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因果(三)(1/3)

眼見著那些細碎的星屑越來越多,軒轅承本已漸漸朦朧的雙眸卻忽然睜大,一個人!那是一個人!細碎漂浮的星屑,在深藍的水晶中聚集折射,直到此刻軒轅承才看出,原來那些千千萬萬的星屑,竟是凝聚成了一個人的模樣!星屑越多,這個藍光中的“人”便越是清晰,這個人的身材魁梧高大,背對著他們,全身上下閃爍著幽冷明亮的星光。

“阿承,那光裏麵有人!”

“軒轅,那個人是誰!他是從哪出來的?”

清漣他們顯然也已經看見了藍光中的那個“人”,臉上俱都露出震驚之色,大聲叫他。

軒轅承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漸漸清晰的人影,雙瞳不斷收緊,為什麽,這個人,這個出現在這奇異藍光中的人……給他的感覺竟是如此熟悉!

那人身上穿著一席寬大的長袍,沐著一肩霜華星光,緩緩地,轉過頭來。

“鉤吻!”在那人的一雙修長眉眼與他四目相對的瞬間,軒轅承隻覺一股熱血衝向胸口,激得他心脈狂震,喉頭腥甜。

鉤吻,這個陰鬱冷酷的男人,帝神之城第十九代大祭司,今生今世,百年千年,就算是化成了灰,他也認得出他!

鉤吻?聽到軒轅承的聲音,裴雲熙和紅珠倒是並無反應,清漣卻已是呆呆愣住。鉤吻?眼前這個光柱裏的男人,竟然就是害的阿承背井離鄉、骨肉分離的那個大祭司?一念及此,心裏頓時湧上無盡的敵意,看向鉤吻的一雙晶瑩眸中禁不住燃起了憤怒的火焰。

藍色光柱中的鉤吻,卻似乎根本不在乎軒轅承和清漣身上所透出的敵意和殺氣,仍舊是從容不迫,自那幽藍的光芒中慢慢地轉過身來。

清漣對鉤吻雖然甚是憤恨,卻亦有一種難以壓製的致命好奇,此時見他轉過身來,雙眼情不自禁地便向他臉上看去,一看之下,不禁一呆,本來雪亮的眸光,竟有一瞬間朦朧的茫然。

那是一張高貴的臉,雖然在幽藍的星光下略有蒼白,但那一雙斜插入鬢的修眉,還有那一對如同深藏著千重寒水的長眸,無一不處處流露出那種根本無法掩藏的冷傲和高貴。然而清漣的愣仲,並不僅僅是因為這一張臉上高貴的俊美,更為令她心神激**的是,眼前的這一張臉,竟然同軒轅承有些相像!不,應該說是軒轅承像他,尤其是那一雙眼眉,還有如同刀削般俊挺的鼻梁!驚愕之中,她驀然想起,軒轅承曾經告訴過她,鉤吻是他父親同父異母的哥哥,那麽這個鉤吻,本就應當是阿承的伯父!如此相近的血緣,難怪他們兩人的容貌,竟會有這樣令人震驚的相似!

軒轅承心中的震驚,遠不及清漣強烈,他心中更加強烈,幾乎超越了一切的感情,叫做仇恨。強自壓製住心中滔天的恨意,低冷了聲音說道:“鉤吻,你終於來了,我娘呢,我要見我娘。”

寒冷寂靜的帝神之城,他的聲音,竟也如同天上那清冷無聲的星光一樣,無聲無息地淹沒在那幾乎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深藍之中。

鉤吻修長冰冷的雙眼,似是淺淺地含著一抹淡淡的冷笑,透過眼前幽深的藍色光芒,無聲地看著他。

“鉤吻!你說話啊!我娘她在哪裏?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在全族的人麵前發過的那個毒誓!你說要是你

傷害我娘,就讓整個帝神之城萬劫不複!鉤吻,雖然我恨你冷酷無情,但我也一直相信,你是個言而有信的男人!難道……我竟是錯看了你!”最後的一句話,已是從軒轅承的齒縫中擠出,帶著拚命壓抑的顫抖和恨意。

“我的名字,叫做鉤吻,是這座帝神之城中第十九代大祭司。”出乎意料般的,立於那道藍色晶光中的鉤吻竟然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低沉,卻又透出一種空靈的寒冷,聽起來竟是十分的動人心魄。

聽到這個聲音,軒轅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不錯,這個聲音,同他記憶中的那個分毫不錯!冰冷,卻帶著男人特有的低沉和性感,這的的確確是鉤吻的聲音!隻是,他為何要說這樣一句話,難道這十多年過去,他已經不再識得自己?

“鉤吻,難道你已經忘了我是誰麽?”軒轅承手握焚天,向前跨出一步,咬牙說道。

鉤吻身影如同神祇,目光冷漠淡然,似是在看著他們,又似根本就沒有看。

“這個地方,叫做帝神之城,是上古之時軒轅一氏的後裔,不管你們是什麽人,來自何方,此時此地能見到我,便是與帝神之城有此機緣……”

軒轅承冷冷逼視著他,眸中卻已閃過一絲沉吟之色,沒有再開口。清漣皺了皺眉,抬腳走到他身後,低聲道:“阿承,我覺得他是在自說自話,……你還記不記得陰陽境裏的那些人?”聽她說話,軒轅承點一點頭,沉聲應道:“不錯。”清漣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想,隻是提起了那個詭異莫名的陰陽境,卻令他的心裏驀然湧上一陣森森的寒意。“且先聽聽他說些什麽。”

