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異樣(二)(1/3)

太虛結境,淩虛殿。

一個長身玉立的藍衣身影緩緩步上石階,緊閉的殿門忽然向兩旁打開,從門內走出兩個淡藍衣衫的弟子,雙雙躬身向著那個走上前來的人行禮,口中道:“弟子見過靈劍長老!”

聿陵真人微一頷首,看著他二人道:“我有要事要進殿中,你二人在門外把守,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兩弟子齊聲應了一聲“是”,躬身目送聿陵進了殿門,這才將兩扇清漆木門輕輕關上,按劍分立兩側。

聿陵聽見身後門聲關閉,站在大殿中央稍稍停頓片刻,接著一徑穿過燈燭搖曳的前殿,向著後殿走去。

前後殿之間,是一片小小院落,雲石鋪徑,兩旁寥寥栽種著幾株梅樹,上麵星點花苞,幾點嫣紅,夜色之下,更顯幽靜。

聿陵緩步上了石階,伸手推開後殿緊閉的木門,一聲輕響,殿門打開,一片檀香的氣息撲麵而來,眼前卻是一片黑暗,原來後殿之中,竟沒有點燈。聿陵卻並沒有立即進去,竟就站在殿門之前,緩緩抬起雙手,向著門內的黑暗行了一禮,低聲說道:“師叔,弟子聿陵前來,可否進去?”

殿門之內靜無聲息,好像聿陵隻是對著一片虛空說話。

聿陵等了片刻,不見有人回答,臉上神色卻也並無什麽變化,仍舊冷肅淡漠,輕輕的又說了一句:“五靈已得其三,弟子特來將這三顆靈珠奉於淩虛殿。”

這一次,竟然沒有再等多久,隻聽眼前的黑暗之中傳來了一聲短短的咳嗽之聲,聽聲音,老邁虛弱,如同一位已近古稀的老者。這老者接連咳嗽,斷斷續續,卻十分劇烈,像是要將肺都從嘴裏吐出來,聿陵也並不著急,隻是維持著雙手行禮的姿勢,立於殿門之外。

過了很久,那老人的咳嗽終於止住,嘶啞地說了一句:“你進來吧。”

聿陵放下雙手,左手淩空一拂,眼前頓起一片光明,柔潤潔白,竟是月石的顏色,隻見從殿門之前直通到底,兩側皆是一片光華四溢的月石,隻是這些月石卻比軒轅承他們所拿的大了不知多少,一塊塊足有半人多高,形態各異,如同玉琢。

聿陵行走在這兩排月石之間,不住湧動的明光流轉在他眉間,襯得他本就俊逸的麵容此時更如神祇一般端嚴俊美。

月石的盡頭,隻有一個模模糊糊的黑影,方方正正,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聿陵一徑走到那黑影麵前,微微躬身,再度行禮道:“弟子聿陵,見過師叔。”

月石的光芒映照在那個黑影上,間或閃過一道幽光,看那東西果然四四方方,堅實厚重,後方兩側還有兩個巨大的銅輪,似椅非椅,似車非車。

聽見聿陵的說話,從那厚重的黑影之後又傳來一聲短促的咳嗽,接著那個老者的聲音道:“免禮吧。”

聿陵直起身軀,卻不再說話,隻是垂手站著。

那老者卻先開了口道:“怎麽,你到這來,是想看看我死了沒有?”

聿陵淡淡道:“不是,弟子方才就已說過,來這裏,隻是為了要將盤古神上留下的三顆靈珠暫時置於此地。”

那老者沒有接話,呼吸卻像是有些急促

,半晌才道:“你真的找到了那些靈珠?聿陵,你竟真的做到了!”

聿陵語氣仍是淡然,“並非是我,而是我的弟子。”

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擦之聲,隻見麵前那個厚重的黑影,竟然慢慢地轉了過來,輪軸磨地,那種刺耳的摩擦之聲,便是由此而來。

“你的弟子竟有這等本事?真真是英雄出少年。你且拿出來,教我看看,是不是五靈神珠?”

隨著那巨大的黑影轉過來,就著月石的光芒,終於能夠一覽全貌,原來那東西竟是一個高大的青銅靠椅,隻是椅子四腳都裝置了車輪,扶手之上,還有一個凸出的長杆,看起來應是操控這座椅之用。在這座椅的暗影裏,瑟縮著一個幹瘦的老者,頭發披散,半黑半白,身體之上瘦骨嶙峋,顯得穿在他身上的那襲深藍長衣晃晃****,十分肥大,那隻抓握在椅側長杆之上的手,更是骨節凸出,沒有一點肌肉,月石的光芒照在這隻手上,泛起慘白的青光,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嶙峋的手骨一般。除了這隻死死握在銅杆上的右手,這老者的身體,似乎完全沒有筋骨一樣,隻是癱軟在這銅椅之中,似是這冰冷的金屬,才是他的骨頭。

