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十萬兩幾乎是一瞬間就上漲到了五十萬兩,在場賓客也就是動動嘴皮子,實際上那已經是二十萬兩黃金的差距,兩百萬兩銀兩已經可以大修一次河壩或者是重新開鑿一條運河了,尋常人家幾百輩子也花不完的錢,在這裏不過是頃刻間的事情而已。

李知瀾完全是得到了顧重雲的授意,開始了一些故意把水攪渾的行為,一想到未來不論是誰拍下了海圖,都要花掉比預想中還要多很多的銀兩,她心裏也覺得莫名開心。

這可能就是什麽,我得不到,也不能讓你舒舒服服的得到吧。

到了兩百萬兩的時候,場上的拍賣節奏短暫的落了下來,二百萬銀兩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已經是非常高的數額了,在場有不少人實際上湊到百萬兩的五層門檻已經很難,現在赫然已經翻了兩倍,他們不得不早早就退出了競價。

剩下的也隻是幾家,趙九是對海圖誌在必得的,他再度讓羅竟夕喊出了五十五萬兩的高價,場上分明安靜了片刻,看熱鬧的已經不作聲了,想要趁機抬價的也不敢輕易回應,生怕一個不好把價格台回自己家了。

現在還願意出聲的,都是身家優越的,除了顧重雲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

顧重雲丟給李知瀾一個眼色,示意她還是可以再來一輪的。李知瀾知道現在競價的也不過就是趙九,還有韓子鑫為首的那群人,原本以為會參與的池旭因為變成了修羅殿的人,現在暫時還不清楚他的打算到底是什麽。

李知瀾還沒來得及再吩咐十三加價,對麵池旭的房間已經傳來了叫價到五十六萬兩,大家顯然已經開始變得謹慎了許多,一萬兩一次的叫價顯然步子就邁的沒那麽大了。

李知瀾於是朝十三比劃,低聲吩咐他:“六十萬。”

十三自然樂得如此,畢竟這掙來的錢最後都歸老板,自然是越多越好了。

趙九沒猶豫就加到了六十一萬兩,李知瀾朝著顧重雲搖了搖頭,這跟她預計的價錢已經查不了多少了,再繼續往上加他們也有風險,顧重雲心領神會,接下來隻專心看熱鬧。

可能是因為顧及到池旭的身份,對麵雅間還是又喊了一次價,六十一萬五千兩,把價格又往上抬了抬。

韓子鑫已經放棄了競爭海圖,顯而易見他們就算聯合起來,手裏的銀兩也依然敵不過池、趙兩家,不過顧重雲給他的任務他已經完成了,那就是抬價。

沒錯,顧重雲起先想要煽動商人們聯合起來競拍海圖,這樣他的可控性較高,但是現在已經有了羅竟夕給他的便利,他能借著身份的掩飾直接跟著趙九,所以韓子鑫唯一的作用就是盡量讓他把價格抬高,給趙九一些競爭壓力。

韓子鑫對此有些不太理解,他為穆家報仇心切,自然不想讓海圖落到其他人手中,可事實就是他們的銀兩確實不夠,顧重雲向他再三保證他有別的辦法,他也不好跟韓子鑫明說,這是一個圈套,隻能耐心地去勸了勸他,韓子鑫內心雖然憤憤不平,但心想大理寺還在管這件事,那就證明還是有希望的。

他已經等了這麽多年,再多等點時日也不算什麽了。

茫茫時光,他已經老了,隻希望在他活著的時候,能看到惡有惡報的結局。

韓子鑫看了一眼仍在出價的雅間,黑衣侍從站在微微晃動的珠簾後報價,六十一萬六千兩,他並不知道是誰出的價,隻是現在他們都開始了一千兩一次的加價,是卡著規則來的最低單次加價,顯然,這些人都開始顧慮銀兩的問題了。

幽靈海市所有的銀兩都必須是當麵結清,不能拖欠,所以無論是趙九還是池旭,都要考慮他們到底帶了多少銀兩上船,萬一到時候拿不出那麽多銀兩,不但會失去拍下的海圖,還會永久失去登船的資格。

而且,他們都是奔著海圖來的,怎麽能空手而歸呢?

目前報價最高的還是趙九,他家大業大,況且帶的銀兩也足夠,還有充分與池旭一戰的能力。價錢喊到這裏的時候,池旭那邊並沒有再像起初那樣很快加價,而是遲疑了。

於是現場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替身老板站在台上毫無感情地環視全場,隨即發問:“六十一萬六千兩,還有客人要加價的嗎?”

