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逝水（五）(1/3)
沅水正自急的淚水漣漣，忽聽一個聲音在她身後咬牙道：“如此妖孽，你們還猶豫什麽！”不禁大吃一驚，回頭看去，卻見身後站著一個偉岸的男子，發髻淩亂，身上的白衣也被斑斑血跡染紅，然而這男子的一雙眼睛，卻依然精光四射，毫無頹態。
“玄夜師兄！”沅水失聲叫道，“你、你還活著！”她實沒想到，玄夜竟然能從那個女妖的魔爪之下逃生。
玄夜低頭看她一眼，點一下頭，手握長劍，當先向仍舊跪坐在地上的清漣掠去，身後眾修仙弟子見他生還，臉上早已出現了種種欽服之色，此刻見他帶頭斬妖，無不膽氣橫生，無所畏懼，紛紛跟在他身後向清漣衝去！
清漣僅靠手臂撐著自己的身體，胸腹間傷口流出的鮮血，已將她身下的地麵染紅。她緩緩抬起頭，冷眼看著眼前晃動的雪亮劍光，忽然抬起右手，輕輕一揮，一道冰藍色的屏障赫然出現在她和玄夜等人之間，玄夜向著那藍色光牆一劍劈下，但見一道強光迸出，他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向後飛出，重重跌在地上。他身後有弟子略聰明的，見勢不對早已收步觀望，有那熱血不顧性命的，便也和玄夜一般下場，被那麵藍色的光壁狠狠彈出，摔跌在地。
玄夜從地上咬牙爬起，抬袖拭去唇邊流出的鮮血，恨聲道：“結界！”
清漣隔著那片冰藍看著他充滿滔天恨意的眼睛，淡淡地笑了一下，是的，結界，這是她用全身所有僅剩的力量結成的結界，除了軒轅承，沒有人可以破除。身後有平緩的腳步聲傳來，她輕輕舒了一口氣，忽然向後倒了下去。
她倒在了一個人的懷裏，這個人低頭看著她，一雙本來琥珀色的雙眸此刻竟已染上了一層薄薄的血色。
“琅琊……”她用力睜大眼睛，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琅琊的身軀一震，自從她回到妖界，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叫他，就像……從前一樣。
“是他麽？”他的聲音冷的仿佛不帶一絲感情，慢慢側過臉去，盯著還呆坐在結界之外的軒轅承，眼中的血色越來越濃，幾乎變成了赤紅。
清漣輕輕搖了搖頭，用盡全力抬起一隻沾滿鮮血的小手，拉住了他胸前玉色的衣襟，“琅琊，相信我，一切……一切都過去了，我們很快……就能過上平平靜靜的日子，不要為我報仇，一定……不要……”
琅琊沒有說話，隻是凝視著她的臉，慢慢收緊雙臂，將她貼近自己的胸膛。
“如果你活著，我就答應你。”
清漣微微的笑了一下，低低地道：“那年在幽冥殿外……你說，如果不願犧牲別人，那還有一個辦法，就是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琅琊，我……做到了……”
琅琊緩緩閉上了那雙已被染成淡紅的眼眸，那一年，那句話，是他親口對她所說，然而那時那刻，他絕不會想到，她竟真的這樣做了，犧牲了她自己，成全了所有的人。
“琅琊，帶我走……好不好……”清漣在他懷中低低呢喃，她的小臉白得近乎透明，嬌軀也像是已經流盡了鮮血般，好像變得透明起來。
琅琊不說話，隻是用盡全力抱緊她，卻將眼睛緩緩側過，一瞬不瞬地盯在軒轅承臉上。
軒轅承也正在看著他，隻是他眼中的神色隻有迷茫，仿佛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帶我走，……不要……不要報仇……”清漣囈語般低吟，將額頭貼在琅琊心房之上，可是即便如此，琅琊也已經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溫度，她的身體就在他懷裏，卻像是從指縫間溜走一樣漸漸變涼，慢慢變輕。
