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決戰(二)(1/3)

軒轅承沒有禦劍,就像他第一次到羅浮山時那樣,一步一步,沿著險峻的山道走了上去,一直來到了黃龍洞口。站在洞口默立良久,卻沒有馬上進去。眼前黃龍洞和他數年之前來時並無二致,洞前仍舊是一片焦土、寸草不生,唯一不同的,是整個羅浮山也幾乎已經寸草不生了。

“阿承,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也這樣突然不見了,你會這樣找我麽?”

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個少女清甜的聲音,身上一震,緩緩轉過頭去,隻見身旁一個鬢環雙髻的綠裙少女,正自抬頭望著他,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眸中,亮晶晶的都是期望。

“……會。”他怔怔開口,聲音微啞,深深地望著這個女孩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軒轅師兄,軒轅師兄!你怎麽了?”

手臂被人用力搖動,眼前一花,那個淺笑吟吟的少女倏然消失不見,再度顯露的是一張如花的嬌顏,嬌嫩柔美,楚楚可憐,一雙秋水雙眸焦急地望著他,連連呼喊。

“沒什麽。”軒轅承的眼神恢複了平素的冷澈,聲音也正常起來,不再喑啞,轉頭向著黃龍洞裏走去。是不是在她當初問他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今天的結局?是,他要找她,一定要找到她,他和她之間,無論愛恨,都要有個了斷。

沅水愣愣看著他的背影,美目之中忽然閃過一絲怨色,咬了下櫻唇,緊緊跟了上去。在他們身後,墨雲琳琅以及眾紫微宮弟子都穩步跟上。

結界的入口就是在當年他和清漣力戰上古火龍、取下焚天之處,山洞之中情形依舊,隻是再也感受不到那種灼熱的炎氣,洞中寬闊,那條火龍已經不在了,隻有一麵好似熔岩瀑布般的光牆立於一麵山壁之前,紅光閃爍不息,走到近前,一股灼焰迎麵撲來。

“這裏應該就是師叔所說的結界。”沅水輕聲說道。

“不是說結界已破,為何還是如此灼熱?”玄夜看著這麵光牆,皺起劍眉道。

軒轅承一言不發,反手從背上拔出焚天,一劍劈下!暗紅的劍鋒瞬間撕裂了那道熔岩一般的閃爍之牆,焚天劍上驟然發出一片刺目的紅光,緊接著那麵熔岩之壁由慢至快地流轉起來,仿佛全被吸入了焚天的劍身之內。待到紅光褪盡之時,麵前已然再無一絲遮擋,隻有通往山壁後方的一條道路,盡頭隱隱閃動光亮。

軒轅承收回寶劍,全然不理會身後眾人各種各樣的目光,大步向著那條道路走去。在他心裏,一直有兩個字隱隱回響——決戰。

一腳踏出洞外,每個人心中都不自禁地感受到一種異樣,這裏與人界,或者說曾經的人界,真的截然不同。血紅色的長天仿佛壓在頭頂,腳下漆黑的土地一望無際,罡風強勁,帶著厚重的血腥之氣,吹在臉上如同刀割,將每個人的衣袂都吹得獵獵作響。

軒轅承目及遠眺,心中頷首,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神秘的魔界,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帝炎一定要將人間變成那種樣子,此刻的人間,已幾乎同魔界一模一樣。

眾人毫不停留,一直向前走去,走出極遠極遠,才隱隱看到前方一片蒼茫的地平線上出現了無數小小的黑點。再走近些,看得更加清楚,那些黑點密密麻麻,衣袂飄飛,劍光隱現,竟是成百上千的人站在那裏。玄夜凝目遠眺片刻,微微笑道:“是我們的人!”

那片白衣,是太極紫微,藍衣飛揚,是太虛結境,紫氣如虹,是昆侖滄溟……還有各式其他服色,很多都叫不出名號,卻都是人界修道之人。這些人黑壓壓地站在魔界大地之上,麵前激起萬道華光,將魔界本來血紅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墨雲眼中閃出一片光彩,大聲道:“他們在同魔界妖孽決戰,我們快去!”說著當先跑了出去,在他身後,眾人都是意氣風發,一齊向著遠處的人群跑去。人群之後,隻有軒轅承一人孤零零地繼續走著,他冰封般的眸中沒有任何情緒的變化,俊朗的臉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真的已經累了,背負著一身驚世駭俗的修為,卻已不知現在要為誰而戰,為娘麽?娘親早已死了;為師尊?師尊也已經死了;為了愛人?他最最深愛的女子毫不留情地欺騙了他;為了天下蒼生?哈哈哈哈,他隻想仰天大笑,想要拯救天下蒼生的人何其多也,他區區一個軒轅承,又算得了什麽?從頭到尾,他不過也是一個笑話。

跟在人群之後的沅水忽然站住,回過頭來看著軒轅承,正看到了他唇邊不覺逸出的笑意,微微一呆,回轉身盈盈來到他身前,抬頭看著他道:“軒轅師兄,你怎麽了?”

軒轅承低頭看她一眼,搖頭一笑:“沒什麽,你還不快跟他們去?”

