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同道(三)(1/3)

那男子已被打得鼻青臉腫,臉上滿是鮮血,卻依然可以看出年紀甚輕,他被軒轅承扶起,忍著渾身的劇痛,忽然雙膝跪倒在軒轅承麵前道:“俠士,求你救救我妻子!不要讓他們關門!她還在城裏頭,求你幫幫我,放她出來!我求你了,求你了!“說著竟然扯住軒轅承衣角,拚命給他磕頭。

就是這片刻之間,耳邊傳來一聲巨響,那兩扇巨大的城門,已在他身後轟然關閉,將那無數慘白舞動的手臂和那些絕望哀慟的哭聲,全都關在了城門之內。

眼見城門關上,那青年男子頓時如同瘋了一般,撇開軒轅承,撲身在城門之上,十指伸進門縫之中拚命摳抓,隻將十隻手指都擠得鮮血淋漓,慘不忍睹。許是他因為悲憤和焦急產生了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量,也或許是因為城門的另外一麵有無數絕望的人在拚命推砸,那已經死死關住的兩扇城門居然又有了一絲鬆動,竟有緩緩向外開啟之勢,就在此時,在他身後人群之後突然閃出一個道士模樣的人,身著杏黃色的八卦道衣,臂上挽了一柄拂塵,臉上帶著一絲目下無塵的冷笑,向前走了兩步,在城門三尺之外站定,抬手將那拂塵一揮,隻見一道黃光從他袖中飛出,直向著那已經蠢蠢欲動的城門飛去,軒轅承回頭一看,隻見那團明黃色的光芒落處,便像是有千鈞的巨力壓在了那兩扇城門之上,本來已經向外開出一道縫隙的城門,再一次轟然關閉,這一次,竟如同是鐵鑄一樣,任憑男子將十指摳得稀爛,也自紋絲不動。

軒轅承冷眼看著那團黃光落下,看著漆黑的城門之上,多出的那一道明黃色的符咒,隨著略帶寒意的夜風簌簌抖動。

“你是哪裏來的野小子,活得不耐煩了是吧,竟然敢管韓大人的閑事?老子們今天、今天就送你上西天……”那幾個被軒轅承揍趴的黑影都已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加上還有幾個沒有挨揍的,一齊咬牙切齒,磨刀霍霍地向著軒轅承走去。

“嗬~~”軒轅承忍不住終於笑了一下,冷笑,“到底是誰送誰上西天?”他這句話輕飄飄的,那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卻都像是當頭挨了一棒子般,腳下不由絆了一下,步履猶疑起來。

軒轅承雖年輕,看起來也俊朗斯文,但他身後背的那柄劍卻十分暴戾,再加上剛才被他輕而易舉地打倒,這些大漢一時竟也疑惑到底是誰能送誰上西天?

“唉呀!你們這些蠢材!馬上就要大禍臨頭了,還和這個刁民糾纏個什麽!快走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啦!”

這個說話的人躲在這群壯漢身後,軒轅承一直都沒有注意到

他,此時循聲望去,才看見一個年約五旬的五短男子,身穿一件頗有身份的錦袍,正自振振有詞地罵人。那些個漢子聽了這男子的話,立時好像得了特赦令一般,臉上神色頓時輕鬆,一邊恨恨地向著軒轅承道:“小子,今兒個算你命好,下次別讓老子再看見你!”一邊轉身拔腿,向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那個錦衣的短粗男子一邊跑,一邊回頭看著那個身穿杏黃道袍的道士,大聲道:“蕭天師,還不快隨本官一起走?”

那個黃衣道人聽他叫喊,卻站著未動,一雙如同電光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在軒轅承臉上,淡淡開口道:“大人先走便是,貧道要會一位同道,稍後便到。”

那錦衣的短粗老頭似是有些不甘,但卻又似對這個黃衣道人有些畏懼,是以隻是狠狠一跺腳,怨毒地瞪了軒轅承一眼,便即轉身在一眾大漢的護持之下飛速奔逃。

城門之下,眨眼之間便隻剩下了軒轅承與那個黃衣道人,還有正自圍攏上來的裴雲熙和紅珠幾人,以及那個已經癱倒在城門之下的年輕男子。

軒轅承麵對著那道人,忽然抬手平施一禮,開口道:“敢問道友,為何要關閉城門?”