他說話的語氣並不快,明顯想要給沒有死心的人留一點猶豫的空間。

在他麵前,一層齊刷刷坐著一片穿著同樣衣服戴麵具的人,他們仿佛被固定在那裏一樣,都不出聲,心裏各懷鬼胎。

拍賣當中他們也許已經占不了便宜了,可是,他們還可以想別的辦法。

趙九則得意洋洋,錦芳坐在那兒點著銀票,一萬兩一張的大額票據,是十裏錢莊開具的,無論是東南還是江南都是最信譽可靠的票號,隨時拿著銀票就能支取出銀兩來。

不過,就算是一萬兩一張的,也是六百多萬兩銀子,錦芳點得認真,在麵前擺著一疊一疊放好,羅竟夕看的心裏都感歎不已,這家夥是真的有錢,隻可惜了一開始幹了虧心事,就算賺再多的錢,也都不會幹淨了。

趙九已經一副勢在必得的表情,懶洋洋地說:“他爭不過我。”

羅竟夕見他胸有成竹,又明顯是有話想說出來炫耀自己,於是立刻順杆爬地問:“看來九爺早有準備。”

趙九帶足了銀票,心中不慌,況且他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眼前一抹黑就來了,趙家好歹也富甲一方,真要想打探些什麽消息也並不難,他早早就了解了到場的客人們,也就池旭能與他有一拚之力,不過池旭實際上並不是池家說了算的,那個池玉才是。

趙九也不避諱羅竟夕,一邊盯著場上的局勢,一邊跟他解釋,趙九的消息渠道來源不少,據說起先是池旭一人來幽靈海市,然而池玉並不讚同池家參與此次海圖拍賣,她追上來在登船前與池旭大吵了一架,後來池玉勉強同意了,隻是堅持要跟著池旭一起上船。

結合先前李知瀾和顧重雲發現的情況,羅竟夕大概已經能明白修羅殿是什麽時候動手換人的了,就在池玉追上來到琉璃山莊安排登船的地方攔下池旭時,其實來的就是假的池玉,兩人爭吵沒有當著其他外人,所以那時候很可能連池旭也換過了,這樣假的池玉勉強同意,不過條件是跟著上船,這樣就顯得十分順理成章。

而琉璃山莊安排登船的地點,是顧重雲按照承諾通知給季靈菡的。

如果是真的池旭,或許還會真金白銀去跟趙九對拚一下,場麵就不會如同現在這麽和諧了。修羅殿的高手們明顯隻是配合池旭的身份去演一演,主要是池旭如果不跟趙九對著幹,反倒就有點不像池旭了。

替身老板已經喊到了第二次重複趙九的報價,六十一萬六千兩,如果過了三次依然沒人出價更高,趙九就能順利拿下海圖了。

趙九樂嗬嗬的嘟囔,評價池玉“女人誤事”,錦芳氣呼呼地瞪了她爹一眼,手裏的銀票啪啦放下不數了。趙九趕忙找補,圓場說自己指的是池家的女人,自己家的小女兒最能幹了,你看這銀票數的,明明白白。

錦芳這才把銀票又接著數,替身老板第三次喊完,池旭的雅間依然沒有動靜。

趙九以為他徹底贏了,開心地眉飛色舞,卻不知道在走廊盡頭的雅間裏,一男一女在紅色披風和麵具的掩映下,交換了一個帶著濃厚殺機的眼神。

顧重雲披上了披風,拉上帽簷之後遮住了他大半的麵容,他走到屏風旁邊,巨大的蘇繡團花屏風隱約露出他衣襟的一角,從替身老板站著的角度能看到他若有似無的身影,像始終環繞在陰暗中不曾散去的鬼魅。

他看得正是修羅殿高手所在的方向,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但能感覺到無限的殺意。

這並非是什麽武功或者是內息,而是對人心最真實的估量。

巨大的航船此刻已然行駛在漆黑深邃的黑夜裏,船身破開滔天的巨浪,將它們壓成碎裂的水花。甲板上此刻寒風號哮,一望無際的海麵上空,烏雲遮擋了最後的月光。但是身在船艙當中的他們並沒有感受到,船身行駛的很穩,幾乎沒有太大的晃動,大廳當中的氣氛火熱,甚至有人早早就冒了汗。

一切如同海浪翻湧的動**不安,此刻全都斂藏在每個人的心底。

掙紮的,貪婪的,熱切的,危險的……

所有在燈光明亮時不該有的心思,都將在拍賣結束時,燈光熄滅後,在這艘船的第五層拉開序幕。

是的,誘餌已經下好,獵物到位,《滄海月明錄》即將離開它的保護罩。

顧重雲沉沉地歎了口氣,他仿佛已經聽到了來自每個人心底深藏的聲音。

那些安耐不住的殺戮與搶奪。

他們說,夜已深,真正的獵殺終於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