“從尊上把你交托給我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是我的，你知道麽？”他低低地說，凝視著她的小臉。
清漣幾乎透明的櫻唇緊抿，卻還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好，我答應你。”琅琊唇邊露出一絲微笑，忽然低下頭去，吻在了她的唇上，他吻得那樣溫柔，像是在寵溺愛若珍寶的妻子。耳鬢廝磨間，一顆鮮紅的水珠從他的眼睫上落下，染紅了她水般明澈的唇。
“呸！不要臉！”沅水臉上緋紅，頓腳將頭扭向一旁，卻正看到軒轅承也在怔怔看著琅琊親吻清漣。
“軒轅師兄，你、你不要看！”沅水咬唇半跪在軒轅承身側，抬手擋住他眼睛。
軒轅承伸手緩緩拉下她的手，蹙眉道：“他們……是誰？”
“軒轅師兄，你……”沅水睜大眼睛，愕然看著他，“你怎麽了！”
軒轅承緩緩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沅水師妹，你能告訴我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那兩個人又是誰？”
沅水看著他，大大的水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難掩的喜悅之色，卻是搖了搖頭：“那兩個人是妖界的頭領
，軒轅師兄，你方才隻是不慎被那個女妖打傷，一時糊塗了而已，過一下就會好的。”
軒轅承劍眉皺起，他依稀記得，他方才，最後想要說一句話，然而這句話，便和他此刻的記憶一般，仿佛被人用力抹去，再也想不起來。
說話之間，結界那邊的琅琊已經抱著清漣站起，背身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回頭看著軒轅承。他眸中的紅色已經褪去，又恢複了那種琥珀之色，隻是比往常更深一些。
“她要我不找你報仇，我既答應了她，就一定會做到，不僅如此，我還要你好好活著，活上千年萬載，與天地同壽。”說話間，右手忽然一揮，一個晶亮的光點驀的穿透了那麵藍色結界，沒入了軒轅承眉心，軒轅承身子一震，雙眸猛的睜大，接著又緩緩恢複如常。
“軒轅承，我祝你萬壽永昌，不死不滅，好好地品嚐永遠活著的滋味。”
他轉回身，緊緊抱著懷中那個幾乎已經感覺不到的嬌軀，頭也不回地向著石殿的那一頭走去，終於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裏。
隨著他玉色的衣角隱沒，那麵豎立在眾人麵前的藍色結界，驟然湧動，化為東逝之水，跟隨在琅琊的腳步之後，奔流不回。
“那個女妖，這次真的死了麽？”沅水愣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問道。
“怒焰天闌，形神俱滅，難道你沒有看見，那個妖女就隻剩下一個虛影了麽？再過不了片刻，便會徹底化為一縷飛煙，從這世上徹底消失。”墨雲嘴角微露冷笑，不緊不慢地說道，同時冷眼去看軒轅承，卻見他仍是雙眉緊鎖，對他的話似是根本沒有反應。
“你們看，那是什麽？”沅水忽然向著方才清漣躺過的地方一指，隻見在那處地上，幽幽閃著一片藍光！眾人紛紛圍攏上去，卻見那裏靜靜躺著一對短劍，青光瀲灩，泓如春水，在這對短劍之旁，是一顆少女拳頭大小的明珠，通體湛藍，發出一波波冰藍的幽光。
“這是化雨！”玄夜墨雲等人曾經見過化雨，此時不禁驚呼。呼聲傳到軒轅承耳中，仿佛將他從夢中叫醒，他一直茫然的黑眸驟然冷澈下來，明亮的眸光一閃，定定落在了化雨靈珠之上。
化雨，五靈中的最後一顆上古靈珠，終於塵埃落定，他肩上沉重的千斤重擔，終於可以卸下了。可是為什麽，他的心卻像是缺了一塊般，空落落的難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