“幾千年前,軒轅黃帝在涿鹿大敗蚩尤,統一中原大地,而後分封土地,農耕桑織,將養生息,部族之間聯姻通婚,姓氏繁衍……轉眼便已過去百年之久,曾經顯赫一時的軒轅氏,也已漸漸平凡下去,泯然在無數新生的姓氏當中。再到後來,中原大地再次燃起戰火,而曾經的中原霸主軒轅一族,便已成了各個新興部族的眾矢之的。幾百年的時間,當年軒轅族中能征慣戰的勇士,早已逐一死去,剩下的族人,在過於安逸的生活當中,也已失去了殺戮這項最血腥卻也最為有力的技能。幾番混戰下來,軒轅一族死傷慘重,姬姓族人由最初的數十萬之人銳減至數萬,即便已淪落至此,卻仍是有人不肯善罷甘休,在一個冬至的夜裏,荀氏、衣氏聯合炎帝後裔的薑氏一族,在商州對幾乎已成一盤散沙的姬氏部族發起致命一擊,姬氏拚死反抗,卻無濟於事,幾萬的族人,到天亮逃脫之時,活下來的隻有幾千。”

“……”軒轅承垂在身側的雙拳情不自禁地捏緊,關於這段往事,兒時他隻是約略從爹爹的口中聽到過,但也許是因他年紀幼小,爹爹講述之時,隻是寥寥數語帶過,隻說軒轅氏是因為厭倦了中原無休止的戰亂和殺伐,才遠避九州,而今時今日從鉤吻口中聽到的這些,難道才是當年所有的真相?若他所說是真,那軒轅族譜寥寥數筆的記載之中,到底掩藏了多少的血腥和慘烈!他素來痛恨鉤吻,在他眼中鉤吻便如是一個冷酷無情的惡魔一般,然而此時站在他麵前藍光之中的鉤吻,竟然給了他另外的一種感覺,那張略顯蒼白的容顏,好

像隔了千百年的時空,鐫刻著軒轅一族古往今來的命運。

“在這幸存的幾千人中,有一個叫做露白的人,天賦異稟,具有非凡的靈力和法術,這個人自稱受到了神的指點,帶領著姬氏一族所有剩下的人,穿過廣袤的中原大地,開始了漫長而艱辛的跋涉,去往這個世界的極北之地,九州。途中種種實難用言語描述,隻知最後到達九州的軒轅族人,隻有六百六十三人。”

“那一天是一年中的霜降,是極北的天狼星一年當中最亮的一日,就在最亮的那顆天狼星下,他們看到了那座矗立在茫茫雪原上的孤城,還有那個站在城頭的……神。這是一座神賜予軒轅族人的棲身之城,就在那一夜,這座古老神秘的石城有了它自己的名字——帝神之城,也同樣是在那一夜,露白成為了帝神之城中第一代的大祭司,所有軒轅氏的族人正式隱去了姓氏中的那個‘姬’字,立姓氏為‘軒轅’,而那位神祇,則與恩澤帝神之城的三皇一起,被永世供奉於神城的神壇之上。”

聽到此處,不隻軒轅承的臉上露出了震驚之色,就連清漣,也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輕輕的驚呼,同伏羲、神農、女媧一起供奉在帝神之城的神壇之上,第四座神像……

“帝炎!”他們兩人幾乎同時輕輕叫出了這個神的名字,果然……是他,帝神之城,這座古老石城的名字,豈非早就已經無聲地告訴了所有的人,它的秘密。

“原來帝神之城同帝炎,竟有如此深的一段淵源。”軒轅承緩聲說道,驀然想起當日在地界相遇,他以天狼劫向著帝炎刺出那一劍之時,他口中低低地說了四個字——帝神之城,那時他雖覺詫異,卻也並未多想,此時想來,方才恍然而悟。

“……當你們終於聽到這所有的前因後果之時,帝神之城必定已經不複存在,隻因這祭台的機括,隻有完全損毀,才能自動打開。在這座祭台的暗室之中,放置著帝神之城大祭司的法衣和腕環,不管是誰,現在穿起了那件火龍炎衣,戴上了那隻天狼腕環,那他便是我鉤吻選中的帝神之城第二十代大祭司,也是帝神之城最後一任的大祭司。”

軒轅承怔怔聽著,忽然抬起左手,側目看向自己左腕之上的那隻精鋼的腕環,事情的發展實在太過出乎他的意料,依照鉤吻所說,難道他現在,竟已是帝神之城的下一任大祭司?

腕環上那隻蒼狼額上的藍色晶石發出了流星般璀璨的一點光芒,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竟像是覺得藍色晶光裏的鉤吻,竟也把目光凝注在了他的左腕之上。

“下麵的話,是我要對帝神之城第二十代大祭司說的,每一個字,都要聽得清楚。帝神之城的秘密,並不是‘軒轅’這個奇特的姓氏,也不是千年之前的那場血祭,那些所有曾經驚心動魄的曾經,隻是果,而非因。若你此時此刻能聽到本座說這一番話,那你便是這世間唯一一個可以結束這段因果的有緣之人。今夜霜降,站在帝神之城的心髒之處,用帝神之城的大祭司腕環召喚天狼,便可打開一座曠古奇陣,此陣威力開天裂地,神鬼皆驚,不論你想要做什麽,此陣都能幫你完成,然帝神之城,也將就此灰飛煙滅,不複存在,這……本就是帝神之城的宿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