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重雲設想過很多答案，但是沒想過事情竟然這麽離譜。

李知瀾沒有當眾說，而是悄悄將顧重雲叫到旁邊，低聲在他身邊耳語了幾句。

然後顧重雲就徹底懵了，就算世風寬鬆，但也不能到如此的地步吧？因為李知瀾告訴他，趙琳兒，至少已經有三四個月的身孕了。

趙琳兒雖然已經沒有了脈搏，可從腹部的情況，醫者還是能斷定的八九不離十，李知瀾害怕診斷錯了，甚至還再三確認過，出錯的可能性不大。

顧重雲看了一眼秦川，難道真是未婚夫妻成親之前就私自越過了雷池？

大理寺的人早就守在四周，經過顧重雲的召集，迅速到場，將趙府裏裏外外都盤查了一遍，也把控了出入，如果真有人在府中行凶，此刻也逃不出去。

趙琳兒的屍體經過檢查之後，暫時尋一處安置，命人不得接近。

顧重雲讓李知瀾和秦川麵談，自己則帶人去檢查趙琳兒的閨房。讓青霜去找府中下人打聽情況，看能不能了解一些有用的信息。

李知瀾隻找了秦川單獨密談，是顧念趙琳兒的名聲，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秦川是她未婚夫，於情於理，這件事都要跟他詢問清楚。

秦川的表情看起來驚訝極了，仿佛對此事一無所知，他難以置信地盯著李知瀾：“一定是……搞錯了吧？”

趙琳兒與他之間清清白白，兩人每次見麵都有侍從丫環在場，根本連私下會麵都沒有，最親密的姿勢不過是牽過一回手，也不是誰主動，而是他在需要的時候扶了趙琳兒一把而已。

李知瀾聽著秦川的講述，忽然覺得兩人除了是童年玩伴之外，似乎都是秦川單戀，想要迎娶趙琳兒，趙琳兒對秦川並沒有絲毫想要親近的欲望，隻當他是個類似兄長一樣的朋友。很顯然，這孩子並不是秦川的。

這也能解釋的通，趙琳兒偷偷約見秦川，就是想要把這個消息告訴他，並向他求助，畢竟他是除了兄長趙平安之外，唯一跟她比較親近的人。

李知瀾試圖安慰陷入崩潰的秦川：“是真的，她私下約你見麵，應該想說的就是這件事。”

秦川無力地靠在椅子上，悲傷地已經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才好：“為什麽啊……”

“她是否跟你提過，最近三四個月有沒有結交什麽關係比較的男子？”雖然這麽問有點不禮貌，可李知瀾還是問了，這應該是破案的關鍵線索。

秦川搖搖頭：“她平時相處都是跟些熟識的千金小姐們，沒聽過有什麽男子。”

趙府人丁並不旺盛，在這一輩隻有趙平安和趙琳兒兩人，府裏平時來往最多的可能就是秦川，除此之外，能跟趙琳兒接觸的男子實在不多。

當然，現在看來，趙琳兒十有八九是瞞著眾人，在外結交了什麽人。

隻是秦川這裏問不出來，李知瀾又問了他些關於趙琳兒平時的喜好，還有習慣等等。

秦川看起來非常失落，整個人無精打采。

李知瀾想了想又問：“你發現琳兒最近情緒不太對了嗎？”

“我發現了”，秦川失落地說，“我以為她隻是成親之前有點緊張，還曾經約她出去逛逛，但她都沒什麽心情。”

“她最近發生過什麽特別的事情嗎？比如多了什麽她之前沒有的習慣，又或者是買了什麽不尋常的東西，見過什麽特別的人之類的？”

秦川想了想，想起一件事，於是說：“她最近特別喜歡看話本，買了很多。”

“什麽話本？”

“不知道，隻是聽她提過。”

秦川回憶，他隻是約過趙琳兒出來走走的時候，趙琳兒拒絕了他，還說自己要出門買話本。

秦川記得趙琳兒之前沒那麽喜歡看話本，她明明從小一看書就困的。

這確實算是比較不尋常的地方了，李知瀾想，如果真的是這樣，或許顧重雲會在趙琳兒的房間發現什麽線索。

李知瀾覺得問得差不多了，於是就先送秦川走了，秦川臨走還有些猶豫，後來終於堅定地拽著李知瀾，篤定地說：“她一定是被人害了，你們一定要替他報仇。”

那邊趙平安正陪著顧重雲在趙琳兒房間，趙琳兒的閨房與其他千金的閨閣差距不大，都是清雅秀麗的範兒，除了衣裝首飾，玩具書籍之外，還多了不少精巧的話本。

顧重雲對話本不太了解，但因為前陣子李知瀾剛好弄了些回來學習探案，他好奇隨手翻了翻，差點沒當場氣吐血，話本全都是寫些獵奇的玩意兒，搞些噱頭，哪裏有什麽正經探案的心得體會？

