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魂歸(一)(1/3)

“阿承……”清漣見軒轅承出來,立時抬腳跑過去,拉住他的雙手,不管他的身上穿的是藍衣還是黑衣,在她眼裏,都是她最最喜歡的阿承。

軒轅承回握住她的小手,冷冽的目光中,騰起一片溫柔。

“阿承,你有沒有受傷?”清漣仰頭細細看著他俊朗卻有些蒼白的臉,抬起小手,輕輕將手心貼在他的側臉之上,火般炙熱。

“沒有。”軒轅承啞聲說道,微微閉了下眼睫,她掌心的微涼如同一股清泉,瞬間注入他幹渴滾燙的心田。

“可是你……你的衣服……”

軒轅承聞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所穿的黑色長袍,雙眉微微擰起,半晌才低聲地道:“這是帝神之城大祭司的法衣,同那件龍紋內衫本是一套。”方才那一瞬間發生的一切,他都無法用語言形容,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像是有什麽東西無聲無息地潛入了他的身體,但他卻始終不知那是什麽。但有一件事,他想他是知道的。

九州的夜風輕輕拂起他肩頭散下的黑發,他的眼睛,漆黑如夜。握著清漣的手,軒轅承慢慢回過頭去,看著身後天空上那五顆已結成星盤的星,一字字地道:“我想,天上的這五顆星,就是上清真人說的那個四象奇陣,也是鉤吻口中的那個軒轅氏埋藏千年的秘密。”上清真人說過,在一年中天狼星最亮的那個夜裏開啟此陣,可以匯集四顆靈珠的靈力,化為天柱,重新撐起天穹,鉤吻也說過,這座在霜降之夜開啟的陣法,可以幫助他完成任何想要完成的事,而他,就是那個可以終結一切因果的人。然而,現在他眼前所見的這個星盤之陣,雖然瑰麗激**,卻是否太過平靜?

清漣和裴雲熙兩人並沒聽過四象奇陣的事,雖聽見了方才鉤吻所言,卻並不很懂,隻是雙雙看著軒轅承。

軒轅承緩緩伸手到自己懷裏,摸到了貼身放置的那四顆帶著他體溫的靈珠,一直以來,他曆盡千辛萬苦,幾次差點丟了性命,失去了他生命中那麽多重要的人,所為的,豈非就是現在這一刻?可是這用無數痛苦而沉重的代價換來的一刻,此時在他的掌心,竟像是輕飄飄的,毫無重量。他忽然抬眼,遠遠望向傳說中不周山的方向,萬裏蒼茫,隻能看到一片沉寂墨色。隻有他明白,不周山的天柱已然漸漸傾塌,留給人間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衣袖揮間,金、碧、紅、黃四點光芒已從他的袖底飛出,一閃之下,便已穿透重寒夜色,迎著夜幕上那個華光萬丈的星盤疾飛而去。耀目的星光之下,雷霆、逢春、離火、沉沙已然不再是鴿蛋大小,一個個虛懸在半空之中,正位於每一顆星辰之下,看起來便如同是四顆顏色迥異的盈滿之月,同時發出四色明亮的光芒,與天上天狼星周圍的四顆星連成一片,霎時之間,波光千重,流霞萬道。

軒轅承向前跨出一步,雙掌置於胸前,同時向前猛推而出,隻見一道幽藍的光芒自他雙掌掌心發出,匯入那四道豔麗流光之中,竟在一瞬間將那四色的光芒擊的形神皆碎,仿佛被一道看不見的強大旋風所卷,竟然擰纏在一起,如同一條怪龍般的向著天際衝去。軒轅承胸膛之中一顆心砰砰而跳,一股強大的力量在他身周結成一張看不見的

網,慢慢地向他壓下來,壓得他漸漸喘不過氣,而他全身的血液,卻越來越是火熱湍急,仿佛有一種熱力在他胸口凝集,但每到最後的那一刻,卻總像是少了最後的一分力量,頹然跌落下去,功虧一簣,然而每一次的功敗垂成,外麵的那股強大的巨力便會向他的體內再傾軋一分,這種巨大的靈力落差越來越是巨大,軒轅承終於再也難以支持,咳了一聲,從嘴角濺出一縷鮮紅的血。

“阿承!”清漣在一旁,見他忽然吐血,早已魂飛魄散,跑上前來抱住他的身體。

“為什麽……會這樣!”軒轅承一手捂住胸口,咬牙抬頭看著眼前狂亂如颶風的四色光芒,這股狂飆的力量強大得可怕,但卻像是一隻被困在籠中的洪荒巨獸,想要毀滅所有困縛禁錮它的力量,又或者,根本是他自己的修為不夠,無法完成這四象奇陣的開啟?

