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魂歸（三）(1/3)
“安陵！”裴雲熙的雙眸驀的睜大，這兩個字於他而言，竟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將那個他渴望卻不敢去想的名字，狠狠地烙印在他**的心房之上！安陵！安陵！前世今生，他都是在這個地方，遇見了她！然而，然而……，他緩緩轉回目光，重新和紅珠溫柔的雙眸對視，嘴唇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卻不知該要說些什麽。
紅珠望著他的神色，唇角溫柔的笑容，悄悄地染上了一層薄薄的苦澀，但裴雲熙此時緊緊盯著她的櫻唇，這一點神色的變化竟是絲毫沒有看出來。
“不錯，是安陵，這兩個字，從那一天之後，將會深深的刻進他的心裏，永遠再也不會磨滅，因為就在那裏，在那個春雨連綿的早晨，他遇到了他一生中最愛的那個女孩子，那個女孩兒美得像是畫上走下來的仙子，手裏撐著一把白地兒紅花的油紙傘，為他遮住了頭頂冰冷的春雨……”
聽到這裏，裴雲熙的臉色已經變的蒼白，紅珠所說的這一幕，他又怎能不熟悉！就在精絕地宮的最下一層，他在那一曲幽怨至極的琴聲中，看到了自己前生的一切！那個清寒美麗如同初雨的少女，就是他癡戀一生的愛人——錦繡！難道，紅珠所說的那個鄉紳公子，便是他自己？
紅珠一雙美目之中輕輕地閃過一抹淡淡的幽怨，幽幽地接著說道：“公子同那位姑娘一見鍾情，兩人私下定了終身，溫柔繾綣，兩情相悅，公子在安陵整整住了一年，仍舊依依不舍，不忍離開，最後，他和那位姑娘約定，等到他進京麵聖，光耀門楣之日，便是他重冠厚禮，上門提親之時……”
“這一切，你又是如何得知？你……你到底是誰？”裴雲熙忽然大聲叫道。
紅珠看著他，沒有說話，卻有兩行晶瑩的眼淚，從她的眸中溢出，慢慢地淌下來。
裴雲熙見到她的淚水，一時竟呆呆愣住，他並不是沒有見過她流淚，但此時此刻，這兩行清淚竟讓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還有一些隱隱的不安。
“那個鄉紳的公子受邪靈陷害，魂魄墮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我闖入地界，拚著幾千年的功力將他的魂魄搶了出來，因他在幽冥界已被勾銷，再沒有輪回之道，我便將自身的靈魄打散，重新為他鑄了一個傀魄，以亂陰陽之道，避過陰司耳目，終於在所有的煞氣陰氣都被那傀魄吸走之時，送他的魂魄到了長安，……他出生的那一日，黑雲散盡，陽光初露，於是他的父親為他取了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雲熙……”
裴雲熙雙目緊緊盯著紅珠，嘴唇微微顫抖：“你……你到底是誰，為什麽對我的一切這般清楚！還有，你說你到地界救我，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紅珠搖了搖頭，輕輕地笑了一笑，“雲熙，你還記不記得我剛剛講的那塊石頭？”
裴雲熙點了點頭，“難道……你就是那一塊石頭？而我，而我就是那個救了你的孩子，是不是……這樣？”
紅珠雙眸凝視著他，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仿佛過了很久，才輕輕的開口，卻並不是回答裴雲熙的問題，隻是好像自言自語般說道：“那塊石頭，本來的名字，叫做離火……”
“離火……”
裴雲熙呆呆坐著，一時竟如墮入九裏霧中，所有的一切都太出乎他的意料，令他難以相信，就連紅珠從他身旁站起向前走去都不曾察覺。
不遠之處，那四道絢麗的光芒更加燦爛，卻隻有那道紅色的光柱相比之下略有黯淡，如同筆墨添水，失了重彩。
“紅珠！你要上哪去？”待到裴雲熙清醒過來，紅珠已然走出很遠，聽到他的叫聲，窈窕的嬌軀微微一震，停頓了片刻，終於緩緩回過頭來。
“紅珠，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你是離火，你是離火是不是！前生的我曾經熄滅了你身上的火焰，於是你找尋了我千百年，終於在三世之前，找到了我，紅珠，我說的對麽？”裴雲熙從地上站起身來，向前疾奔幾步，急切地望向紅珠。
紅珠唇角輕牽，浮起一絲恬淡的笑容，輕輕的點了點頭，微笑說道：“紅珠，離火，紅珠本是離火中的一縷焰魄，隻因為你的眼淚，才能凝聚成珠。”
裴雲熙站住腳步，定定凝望著她，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她竟是這樣美，紅裙霓裳，眉目如畫，她守候了他整整三世，終於在今生，成為了他第一個遇見的女子，然而卻還是一場枉然，他心中無她，辜負了她花般容貌，海般深情。
