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靈菡身為修羅殿尊主，大多數時候天不怕地不怕，但李長樂確實是極少幾個會讓她覺得頭痛的人之一。
雖然李長樂也打不過季靈菡，但是就是有辦法把她氣死再氣死。
所以她對李長樂也少有的多了點耐心：“你是騙子，我不信你說的話。”
“她沒騙你”，顧重雲淡淡開了口，他和羅竟夕都在等李長樂來，因為這也是他們計劃當中的一部分。
他抬手指了指先前被羅竟夕貼在各處的符咒，黃紙紅砂在黑夜中飄**著，看起來有些猙獰，這不僅僅是為了羅竟夕假扮天師身份的裝腔作勢：“符咒當中用的不止朱砂，還有些醋，以及磷粉。”
季靈菡見多識廣，也有不認識的東西：“磷粉是什麽？”
這回說話的是羅竟夕：“雪蠶絲因用酒水泡過之後便會無形消融，遇見磷粉時，消融的雪蠶絲會片刻發亮。”
於是，在黑夜裏亮起了一道清晰的熒光，直指操縱鬼娃娃而來的雪蠶絲的方向。
顧重雲和羅竟夕留在這裏牽製住了季靈菡，而李長樂則藏在暗處，一直追蹤那道片刻亮起的熒光，最終找到了它的來處。
季靈菡笑了，她第一次感覺到了勢均力敵的威脅：“好，那就談吧。”
她無所謂的笑笑，豎起一個指頭：“但我隻能答應你們一個要求。”
顧重雲和羅竟夕對視一眼，兩人的目的一致，同時看向了李長樂，示意還是讓她提要求。
李長樂早有準備：“從現在開始，任何關於周家的事，你都不能插手。”
隻要季靈菡不動，他們就減少了個最大的威脅。
“可以”，季靈菡吃完了手裏的瓜子，拍了拍手，從樹上一躍而下，落在眾人麵前，“但是我也有個條件。”
羅竟夕和李長樂一起看顧重雲，這件事他們倆可不敢做主。
顧重雲：“說。”
“我想要還魂香”，季靈菡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李長樂，“你知道哪裏有還魂香，對不對？”
李長樂正要說話，羅竟夕站了出來，他按住了李長樂的肩膀，將她擋在身後：“她不知道，但我知道。”
季靈菡稍微有點意外：“哦？那你給不給？”
羅竟夕絲毫不慌：“給，但不是現在。”
“是何時？”
“萬香會時，還魂香會出現。”羅竟夕說完，顧重雲突然瞥了他一眼，萬香會畢竟與盈香穀有關，這小騙子該不會又打算在會上搞事吧？
但此時他又不好開口阻攔，隻能先讓羅竟夕穩住季靈菡再說。
季靈菡似乎並沒有打算質疑什麽，隻問：“是你拿到了再給我，還是我自己去拿？”
“都可以，到時候在下聽憑聽小季姑娘吩咐”，羅竟夕笑嘻嘻的答應下來。
季靈菡點了點頭，從身上摸了塊令牌扔給羅竟夕：“拿著這個，修羅殿以後不會找你麻煩。”
羅竟夕知道這是修羅殿主的尊主令，顯然是怕在萬香會開始前，羅竟夕出了什麽事，所以要給個保證。
羅竟夕連忙道謝：“多謝姑娘。”
李長樂倒是覺得稀奇了：“喂，你就不怕他騙你嗎？他可是出了名的大騙子！”
“我早就看出來了”，季靈菡笑笑，她早就知道羅竟夕騙人都不眨眼，渾身上下長滿了心眼子，但是她不怕。
因為，“他敢騙我，我就把他脖子扭斷。”
“不敢，不敢”，羅竟夕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在這一點上他確實不敢，除非他從此不在江湖上混了，否則修羅殿都能把他揪出來，洗洗幹淨送到季靈菡麵前讓她扭脖子玩兒。
“各位，萬香會見。”
生意談完了，季靈菡也懶得寒暄，縱身跳上房頂，迅速消失了。
顧重雲和羅竟夕不約而同鬆了口氣，他們都做好要給季靈菡兩敗俱傷的準備了，畢竟她如果真要插手，他們想抓周府裏那個修羅殿的前輩就是難上加難了。
李長樂甚至連蒙汗藥和石灰粉這種不是辦法的辦法都準備了，萬一動起手來，也就別怪年輕人們不講武德。
顧重雲這時候看了一眼羅竟夕：“真有還魂香？”
李長樂接話：“當然有，不然穆海山莊的人不是白死了？”
她的話裏有淡淡悲傷，原本是提到了羅竟夕的事讓她有些不悅，但在顧重雲看來，她這種自嘲裏帶著辛酸，越發覺得這小女孩不容易，想把她介紹到大理寺去……
“但你要保證，不要搞亂萬香會，畢竟……”，顧重雲又把矛頭對準了羅竟夕。
羅竟夕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放心，不會讓穀主還有李大小姐為難。”