然而所有這些都還不算引人注目,最引人注目的,是這老者的一雙眼睛。

這雙眼睛本也和那張枯瘦的臉一般,衰老,遍布著縱橫交錯的皺紋,然而就在這樣一雙衰老的眼睛裏,卻有著一種本不該在這樣的眼中出現的光芒。

冰冷,銳利,如同鷹隼。

若麵前的這張臉向後倒退五十年,配以這雙眼睛,那定然是個令人過目難忘的絕世少年。

然而再絕代的風華,也敵不過無情的歲月。

聿陵望著這老者的雙眼,緩緩抬起右手,忽然在胸前拂袖一揮,空曠的殿內頓起一陣疾風,麵前老者身上穿的寬大藍衫,被這風吹得獵獵抖動,更顯得他身子的單薄瘦弱。然而這老者並沒有去看自己的衣服,而是用力抬起一雙冷徹如電的眼睛,看著這座大殿的兩側。

大殿兩側有什麽東西被這陣風吹得高高揚起,竟是一條條高懸殿頂的長長帷幔,在殿中巨大月石的映照下,清楚地露出了原本隱藏在這帷幔後的東西。

那是四個狀如蓮花的青銅燈座,每一隻都有如真的蓮花般大,雖是青銅材質,卻絲毫不顯破敗之色,反而青光黝黝,倍感肅殺。就在聿陵這揮袖之間,幾道明亮光華依次從他袖底飛出,兩道飛向大殿左側,一道飛向大殿右側,眨眼之間,那長長帷幔之後的青銅蓮燈,竟然先後發出了三點亮光,一金,一黃,一紅,這三點亮光如同燭火,悠悠浮於三盞青銅燈上,如同是三朵漸漸明亮的燈芯。亮光漸漸柔潤,這三朵燈芯也漸漸清晰,竟然是三顆明亮無匹的明珠,緩緩旋轉在那三盞青銅蓮花的花心之上,雖然這三顆明珠隻有鴿蛋般大小,但渾身散發出的那種光芒,就算是滿殿的月石也難以與之比肩。

坐於銅椅上的老人一雙眼睛緊緊地盯在這三顆明珠之上,眼中流露出的目光,竟有一種難以抑製的莫名興奮。聿陵右手負於身後,左手抬起,並起兩指向著麵前虛虛一點

,口中輕聲說了一聲:“消!”隻見他指尖上凝起的一點耀目光華,驟然分為三個方向向著四周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擊中在那三顆明珠的身上,在這明珠的表麵激起一片眩目華光,刺人雙目,待得這刺目的光芒終於略暗,卻隻見原先那三盞青銅燈心之上的三顆小巧玲瓏的璀璨明珠竟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三顆碗口般大的巨大珠子,渾身散發出明亮柔和的光芒,浮於空中緩緩旋轉。

“雷霆,沉沙,離火……”坐在椅上的枯瘦老人幹癟的嘴唇微動,低低念道,眼睛瞬也不瞬地盯在這三顆已經變化的明珠之上,目光顫抖,“想不到……想不到在我有生之年,竟還能夠……能夠見到這幾顆靈珠……”

聿陵放下左手,殿中立時風靜,殿兩側高高飄起的長帷緩緩落下,將那幾隻蓮花銅燈再度遮掩。

“曇虛師叔,師父臨去那一日,曾經囑咐過弟子一件事。”

蜷縮在冰冷高椅中的枯瘦老人身子忽然一顫,緩緩轉過目光,盯在聿陵臉上,看了他很久,終於啞聲開口:“什麽……事?”

“師父說,若有一日,真的能夠取來盤古神上所化的五顆靈珠,就讓我代他,向你說一句‘對不起’。”

椅上老者愣了一愣,嘴角**了兩下,終是化為了一絲冷笑,“他向我說對不起,嗬~,他竟會向我說這三個字……,嗬嗬嗬~,師兄,你何辜之有啊?”

聿陵看著他臉上的譏嘲笑意,緩緩道:“師父說,他身為掌門師兄,沒有能夠保護好你,令你身受重傷,而在你身心俱受折磨之時,又沒有能夠及時開解疏導,導致你誤入歧途,終成大錯,雖然他最後不忍殺你,但你的一生,終是已經毀了。師父說,就算你已不容於天地,此事他也難辭其咎。曇虛師叔,師父囑咐我,若有一日五靈齊聚,令我在重立天柱之前,務必要將你身上的傷治好,讓你能夠重新站立起來。”

曇虛靜靜聽他說著,一雙淩厲的眼睛竟然一點點地淡去那種逼人的冷光,喃喃地道:“他……當真如此說?”

聿陵點頭,“我一生之中,從無虛言。”

曇虛兩眼空空洞洞,似是愣仲了半晌,忽然之間放聲大笑,笑聲張狂,響徹整個大殿。

“哈哈哈,流弦師兄,難為你竟替我想得如此周到!我整整殘廢了幾十年,現在已是苟延殘喘,行將就木,你就算用五靈之力將我醫好,又有何用!流弦啊流弦,想不到這麽多年過去,你卻還是沒有一點長進!就如當初你們要清理門戶,你卻在最後關頭擋住了六和的致命一擊,留下了我苟延殘喘的一命,嘿嘿嘿,你真的以為,我會感激你?你錯了!我恨你!就算是做夢,我也會恨到醒!若不是你,我怎會像現在這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毀了我的一生還不夠,甚至連死的權利也要自以為是的剝奪!現在……竟然又是這樣,我已經殘廢了幾十年,眼看著就要解脫,你卻又讓你的弟子來將我治好!哈……哈哈,流弦,你就算是死了化成了灰,也要看著我的笑話,是麽?”

他聲色俱厲,狀若瘋狂,一張枯瘦的臉卻越加的灰白如同死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