那道人似是並未想到軒轅承竟會向他施禮,登時一愣,隨即恢複常態,也抬手還了一禮,答道:“想必你是從外麵來的,所以才會問出這種問題。長安城中瘟疫橫行,城外河水暴漲,不出半刻,便會衝垮河防,水漫長安。”

軒轅承愕然一愣,隨即轉頭看了那已經滿身是血的男子一眼,皺眉道:“可是城中明明還有人,如此關閉城門,這些人必死無疑!就算要關門,也應等全部的城民都撤出之後再關!”

那道人冷冷地道:“那就來不及了。水禍來至長安的時辰我早已算到,別的人是死是活與我無關,我隻要保證韓大人能安全地離開就可以了。”

軒轅承雙眉微微一皺,“韓大人?哪個韓大人?”

那黃衣道人淡淡地哼了一聲:“與你何幹?”

軒轅承想不到這位同道中人竟是如此難以講話,一時竟然愣住,心中怒火漸漸騰起,映得他一雙眼睛在暗夜裏閃閃發亮。

“韓大人?可是當朝的禦史台,韓文廣大人?”裴雲熙在一旁思忖片刻,突然說道。

黃衣道人微微一愣,斜眼乜向裴雲熙,“你怎知道?”

裴雲熙笑道:“我如何不知?從前我爹……”話音未落,便被軒轅承打斷道:“雲熙,你少說一句又會怎麽樣。”

“啊?我……”裴雲熙呆了一呆,伸手撓了撓頭發,側頭看了軒轅承一眼,見他沉著

一張臉,心中猜想他是不願暴露身份,隨即閉了嘴,隻道:“禦史台韓大人,隻要是大唐子民,誰人不知。”

軒轅承嘴裏雖在同裴雲熙說話,心中想的卻是韓文廣這三個字。

“還能……有誰?三堂會審,鄺大永,費仲叔,韓文廣……,這三個畜生……”

裴夫人的話字字帶血,反複回**在他耳邊。

嗬~,好個韓文廣,果然是個畜生。

“為了一己私利便置無辜城民性命於不顧,也難為你還如此理直氣壯。”軒轅承忽然抬手一揮,一點火星從他指尖彈射而出,不偏不倚地沾在了那道貼在城門上的黃符之上,瞬間燃起,將那黃符燒成一團火球。

那黃衣道人見他放火燒符,臉色登時一變,冷聲喝道:“你敢!”驀的伸手,手指向外一彈,隻見一片冰晶樣的東西從他手指裏飛出,眨眼便也飛到了那團黃符燒成的火球之前,甫一接觸,那片小小冰晶猛然變大,好像一張冰結成的網張了開來,將那團火球包裹其中。

兩道術法接觸的瞬間,軒轅承和那黃衣道人的臉色都是微微一變,對方都比自己想象的要強,強很多!冰網裹住了烈火,卻未能將烈火撲滅,而軒轅承的炎術,卻也無力再將那黃錦的靈符燒為灰燼。

“救……救救我的……妻子……”

耳邊又傳來了那個幾乎已經奄奄一息的男子聲音,軒轅承眉鋒一挑,回身拔劍,一劈而下,那黃衣道人見他拔劍,也從身後拔出一柄雪亮的寶劍,向著軒轅承飛身撲到,但終是不及軒轅承快,隻見眼前暗紅的劍影一閃,巨響傳來,那兩扇被黃符封住的城門,從中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隙,軒轅承身軀一轉,正躲開了黃衣道人狠刺過來的一劍,飛身抬腿,一腳踹上城門,隻見那兩扇要十數個大漢合力才能推上的巨門,就在他這一腳之下,四分五裂。

“門開了!”裴雲熙在一旁歡喜叫道,但他欣喜的聲音,立刻便被另外的一種聲音蓋過,那是一種哀嚎和尖叫混合在一起的聲音,沒有親耳聽過的人絕對不會理解這種聲音到底是有多麽可怕。

無數條手臂從破碎的門後伸出,然後是無數個麵容枯槁慘白的臉,這些臉帶著那種令人難以想象的尖嘯之聲,跌跌撞撞地從已經破碎的城門之後蜂湧而出,向著遠方奔逃。

軒轅承閃身到一旁,看著這些骨瘦如柴的人從眼前掠過,他也沒有想到,被困在這長安城中的人竟然還有這麽多!

那個黃衣道人手握寶劍,站在城門之前,任由無數的人從他身邊擦過,他的臉色此時看來,竟和那些人身上的顏色一樣灰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