明顯的不同。他聽見了很奇怪的聲音,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這些人的哭聲笑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他感覺到一種冰冷的氣息,不,不是冷,是怨毒,好像有千百雙充滿了刻毒的眼睛,隱藏在所有可以隱藏的地方,獰笑地注視著他。軒轅承的腦中突然出現了一瞬的空白,接著胸前猛的劇痛,竟就在這沉沙之前,慢慢倒了下去。
“軒轅少俠!”
“軒轅!”
紅珠和裴雲熙同時驚叫出聲,緊接著都回過頭來,緊張地盯著清漣。
清漣的小臉,一片慘白,就連嘴唇,似乎都失了血色,但她沒有動,一動都沒有。
裴雲熙看著她的模樣,心中雖然鬆一口氣,但卻又浮上疑惑。當年在玄天鎖魂陣之時,軒轅也是這般在他們眼前倒下,清漣當時好像瘋了一般,在結界上撞得頭破血流,不顧一切的衝入陣中,為了救軒轅承幾乎喪命,而這一次,她為何竟能如此冷靜?
“阿承一定會活著回來。”清漣忽然說道,帶著不容懷疑的堅定。
軒轅承的身上很冷,冷到已經再也感覺不到逢春的清涼靈力。他想不起自己是怎樣摔倒的,隻是覺得很疲倦,疲倦到根本不想從地上再站起來。他隻覺得厭惡,厭惡身處的這個地方,厭惡他現在要做的事,甚至,也厭惡他自己。他是個沒用的廢物,他的師兄,他的師姐,他的朋友,都在他眼前一個接一個的死去,而他,卻為什麽還要活著,他不想再活下去,沒有臉再活下去。
他聽到很多人獰笑的聲音,有死在他劍下的那些妖魔鬼怪,還有自己幼時記憶之中,帝神之城的那些族人。
“軒轅承,你為什麽還不死?”
“嗬嗬,小子,想不到你也會有今天……”
“你是個懦夫,縮頭烏龜!你不是有情有義的麽,為什麽每到生死關頭,就讓你的師兄師姐代你去死?哈哈哈,軒轅承,你這個貪生怕死,道貌岸然的虛偽小人!”
“軒轅,你為什麽不救我?地底好冷好黑啊,我的臉上好痛,好痛啊……”
“軒轅……軒轅……”
軒轅承茫然睜著雙眼,卻看不見任何東西,他慢慢地抬起自己虛軟的雙手,生平第一次,將這雙
一直握劍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雙耳之上。
“娘,爹為什麽還不醒過來,我叫了他好多聲,他都不肯睜開眼睛!”
“他是不是以後都不會給阿承做小木劍,教阿承劍法了?”
“爹,爹!”
十九年後,他又一次回到了五歲時的那場夢魘,害怕無助,隻想躲進娘親的懷中。
對,他是膽小鬼,是懦夫,他害怕死亡,害怕失去,他不想再戰鬥,他渾渾噩噩,但他至少不用再麵對那些撕裂心肺的生死離別!
“阿承,等我們找到五靈之後,就回去即墨的梨花坳,在那一直住下去,好不好?”
“你不是膽小鬼,更不是懦夫,你是軒轅承,是這世上,最勇敢、最堅強的男人,阿承,站起來。”
“你沒有能保護所有的人,但你保護了我,也保護了雲熙、紅珠還有碧塵姐姐。阿承,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你一直在拚盡全力保護大家,所以我們也同樣可以為了保護你,犧牲自己……”
清漣輕柔堅定的聲音穿過他捂住雙耳的手,鑽進他耳中。軒轅承怔怔聽著,已經灰暗的眸中重新出現了一抹光彩。緩緩放下雙手,那些獰笑和辱罵的聲音立時又都大了起來,卻都在清漣清甜的聲音身後含糊減弱,隻有像蒼蠅一樣的嗡嗡之聲伴隨。
軒轅承的心一寸寸安靜,那種無法控製的厭世懦弱之感風卷殘雲般消失,茫然不再,才慢慢覺出全身上下,竟已劇痛難忍。原來隻在這不知不覺間,沉沙身上這股邪異的靈力早已穿透了他的身體。
用盡全力守住自己的元神,右手在地上緩緩摸索,終於摸到了焚天已經冰冷的劍柄,手指一點點用力握住,想要將焚天拿起,試了兩次,卻都沒有成功,手腕像是久病一般虛軟,而跟隨了自己數年的焚天,卻像是在地上生了根,無論他怎樣用力,都是紋絲不動。
耳邊的譏笑叫囂之聲重新越來越大,他仿佛能感到自己全身的血,從自己全身上下飛快地流逝,不需要任何傷口,身上的每一寸皮膚好像都已經不複存在,熱血、力量,還有勇氣就這樣肆無忌憚地從他身體裏呼嘯而出,隻餘下一個近乎麻木的冰冷軀殼。
“阿承,站起來……”清漣的聲音好像越來越是遙遠,淹沒在一片陰冷的嗤笑之中。
清漣,對不起,這一次,也許我真的無法做到……
沉沙身上的靈力,遠遠超過當日雷霆,雷霆靈力雖強,但他憑借著自己身上流淌的軒轅氏的鮮血,依然能夠站在它麵前,昂然不倒,而現在的沉沙,身上流淌的靈力莫名詭異,算不得剛猛,似乎也並沒那般不可抵禦的淩厲,但卻好像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陰冷之氣,這股陰氣悄無聲息的將你包裹其中,慢慢滲入身體,無聲無息地瓦解摧毀你身體裏一切讓你可以繼續戰鬥的東西,抽離熱血與勇氣,留下怯懦和自卑。
若不是聽九嬰親口承認,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眼前這顆具有如此邪異力量的珠子,就是和雷霆、逢春一樣是由盤古神上的博愛與靈力化成的上古神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