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緋並不意外他會走,再是冷血無情,顧雍這件事多多少少還是給他帶來一些情緒上的衝擊,畢竟,能成功,顧子恒這個名義上的兒子也出了一份力,往好聽說是大義滅親,往難聽說,也算是一種背叛。
“什麽時候走?”顏緋揉了揉眼睛,掩去那點酸澀。
“最遲後天,國內一些工作要交接。”
盡管知道顧子恒這一走,以後可能很難再見麵,但她還是輕聲問了一句:“以後會回來嗎?”
顧子恒反問:“你希望我回來嗎?”
顏緋紅唇輕抿,沒有說話。
女孩子的直覺向來準,尤其像顏緋這樣聰明的女孩子,顧子恒到底是對她有過情意的,這份情意很重,重到足以讓他在她和顧雍之間做出了選擇,而這個選擇從道義上來說是正確的,可從私欲上來說,卻是不理智的。
顧雍精心籌謀了這麽久,無非是想要建立一個強大的家族,想成為人上人,他已經上了年紀,打下的江山最終也是要落在顧子恒手裏的,但顧子恒的背叛卻讓他一夕之間一無所有,說出去多少有些讓人唏噓。
顧子恒到底是姓顧,他這麽做,等同於斷送了他原本可以更上一層樓的前程,哪怕那前程是帶著血帶著罪的,可如果他願意,或許依然能像顧雍那樣,十幾二十年都逍遙法外。
可他終究不是顧雍,他還是她印象中,溫柔體貼,周到細心的G,也是從來不會讓她為難的G。
所以他才會在並不需要離開的時候離開。
顏緋回應不了這份情意,也無法說出挽留,最後微微仰起頭,在江風簌簌的夜裏,在明月冷白的光裏,彎起漂亮至極的眼睛:“祝你開心,一路順風。”
顧子恒先是沉默,最後抱了她一下,男人平靜的呼吸落在耳邊,很輕很輕的一聲歎息:“他要是對你不好,隨時來找我。”
顏緋想說,不會有那種時候的,但終究什麽也沒說。
顧子恒走了之後,剛才刻意躲開的宋晉就繞了回來,手裏提著一杯熱騰騰的奶茶,加了十分糖,大概是怕她會因為這場以成全為名的分別而難過,顏緋接過,卻是朝某個角落招招手:“H,請你喝奶茶。”
宋晉還以為她醉瘋了,黑燈瞎火的和鬼說話呢。
誰知後頭的小樹林裏還真鑽出個人來,宋晉定睛一看,是個和顏緋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盯了會兒認出是之前在醫院裏對自己一臉防備的那個。
哦,是他想多了,三爺那麽寶貝緋姐,她身邊哪會缺人保護,這顯然是個了不起的女保鏢啊。
女保鏢木訥地往前走了幾步,在顏緋身邊站定,低頭看著顏緋手裏的那杯奶茶,聲音繃得緊緊的:“謝謝顏小姐。”
然後宋晉就看到這個看著十分不好惹的女生接過奶茶,乖乖地喝了起來,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看花眼了,這姑娘喝著這麽甜的奶茶,表情看起來卻很苦。
再看顏緋,托著下巴,歪著頭,笑吟吟地看著女生,把人家看得越來越不自在,扭頭站得更遠了些。
“要不,我再去買兩杯?”宋晉很有眼力價地腳底抹油。
“坐吧,我還得吹會兒風醒醒酒。”顏緋瞥了眼宋晉跑遠的方向,拍拍身邊的位置。
寧晗埋著頭,坐了過去。
“喜歡顧子恒?”
江水映著月光,粼粼發亮,卻不及顏緋鳳眸中了然的璀璨,寧晗沒防備,一下子愣住了,咬著吸管,整個人都跟著沉悶下來,半晌才低聲問:“你怎麽知道?”
想了想,又明白了過來,謝知既然把她調到顏緋身邊,就一定也把她的來路底細給透幹淨了。
有時候真羨慕顏緋,竟然能得到謝知毫不保留的偏愛,這輩子,她都不可能像顏緋一樣,得到一份獨一無二的愛吧。
顏緋挑眉,側身笑她:“你才多大?這輩子都還沒過完呢,不要這麽早立Flag,打臉很疼的。”
寧晗搖搖頭:“顧先生不會喜歡我的,他心裏隻有你。”
顏緋糾正她:“世上的很多事情都不是絕對的,你從來沒有去試過,怎麽知道會不會成功?”
寧晗像是沒有聽懂,一臉迷茫地望著她:“顏小姐,您是在鼓勵我去追求顧先生嗎?”