沅水卻是一動不動,忽然輕咬下唇,“嚶嚀”一聲,撲進了軒轅承的懷裏,粉臉緊緊貼在他的胸膛上,雙手用力摟著他腰。

軒轅承一動不動,他唇邊的笑容已消失,臉上重又恢複了那種毫無表情的神色,雙眼漠然地看向前方,就這樣木頭一般地任她依偎在胸前。

“軒轅師兄,你別這樣!你還有我……,自從在廣州城……我就已經喜歡你了……”她在他胸前輕聲呢喃,水晶般的淚珠一顆顆從她小鹿般的眼眸中湧出,濡濕了他胸前的衣衫。

似是感受到胸膛上眼淚的熱度,軒轅承的眸光漸漸有了一點波動,緩緩低下眼睛,落在沅水沾著珠淚的睫毛之上。

“軒轅師兄,就算世界上的人都會欺騙你、傷害你,我也永遠不會,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永遠都不離開你……”

“永遠……都不離開我,永遠……”這兩個字像一柄鋒利的匕首,再次刺穿了他空****的胸膛,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苦。在心口的那個地方,有什麽東西像火一樣灼燒。

他終於抬起雙手,扶住了沅水嬌柔的雙肩,就算是少女最最純潔的眼淚,也已經無法浸透他已經空若無物的心。

“啊——”前方忽然傳來接二連三的慘叫之聲,沅水俏臉變色,驀的轉頭去看,軒轅承劍眉蹙起,一拉她手臂,帶著她施展瞬移之法,轉瞬已到了人界眾人之前。

本來方才各個修仙門派已經占盡了優勢,眼看就要衝破魔族守衛的法力阻擋,誰知就在此時,每個人眼前如同漫過一片猩紅的血光,粘稠冰冷,令人窒息,緊接著渾身上下忽然之間綿軟下來,所有的力量在這一瞬間消失無蹤,魔族守衛之力趁機反噬,重重擊打在各派弟子身上,黑紅的曠野之間立時響徹一片痛苦的慘叫之聲,不少年輕弟子紛紛摔倒在地,口吐鮮血,更有甚者竟是當場爆體而亡!

“什麽人如此無恥,竟然卑鄙偷襲!快快現身出來!”說話的乃是一位紫衣長者,須發皆白,道骨仙風,看服飾應是昆侖滄溟的掌門真人。

軒轅承向他身側一看,卻見太虛結境的掌門璿華真人赫然在側,另外一個一身白衣的男子也極是麵熟,應當是太極紫微宮接替上清真人的新任掌門。軒轅承站定身形,隱匿在人群之後,默然不語,他早已鬆開沅水手臂,沅水卻望著他側臉,悄悄伸出一隻柔荑,緊緊握住了他左手。

滄溟掌門喝問聲落,便聽曠野之上響起了一陣朗笑,原本黑壓壓的魔族守衛之前,血色般的紅光乍閃,一排人影倏忽閃現,左右五人高矮不一,身上的殺氣卻極是濃重,中間一個黑袍男子,身材高大,黑發如墨,他身上的氣質和那十個人迥然不同,並不能感到強烈的嗜殺之氣,卻自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度。

軒轅承的雙眼自那十一個人現身伊始,便牢牢鎖在了那個黑衣男子身上,隻有他知道,這個看似身上並無殺氣的男人,才是今日決戰的主角。

“你是何人?報上名來!”滄溟掌門看著這黑衣男子,撚須傲然道。

黑衣男子一雙黑得像夜的雙眸溫然看著他,唇角隱隱噙著一抹笑意,卻是一言不發。

“我派掌門問你話,你為何不答!”紫衣真人身後,一個年輕的滄溟弟子見不慣這些個人此等無禮,憤然斥道。話音還未落下,便見他脖頸間爆出一片紅色,一顆方才還活生生吐出話語的頭顱滴溜溜地滾落在地上。他身後眾滄溟弟子皆是臉上變色,更有幾個女弟子捂著眼睛尖叫出聲。

“膽敢對我魔界尊上無禮,就是這個下場!”那十人之中站在最左側的一個“人”拍了拍雙手,嘿嘿笑道。這人身材矮小,麵目醜陋,看來倒有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魔界尊上?”太虛璿華真人一雙眼睛落在那黑衣男子臉上,詫然道。黑衣男子一雙深黑雙眸似是漫不經心地掃過璿華的臉,卻在他身後墨雲的臉上略微停頓了一下,墨雲雙眼瞳孔收縮,卻是閉口不言。“帝炎!”說話的是玄夜,他自歸墟九死一生,對這個黑衣的男人又怎會有片刻淡忘!

“住口!螻蟻人類,怎敢直呼帝炎大人名諱!”帝炎身側一個一頭蛇發的碧眼怪人厲聲喝道,雙眼射出道道寒光。

帝炎看了玄夜一眼,接著目光巡梭,轉瞬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遠遠站在人群之後的軒轅承臉上,竟是微微一笑,笑中意味諱莫如深。

“天劫將至,爾等不思如何保住自身性命,卻到我魔界之地撒野,實乃可悲,可笑。”帝炎淡淡說道。

“可笑與否,又豈是你這魔族妖人所能妄言?”滄溟掌門凜然傲氣,一雙已經微有渾濁的目中盡是藐視,“天地浩劫乃是天意注定,而你魔界一族自上古之時便是被驅逐出三界之外的宵小,如今想要趁著天劫卷土重來,試問我等又豈能容你?”

帝炎一笑,“容不容本座,並不是你們能說了算的。不過既然爾等遠道而來,本座若不好好招待,怕是要叫天上的那些神仙笑話。”說著緩緩抬起右手,修長的食指在空中輕輕地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圓弧。隻見立於他身側的那十個人身形倏忽拉長,瞬間化為了十道顏色各異的光芒,接著消失不見,與此同時,腥紅的天幕之下再次響起了不絕於耳的淒厲慘叫,一些修仙弟子甚至還沒有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便已身首異處,天空灑下傾盆紅雨,溫熱腥甜,這哪裏是雨,分明就是人腔子裏噴出的鮮血,高高射入天穹,此時才從天上折回落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