“紅珠，若我對你有恩，這三世之中，你也早已還了給我，從此以後，不用再為此牽絆。”
紅珠聽見他此言，竟也絲毫沒有反駁之意，隻是輕輕一笑，澀然點頭道：“我能做的，也隻是如此了。”沉默了片刻，望向裴雲熙，柔聲道：“雲熙，如果我們以後再不能相見，你會記得我麽？”
裴雲熙愣了一愣，突然之間仿佛聽不明白她話中之意，然而他的回答還未出口，她卻已經飄然轉身。
“其實，你記不記得我，並不要緊，隻要我記得你……那就夠了。”
“紅珠，等一等！你要去哪裏！”
“……我既是從來的地方來，便該回到來的地方去……”
“紅珠！紅珠——”
軒轅承和清漣站在那四道巨大的光柱之前，正自仰頭觀望，卻忽聽身後傳來裴雲熙聲嘶力竭地一聲大叫，雙雙回頭去看，卻隻見眼角劃過一道豔如流火的絢爛霞光，如同一道飛逝的流星，劃破一片漆黑的天際，一頭撞進了身旁那道紅色的光柱之中。就在這一瞬之間，那道本來顏色略有黯淡的紅色光柱，突然之間光芒盡暗，竟像是猛的消失了一般，融進了四周深黑的夜色。軒轅承大吃一驚，霍然回身，方才他用盡全力，卻始終不能將這四顆靈珠的靈力融為一處，也更加沒有出現鉤吻所說的開天裂地、神鬼皆驚的曠古奇陣，雖然四靈懸空的景象十分瑰麗奇異，但卻也僅僅隻是如此而已，然而現在，四靈之光竟然滅去一光，甚至連那顆離火神珠都憑空消失在這冰冷的夜色裏。
“紅珠，紅珠！”裴雲熙由遠及近，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軒轅承看著他，心下卻猛的一顫，不錯，紅珠，紅珠在哪裏？轉目四下看去，隻見一片蒼涼廢墟之中，隻有自己和清漣雲熙三人，紅珠豔紅如火的影子，竟也像是那道火紅的光柱，突然一下，消失的無影無蹤。
“阿承你看！”耳邊忽然傳來清漣的一聲驚呼，軒轅承猛的回頭，卻見方才猛然熄滅的那道紅色光柱的位置，此刻竟然漸漸顯露出一個女子的身形，這女子渾身便如火一樣鮮紅，窈窕纖柔，風姿綽約，雖隻是個人影，但軒轅承三人卻都能一眼認出她是誰。
“紅珠姐姐！”清漣最先失口叫道，腳下情不自禁地向著紅珠的影子跑去，跑出數步，卻被軒轅承一把抓住，拉回到自己懷裏，腳下傳來巨石墜地的聲音，原來二人已在祭台上殘存的邊緣之前。
“紅珠姑娘！”軒轅承雙手抱著清漣，亦仰頭向著那女子的影子叫道，然而那酷似紅珠的影子卻並不回應，隻是仿佛翩然回頭，又仿佛駐足凝視，雖然沒有隻言片語，也看不見五官神情，但軒轅承和清漣，卻都能深深地感受到一種無聲的不舍和悲傷。
“紅珠！”裴雲熙終於跑上前來，仰頭看向那個女子的倩影，他的眼中仍蓄積著未及流下的淚水，向著那個美麗的影子伸出手去，而那個女子的影像，竟也像是緩緩地向他伸出手來。
“雲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軒轅承話音未落，卻隻見眼前紅珠的窈窕身影急遽縮小，越縮越是耀目，最後積聚成拳頭大小的一點熾亮，一道幽紅的光芒閃動了一下，突然爆開。
軒轅承一生之中，都沒有見過如此豔麗的紅色，就算是焚天，就算是離火，都沒有這般烈豔，那已不僅僅是火之鮮紅，更是一種帶有生命的紅色，浸染了靈魂的色彩。轉瞬之間，這道紅色已貫穿天地，重新並立於其餘三道豔麗的光柱身旁，然而這一次，再也覺不出哪怕絲毫的黯淡，那熾熱亮麗的鮮紅之色，直把其餘三顆靈珠的光芒都襯得暗了下去。下個瞬間，紅、金、碧、赭四道光柱猛然一起暴漲，四色世間絕無僅有的光芒在這一刻將整個漆黑一片的帝神之城照亮。
軒轅承仰頭看著，忽然覺得胸口湧上一團熱意，充滿著勢如破竹的力量，這種強大的力量，便是他方才一直功敗垂成的最後一擊！仿佛本能般的，軒轅承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抬起到胸前，左手掌心向上，右手掌心向下，雙掌之間相距一尺，就在他雙掌的空間之中，竟然隱隱地現出了一條暗青色的長龍，鐵爪青鱗，欲待飛天。他黑色的長衣在疾風中獵獵擺動，披散在肩上的黑發也同樣隨風狂舞，四周的一切越來越亮，除了那種震懾天地的寶色靈光，所有一切，如同白晝。突然之間，他掌中那條青色蒼龍猛然睜開一雙精光四射的淩厲雙目，一聲長吟，龍身騰空而起，遇風而長，尺許的青龍，眨眼之間已過三丈，蒼須冉冉，青鱗森森，繞著那四顆靈珠所成的光柱盤桓一周，悠悠龍吟，如同鍾鼓。
聽到這聲長吟，軒轅承驀然抬起雙眼，一雙冷厲漆黑的目中倏忽閃過一道雪亮寒光，右手抬起平舉胸前，一道烈焰在他手掌間閃過，方才隨同他身上藍衣一起消失的焚天寶劍竟又憑空回到他掌中，軒轅承右手執劍，口中忽然長聲念道：“三皇靈祉，福庇軒轅！”說話之間，騰身而起，身軀在空中有如遊龍般矯健，漆黑如夜的袖底之下，一道熾烈的光芒迸射而出，乾坤一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