有了他的保證，顧重雲稍微安心了些，轉念一想，如果萬香會上真出現了還魂香，也是樁驚天動地的大事了，如果處理得當，對萬香會也有好處，如果他姐不把還魂香買下來的話……算了，依照他姐那個脾氣，不出手買才有鬼，他管不了，管不了。
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到那個在背後操縱鬼娃娃的人。
羅竟夕看李長樂：“真找到了？”
李長樂點頭：“你們絕對想不到。”
“周老夫人”，就在李長樂打算好好渲染一番，鋪墊出起承轉合再公布答案的時候，顧重雲已經淡淡說出了答案。
李長樂：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顧重雲簡單解釋：“周老夫人和周老爺當中至少有一人有問題，你來的方向，正對著周老夫人的院子，我就隨便猜了猜。”
這都行？
李長樂覺得顧重雲瞎貓撞死耗子的概率實在是有點高了。
但顧重雲並非毫無證據，隻是也參考了些許感覺，周老夫人對他的態度實在是過於怪異，現在想想，她當時不敢看他，是因為怕對視的時候被對方捕捉到眼神中的殺氣吧。
畢竟，隻有同樣的習武之人才能辨別出肅殺之氣，李知瀾這樣的普通人是感受不到的。
現在的問題是要打草驚蛇，還是徐徐圖之。
顧重雲說，我們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羅竟夕和李長樂兩臉懵逼：“你想幹啥？”
顧重雲森森地說：“鬧鬼。”
畢竟天師大人抓鬼娃娃抓得挺開心，雪蠶絲他雖然沒有，但是不代表沒有其他辦法實現。
比如，李長樂裝扮成了一個娃娃。
雖然這個娃娃有點高，但妝畫得還真是不錯，血盆大口，黑漆漆的眼洞，還有白紙做的衣服，都不知道顧大人臨時從哪裏置辦的。
顧大人表示功臣不是我，論功行賞，應該找百草堂李大當家。
於是，羅竟夕大天師前半夜抓鬼娃娃，後半夜陪自家小師妹演戲，她逃，他追，隻有凶手插翅難飛。
這回也不用什麽八哥裝小孩笑，李長樂自家笑得就挺恐怖，羅竟夕一開始在後麵還沒打算出力，隻是敷衍的演一下，心裏想老子學輕功的時候你還在尿床，結果一晃神李長樂都要飛沒影了。
顧重雲陰惻惻從他身邊經過，留下一句嫌棄的話：“你太慢了。”
羅竟夕後半程勢要證明自己的輕功最牛，果然拿出了超常水準，在李長樂要飛進周老夫人的院子時，終於把人堵住了。
“呔，何方妖孽！”羅竟夕亮出手中長劍，起了個範兒。
李長樂呸了一聲，心中暗罵，老子是你爸爸！
但是現在礙於她是個鬼不能開口，所以就甩頭直接跑，往院子深處飛。
來人的動靜很快吵醒了院子裏的人，燈火瞬間亮起來，下人們提著燈出來就看到天師大戰鬼娃娃，兩個身影在黑暗裏若隱若現，打得魅影重重。
顧重雲則趁著人都出來了，悄悄潛入暗處。他來不是為了抓鬼，而是為了抓人。
周老夫人在房間裏並沒有睡，外麵一有動靜她就聽到了，丫鬟過來稟報，還有來了些家丁守著，生怕老夫人受傷什麽的。周老夫人便提出要去佛堂，佛堂是清淨之地，鬼怪是不敢進的。於是眾人護著她連夜去了後院最深處的佛堂。
顧重雲正盯著周老夫人，她進佛堂之後下人們都守在外麵，顧重雲站在房頂，遠遠看著黑暗中的佛堂，突然想到了什麽。
周若泉說，賬本藏在不存在的房間裏。
周王氏說，進了房間的人會被鬼娃娃索命。
他們曾經都以為那個房間在倉庫，因為那裏原本是周若水的房間。後來被拆了，於是就不存在了。
可他們掘地三尺都沒找到什麽房間密室。
那如果，那個房間真的不存在呢？
當時的天師也是周老夫人找來的，周若水留下的東西都是由這位天師親手封存，而紙娃娃也是他燒的，所以，周若水留下的東西，或許還在周老夫人手中。
那些東西都曾存於周若水的房間裏，現在，周若水的房間不存在了，東西卻還在，這會不會才是這個“不存在的房間”真正的意義？
如果是這樣，東西會收藏在哪裏呢？
佛堂，當然是佛堂。因為佛堂是周府當中唯一極少有人出入，可周老夫人卻能隨時出入的地方。
於是顧重雲跟進了佛堂，他要避開門口守著的這些人易如反掌。
不過，他未必能避開修羅殿的這位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