“隻是提個建議,”顏緋看向江麵,嬌媚的臉上已經毫無醉意,“他很好,也值得更好,所以我希望他不要等我。”
“你是因為愧疚才隨便推個人給他嗎!”寧晗有些生氣,捏在手裏的奶茶杯都變了形,溫熱的**一下子躥了出來,落在顏緋撐著地麵的手背上。
顏緋也不惱,甩甩手,依然保持著慵懶的坐姿:“你錯了,我做事從來都沒後悔過,但今天喝了點酒,難得良心發現,才會覺得顧子恒這種黃金單身漢一門心思吊在我身上也挺可憐的,當然,如果你不去追他,我也無所謂,就當多個備胎多條路唄。”
“顏緋!”寧晗氣急了差點把奶茶丟她身上,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冷冰冰地瞪著她,“我才不會讓顧先生成為你的備胎!等謝先生回來,我就辭職!”
“哦?你要去哪兒?”顏緋笑得像隻狡黠的小狐狸。
“不關你的事!”寧晗咬咬牙,氣呼呼地往小樹林走去。
“謝知後天就回來了,你要不要現在就看看機票,說不定能和顧子恒坐同一班飛機哦。”
回應她的是一杯砸過來的奶茶,幸好顏緋反應夠快才沒有被濺一身,搖搖晃晃地站定,對著江風哈哈大笑了兩聲,一扭頭就看到宋晉一言難盡地提著個袋子站著,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發了瘋的醉鬼。
發了瘋的醉鬼被宋晉送回了公寓,再三確認這裏足夠安全,他才沿著山路回去,期間顧子恒打來電話,宋晉報了平安,語氣複雜地問:“恒哥,你真要走啊?”
“嗯。”顧子恒收拾著行李,答得漫不經心。
“其實我仔細想過了,緋姐和三爺這事恐怕不會那麽順利。”
他站在台階上,眼下是一片漆黑的山林,不知怎麽的,竟有點不是滋味地傷春悲秋起來。
“你別看緋姐嘻嘻哈哈的,其實她比誰都清楚,謝家抽不出手來護她,是因為謝家要被立案調查了,謝知為了一個女人,把整個家族都拉下水,就算最後謝家平安無事,這根刺算是紮得夠疼了,你說哪個大家族會允許這麽個紅顏禍水進家門啊,以後指不定就要對緋姐挑三揀四的,她那脾氣,一回忍二回懟三回炸,那日子還能好過嗎?”
“你想說什麽?”
宋晉握了握拳:“我想說,與其讓緋姐嫁給謝知受氣,不如還是跟著你吧,你和她合作這麽多年了,她又最在意劇院,雖然可能被謝知迷得有點找不著北,但一旦回歸工作,緋姐頭腦還是很清醒的,你就當她的左膀右臂,早晚可以替代謝知的。”
宋晉說得頭頭是道,顧子恒卻隻自嘲一笑:“你以為,謝知真的是什麽人就可以替代的嗎?”
“宋晉,你還是不夠了解顏緋。”
“顏緋這丫頭,她要麽不喜歡,要麽就可以喜歡到命都不要。”
而她就一條命,哪能喜歡兩個人呢。
兩天後,宋晉終於理解顧子恒的這句話。
因為謝知失蹤了。
消息傳來的時候,天河穀案件正進入新的調查階段,涉案的家族代表都被限製出境,原本還以為這些人會利用手頭的關係拒不配合,沒想到天都沒亮,就排得整整齊齊地來“報道”了,態度好得讓人驚訝,後來才知道是謝家帶了個好頭。
上頭人知道後,還笑著誇了謝家一番,底下人自然也對謝家很有好感。
經過仔細調查和盤問,多家都主動承認當年曾參與這起駭人驚聞的基因實驗,並就投入的資金和參與程度做了詳細的交代,警方也根據卷宗裏的受害人名單多方尋找,被成功救出的人都表達了對顏家的感激之情,當年雇傭Daman救人的謝家也成了他們的大恩人。
而那些在實驗中死去的孩子的家人,也都熬過了最艱難的日子,這些年還一直收到匿名人士的匯款,生活雖然不至於大富大貴,卻也慢慢從悲傷中走出來。
綜合大部分的受害人的意見,他們表示要對罪魁禍首從嚴處理,而那些認錯態度良好的,也就不再過多追究了,畢竟曾經讓他們痛不欲生的可怕噩夢已經許久不曾做過了,如今再將他們從平靜的生活中拽出來麵對,同樣也是一種傷害。
“你是說,那些受害人家屬這些年都收到了匿名匯款?”負責調查的老警官抓住了一個關鍵信息,“查一查對方是什麽人。”
沒想到,等他們調出匯款記錄一查,發現那些匯款都是由鼎軒閣旗下的慈善基金會捐贈的!
眾所周知,鼎軒閣是謝家三子謝知一手創立的!
原來,早在那麽久以前,這個孩子就已經在為母親的過錯而贖罪?!
然而,當警方來到謝家準備詳細了解情況的時候,才知道謝知在國外神秘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