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佳人(四)(1/3)

那邊裴雲熙本來看見清漣和琅琊進來大大鬆了一口氣,誰想到還沒等他們過來,半路就衝出這樣幾隻豬妖來,心裏將這豬妖的祖宗八代都問候了一遍,眼睛卻看見麵前的兩具腐屍一搖一擺的向著他和白錦繡走過來。

白錦繡在他身後輕聲道:“裴雲熙,你不要管我,快逃。”裴雲熙聽見她這句話,頓時覺得一片豪氣從腳跟直衝頭頂,大聲道:“你不要怕,我就算不要命,也不會讓這兩個怪物傷害你一根寒毛!”說著左手將白錦繡護在身後,右手把那玉佛在胸前一舉,合上雙目,大聲念道:“慈因積善,誓救眾生,手中金錫,振開地獄之門。掌上明珠,光攝大千世界。智慧音裏,吉祥雲中,為閻浮提苦眾生,作大證明功德主。大悲大願,大聖大慈,本尊地藏菩薩摩訶薩……”他日常在家,常聽娘親在佛堂念經,這也罷了,還常常拉他作陪,一個風姿颯遝的少年公子,平日有空不能吟詩作對探訪佳人也就罷了,偏偏還要日日正襟危坐在佛堂裏潛心念經,真是令他痛苦不堪。偏偏他還一目十行過耳不忘,娘念誦過的那些經文,什麽法華經,金剛經,華嚴經,都記得清清楚楚,本來覺得甚為多餘,但這次跟著軒轅承偷跑離家,卻發現大有用處,尤其是那一次在東海用經文驅逐海妖一事,簡直令他大受啟發,沒事的時候,自己偷偷鑽研了一下佛法,將自己認為最有威力的幾部經文又溫習背誦了一下,尤其是地藏王菩薩經,深受他的喜愛,特別還為此經自創了一套動作,琢磨著軒轅承出手的樣子,揮拳踢腿,中間還加入了他自認為比軒轅更為瀟灑的動作,自我感覺十分之良好,給這一招式取了個氣勢渾厚的名字,叫做“火天神掌”,自己偷偷演練著,覺得好像還甚有用,有一次還用這招打死了一隻偷襲的野豬!不過野豬歸野豬,眼前這兩隻腐屍,看起來就比那隻野豬厲害的多,行與不行,試試再說!

隨著他的念誦之聲,隻見他周圍的長長野草都像是遇到了什麽強勁的氣流,一株株的低低伏在地上,在他腳下形成了一個整齊的圓形,在這圓形之內,以他雙腳為中心,竟然現出了一個巨大的“卐”字,鐵劃銀鉤,十分粗大,筆劃之內,好像真的是開裂的地心,緩緩流淌著滾燙鮮紅的岩漿,不過隻是一瞬,隨即漸漸消失。裴雲熙“嗨”的一聲大喝,雙腿紮個馬步,左手回勾護心,右手將那尊靈光玉佛握在掌心,向著麵前一拳擊出,一道帶著一片紅影的拳風呼嘯而出,正中那隻已經逼近上來的歪頭腐屍,“撲”一聲響,竟然將那腐屍吊在脖子上的那顆腦袋打掉了下去,軟軟掉在地上,好像爛南瓜一樣將腦頂跌得稀爛,在一片腐肉膿湯裏豎在地上,那個沒頭的身子,前後搖晃了幾下,終於也咕咚一聲,橫躺下去。

裴雲熙

見一招得手,喜出望外,變換了個方向,又一拳向著另外一隻腐屍打去,隻是這次好像就是空空一拳揮出,沒有再發出紅光,而那腐屍也果然還是完好無缺的站著,沒有一點挨打的跡象。裴雲熙洋洋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將拳頭拿在眼前看了看,嘴裏自言自語道:“咋不靈了呢,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薩,你要是真想收我也換個時候,好歹不能讓我在美人麵前當不成英雄……”

旁邊清漣已經看見了他的窘態,揮劍就要上來,琅琊伸手拉住她手臂,“且慢,也該讓那位裴公子好好鍛煉一下身手。”話音未落,那隻剩下的腐屍已經張牙舞爪的向裴雲熙撲去,裴雲熙想起白錦繡還在身後,也不知哪裏來的靈光一閃,向旁一跳,竟然躲開了腐屍手爪的攻擊,同時揮出一拳,痛擊在腐屍那張已經腐爛的臉上,頓時濺起一片黃色惡臭的膿水,裴雲熙胃裏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嘔吐,仍是想到佳人在後終於又咽了回去,滿心無名火都要發在這好死不死的醜屍身上,右手手掌鬆開,將那尊玉佛的紅絲線繞在食指上來回一轉,玉佛上頓時發出一片略帶金色的明光,隨即踢出一腳,將那隻腐屍踢得向後退了一步,自己就勢紮下馬步,一拳擊出,拳上紅光又起,甚至比第一次時更為猛烈,這一次正中腐屍前胸,那道紅光好像一柄有形的利劍,,瞬間穿透了死屍前心,在它身後爆開一蓬膿水,惡臭四溢,腐屍嘴裏發出兩聲低沉的“嗬嗬”聲,搖晃了兩下,也仰麵倒了下去。