趙琳兒似乎也熱衷此道，收藏了不少話本，顧重雲隨手翻了翻，發現大多數都是同一個先生寫的，那人署名叫柳相音，聽起來文縐縐一名字。

顧重雲上了心，叮囑讓手下去坊間查一查這個人。

與此同時，他還問了趙平安：“你知道她最近三四個月，有沒有結交什麽年輕男子嗎？”

趙平安大驚不說，甚至有點生氣：“大人此話何意？”

他小妹這麽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怎麽能……趙平安上前一步，氣勢洶洶，心裏還沒罵完，顧重雲已經開口，平淡地又說：“她有身孕了。”

趙平安差點一腳沒站穩栽倒，這種事說出來跟五雷轟頂沒什麽兩樣，趙平安甚至都能聽到頭頂炸裂開的聲響。

還是來道雷把他劈了吧。

“身、身孕？怎麽可能？”

“李姑娘不會驗錯的，她說，孩子已經有三四個月了，能摸到一些症狀。”顧重雲終於把話本分完，柳相音所寫的摞了很高，顯然趙琳兒是他的忠實讀者之一，收藏了他許多作品。

“聽她說，前幾天趙琳兒似乎有心事，不願見外人”，顧重雲又說。

此時趙平安也知道，當時隻以為是秦家即將下聘，趙琳兒過於緊張，思慮過重，他隻是讓廚房多做了點趙琳兒平時愛吃的菜送過去，安慰她不要多想而已。

“喊廚子來，我想問問她最近的口味”，顧重雲吩咐，另外又補充了一句：“她的貼身丫環是誰？她知不知道這件事？”

如果要隱瞞過貼身丫環對趙琳兒來說有些難，很可能貼身丫環知道一些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貼身丫環在顧重雲麵前嚇得什麽都說了，她知道趙琳兒有孕的事情，也悄悄幫她買過安胎藥，趙琳兒對這個孩子很是喜歡，前陣子心情還不錯，但不知道為什麽，這陣子突然情緒一下子低落下來。

大概，是從那次出門開始的吧。

貼身丫環並不知道趙琳兒在外麵結識的男子到底是誰，每次趙琳兒都會讓她在馬車裏等著，而她獨自去見，每次見完那個人她都會歡喜好久。

“在哪裏見的？記得地方嗎？”顧重雲問。

貼身丫環點頭：“我記得，是邱小姐家。”

“邱小姐是誰？”顧重雲又問，他實在是對這些世家小姐們不太了解。

趙平安自然知道，就向顧重雲仔細介紹，邱小姐是邱家獨女，邱家做的是米糧生意，算是當地的大戶，兩家日常也有些往來，趙琳兒跟邱小姐從小也玩在一起，是很好的朋友。偶爾小姐們約來一起出門踏青玩耍之類的，邱小姐都要喊上趙琳兒一起。

“邱家有與她年紀相仿的男子嗎？”顧重雲想，或許邱家是個突破口。

趙平安搖頭，邱家隻有獨女，生意也不由這位小姐打理，而是聘請了專門的掌櫃，所以邱小姐不愁錢花，也無心打理生意，隻喜歡每日吃吃喝喝玩耍，心安理得的當一條鹹魚。

那為什麽趙琳兒每次都要單獨去邱家呢？

“大人”，正在檢查四周的大理寺侍從發現了什麽，趕緊拿到顧重雲麵前：“在抽屜裏找到的。”

他找到的是一個香囊，看起來很舊了，而且還有一半被剪碎，此刻小心地包在帕子裏。

顧重雲聞了聞，認出是百草堂最近新出的那款安神香的香囊。

百草堂所用的香料比較獨特，做工又很精致，繡工都是從蜀中請來的雙麵繡名家，在泉州獨一份，別處想買都買不到。

因為款式好看，顏色鮮亮，很多年輕少女都買來作為定情信物送給情郎。當然，自己戴的也有，但這款顏色是青色加上黛綠，整體比較深沉些，更適合男子佩戴。

香囊還散發著淡淡香氣，一聞就是比較不錯的香料和藥材。

莫非，是趙琳兒買給某人的定情信物？看起來應該是已經送了出去，可用了一段時間又被退回來的。

她必定是有了其他心儀的男子，兩人曾經來往過一段時間，借著邱小姐家為掩飾，悄悄幽會，但前陣子兩人發生了爭執，甚至到了連定情信物都退回來的階段，趙琳兒氣得把一半都剪碎了，可還是舍不得，悄悄把香囊收了起來。

可見趙琳兒對那個人用情很深。

看來，他們有必要要去見一見那個邱小姐了，或許她那裏知道什麽重要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