“阿承,我……我來幫你!”清漣咬著櫻唇,忽然放開軒轅承,將自己的雙掌,輕輕貼在了軒轅承的手掌之上,隻見一片柔潤的白光自他二人手掌相接的縫隙中滿溢而出,轉眼籠罩住二人全身,軒轅承隻覺身上的壓力驟然一輕,心跳頓時緩了下來,直到此時方能覺出從胸口直蔓延到全身的那種針刺般的痛楚。慢慢睜開雙眼,看著清漣與他相對的明亮黑眸,眼中深情,如同無盡海水。清漣也看著他雙眸,雖然身上的痛楚壓力驟然加大,卻仍是用力向他燦然一笑。

兩人手掌間的空隙不住增大,籠罩在他們身上的那重柔潤白光也不住增大,漸漸與那四色的光柱融為一片,說也奇怪,那本來處於強猛之勢的光柱,竟然漸漸柔緩下來,金碧赭紅四色光芒,重又慢慢顯露出來。

裴雲熙一直在一旁看著,心中也甚是焦急,隻是苦於插不上手,隻能在周圍不住走來走去,摩拳擦掌。

“雲熙,你很擔心軒轅少俠?”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女子幽幽的話語,卻是紅珠。

裴雲熙似是沒想到她會說話,冷不防吃了一驚,卻立時點頭道:“不錯,我當然擔心軒轅,還有清漣妹妹,難道你不擔心麽?”說完之後,卻似是又愣了一愣,轉頭望向紅珠,這半晌她一直遠遠而立沉默不語,似乎自從天上的那四顆星出現之後,她就再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可是此刻,她開了口,卻是說出了這樣一句有些奇怪的問話。

“……你不必擔心,他們不會有事的。”紅珠低柔了聲音說道,一雙美目卻越過裴雲熙,望向他身後的那四道光柱。裴雲熙也隨著她的目光轉過頭去,果然見到那四道瑰麗的奪目光芒似是已經恢複了平靜,重新靜立於天地之間。

“雲熙,你隨我來。”紅珠忽然伸手,握住了裴雲熙的一隻右手。

二人肌膚相碰,裴雲熙的手指情不自禁地跳了一跳,他從前也曾牽過紅珠的手,她的玉手,一直都是溫潤微涼,如同瓊玉,而此時此刻,他掌中的玉手,卻是灼熱溫暖。

“紅珠,你……”裴雲熙有些吃驚紅珠的動作,但卻隻是稍稍掙了一下,便沒有再動。

紅珠回過頭來,將春蔥般的玉指輕輕抵在櫻唇之上,噓了一聲,柔聲說道:“雲熙,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相識多少年了?”

裴雲熙一愣,長安古刹,那時

花開,他依稀記得,那一年,他隻有十七歲,在他早已蹉跎的記憶中,那年的時光,竟是如水清晰。

“……應是已有五年了。”

紅珠含笑點頭,“這五年之中,都是我順著你意,今天你就順我一次,好麽?”

裴雲熙又是一呆,她眉目含情,在這一刹那,尤勝當年。她說的不錯,自與她相識,從來都是她追隨著他的腳步,今時今日,也當聽她一回。神思恍惚間,紅珠已輕輕拉著他的手,帶著他向祭台相反的方向走去。

祭台早已坍塌,紅珠拉著裴雲熙走到祭台的邊緣,輕身躍起,飄然落在了祭台之旁孤零聳立的一個已然殘破的石獸之上,這石獸甚是巨大,雖然已經崩塌了半邊,但寬厚的背部卻依然可以共兩個人站立其上。紅珠低頭看了看腳下所踩的這隻石獸,用手攏起裙擺,竟就這樣在這石獸的背上坐了下來。

裴雲熙見她坐下,略有不解,眉間閃過一絲焦急之色,翹首看向軒轅承和清漣的位置。

“相信我,他們都不會有事,雲熙,你能陪我坐上一會兒麽?”紅珠仰頭看他,轉目看向自己身旁。裴雲熙猶豫了一下,終是整理了下衣擺,坐在了紅珠的身邊。

紅珠見他坐定,微微轉過頭去,怔怔地看著他的側臉,直到裴雲熙轉目看她,才收回目光,望向遠處的那四道絢麗的光芒。

“雲熙,你覺得……那些光芒好不好看?”

裴雲熙微微一呆,不知紅珠為何又突然問出這個問題,轉頭看了她一眼,卻還是點頭,老實答道:“好看。”他說的是實話,他一生之中,真的從未見過如此奇異瑰麗的景象。

紅珠微笑點頭,又道:“那麽你最喜歡哪一種顏色?”

裴雲熙又是一愣,雖然眼前的景象的確動人心魂,但紅珠的這個問題,卻也的確是有些幼稚,自他們相識以來,紅珠一直都是溫柔穩重,從未說過此類不著邊際的話。難道這個帝神之城的什麽四象奇陣真有這樣的玄異,不隻是軒轅承,就連紅珠,也都似是變了一個人般。

“紅珠,你怎麽了?”裴雲熙放柔語氣,關切問道,自從在八寒地獄知道了前世的一切,他對紅珠,再也沒有了從前的那種厭煩和敷衍,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這種溫柔,無關情愛。

紅珠看著他的雙眸,笑著搖了搖頭,忽然認真說道:“雲熙,我沒有事,我隻是想知道方才那個問題的答案,你能告訴我麽?我……隻問這一次。”

“……”裴雲熙忽然不知要說什麽,她最後那一句話,竟令他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微微心酸,轉過頭去,凝望著不遠處星光下的四道光芒,斟酌良久,才肯定地道:“我喜歡逢春的顏色。”

“……”紅珠一雙美眸當中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呆呆怔了半晌,才扯動唇角,低低笑問道:“為什麽?”

“因為雷霆過於剛強,沉沙又太過老成,至於離火,雖然顏色甚是豔麗,但總好似少了什麽東西,隻有逢春,青碧沁人,就像是清漣妹妹一樣。”

“顏色豔麗,卻像是……少了什麽東西……,你說的……沒有錯……”紅珠低下雙眸,輕輕呢喃。

“紅珠,你說什麽?”

“……”

“紅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