裴雲熙看著腳下橫著的兩隻膿水四濺的腐爛屍體,站直身子,瞥眼看了站在一旁的清漣和琅琊一眼,臉上甚有自豪之色,回頭尋找白錦繡,立時變得溫柔如水,柔聲道:“錦繡,沒有嚇到你吧?”白錦繡搖搖頭,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兩隻支離破碎的腐屍,柳眉微蹙道:“我家的莊院裏怎麽會有這種東西?還有我爹娘和長姊,到底去了哪裏?”裴雲熙眼中滿是疼惜之色,看著眼前一片殘破的朽木碎石,搖搖頭道:“這裏的確沒有一個人在。”

琅琊並未聽他兩人說話,上前幾步,慢慢走到院落中間,走入那片倒塌的殘骸之中,步步謹慎,提防著再有怪物突然跳出,不過一直走到那座倒塌的繡樓前,也都是一片平靜,再沒有什麽妖怪出現。清漣抬頭看見他背影,想了一想,也跟上來。這處殘骸的確大都是木頭,還有一些紅瓦,琅琊用足尖挑起幾根橫斷的木梁,看了一看,淡淡的低聲道:“這些木頭,都是新斷的。”清漣點頭,她也已經看見,這些木梁的斷口,都是微微發白的顏色,木茬尖銳,的確是新近才折斷的。一陣晚風吹過,身上一涼,忽然想起在這座繡樓裏一動不動的那幾個不知死活的人,頓時臉上有些發麻,偷眼看了白錦繡一眼,見她隻是和裴雲熙低聲說話,並

無什麽異常,這才回身,想了一想,走上幾步,彎腰去翻地上雜亂堆砌如山的木頭和瓦礫。

此時已經日落西山,天邊最後的一點殘光也在漸漸消失,眼前光線越來越昏暗,再加上這些繡樓的殘骸重重堆砌,根本看不見到底有什麽東西被壓在下麵。又一陣寒風貼著地麵吹過,幾片枯葉被卷起,繞著她身體旋轉起來,清漣穿的本來就少,這一陣風,讓她渾身上下的寒毛都直豎起來,心裏總覺得有些異樣,剛想和琅琊說,忽然看見那邊角落有什麽東西閃了一閃。周圍天色幾乎已經全黑下來,所以雖然那東西的光芒很微弱,但還是被她看見,直起身子,在斷木殘垣裏向著那閃爍光芒的地方艱難走去。

伸手搬開壓在上麵的兩根斷裂的木梁,又撥開幾片暗紅色的碎瓦,蹲身下來,不禁微微一呆,地上的東西仍在發著幽幽的綠色光芒,原來是一柄女子用的烏木梳子,梳子柄上嵌了一顆榛子大的綠寶石,雖然上麵蒙著一層積灰,但也遮擋不住這顆寶石所發出的好像貓眼一樣的幽光。

這把梳子,她見過!那天夜裏,就在這座繡樓上那間陰氣森森的閨房裏,當時她不小心打翻了案上的梳妝盒,散落一地的珠寶首飾,裏麵就有這把梳子!因為這梳子上的綠寶石實在乍眼,所以當時除了那個紅色的繡麵荷包,就是這把梳子讓她多看了一眼。既然這把梳子和她那天夜裏見到的一模一樣,那麽就證明,那一天她和琅琊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

彎下腰去,剛想把這柄梳子撿起,忽聽身後有人說道:“清漣姑娘,你看到什麽了?”清漣回頭,見是白錦繡正從後麵走上來,目光從她身上繞過,顯是也已經看見了殘木下的梳子,臉上神色微微一愣,接著浮上一片悲戚之色,走上前來,蹲身下去,將那把梳子撿起,輕輕用衣袖拂去上麵灰塵,凝目看著那把梳子,口中緩緩道:“這是我的發梳……”

清漣看著她手中綠光閃爍的發梳,眨了眨明亮的眼睛道:“這裏是你的閨房麽?”

白錦繡點點頭,“是我的,姐姐的繡房在山莊中部,和爹娘的房間挨著。”

清漣不再言語,抬頭看著院落最北的一道矮牆,那夜,這麵牆後,便是那個毛骨悚然的噩夢,而現在,這麵牆後一片平靜,既沒有黑色的霧氣,也沒有星點的紅光,隻有牆頭幾棵枯草在寒風中搖擺,好像這麵破敗的矮牆之外,並不屬於白雲山莊。

“咦,這是什麽?”

耳邊傳來白錦繡詫異的聲音,清漣低頭一看,卻見她凝白如玉的手中正托著一個精致小巧的紅色荷包,上麵金絲繡了一對兒鴛鴦,繡工精巧,隻是大概因為年長,顏色略微有些黯淡。清漣隻看了一眼便認出來,這隻荷包,正是那夜她在繡樓閨房裏偷偷撿起的那一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