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趕到S大時,事態已經有所變化。
從車窗望去,現場很是壯觀。
以顏緋為首,身後跟著一大群人,有焦急不安的門衛保全,有神情各異的學生,有麵色蒼白的其餘粉絲們,還有幾個聞訊而來神情凝重的校領導。
因為,此時的顏緋早就逆風翻盤,正一把薅住程笑笑的頭發,就這麽跟拖曳垃圾一樣拖到了校門口,並自始至終都保持從容鎮定地對著手機鏡頭說話:
“第一,當時要私了的不是我,我隻答應不表態不拆台,可沒答應還要承受後續追究。”
“第二,你們今天對我做的事情,我會保留證據並有權起訴。”
“第三,開了直播就麻煩一播到底,別想著掐頭去尾誤導群眾,不然這條直播下麵每一個瓜吃一半就對我進行人身詆毀的,我都一並告了。”
“第四,學校不是你們能隨便鬧事的地方,既然保全們勸不動,也拉不動,我隻好用了更有效的方式請你們出來了。”
她還向網友們展示自己的“方式”,就是抬高手臂,把身形微胖的程笑笑往上提了提,被扯著發根的程笑笑當即發出慘叫:“啊!放手!嗚嗚!求求你放手!”
就這樣,每說一句,顏緋就重重扯一下,嬌軟冷靜的嗓音和程笑笑的嚎哭形成鮮明對比,好笑之餘,更是大快人心!
“顏小姐也太威武了吧?”肖地全程都撲在窗前拍照留念,心裏對顏緋的崇拜擋也擋不住。
負責開車的肖天還是板著臉,但給了更專業的評價:“她有學過防身術。”
聽著兩個貼身保鏢的話,謝知不由輕笑,果然,顏緋從來不是一個會吃暗虧的人。
謝知坐了回去,隻隔著一條街的距離靜靜看著——不到萬不得已,他並不適合親自出麵,畢竟時機還沒成熟,而顏緋的原則性很強,未經過她的同意就貿然讓她和自己綁上關係,怕是又要讓她不順心了。
麵對私生粉的人肉暴力,顏緋的反擊堪稱教科書式的快狠準,程笑笑的直播間瞬間就炸開了鍋!
【爆!又颯又A美女大學生在線教私生粉做人!!!】
一條熱帖被吃瓜群眾一傳十,十傳百,微博、瓜瓣、熊撲、貓區……到處都在散瓜,本來就幾千人的直播間驟然灌進來幾十萬人,轉眼就要突破五十萬,更有朝百萬大關衝頂的趨勢!
當徐織夢下了節目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情況根本就控製不住了。
輿論開始一邊倒,為顏緋搖旗呐喊的網友,迅速蓋過了揚言要給徐織夢撐腰的粉絲,也有比較理智的網友提議讓徐織夢和顏緋線上對峙,還有直接艾特唐城交警官博的,讓他們公布當時的責任判定。
蠢蠢欲動的營銷號們嗅著八卦氣息,對直播現場進行整理搬運,圖文並茂的博文一條接一條地發布,轉發和在讀量節節攀升!
這樣的傳播效應是徐織夢出道以來從未有過的,最讓她崩潰的是,這居然是負麵影響!
“程笑笑瘋了嗎?!這種事情也幹得出來?!人家是素人!還是S大的學生,頂著Moria的名義上門把人給打了,校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經紀人在辦公室裏大發雷霆,徐織夢坐在沙發上,手指死死攥著裙子,思緒一片混亂。
早知道會鬧成這樣,當初就應該直接承認是自己酒後駕車了,畢竟酒精含量沒達標,也沒有造成任何傷亡,顏緋後來的態度可以證明,她隻需要拿到錢就會同意和解。
網民們的記憶是短暫的,承認肇事責任,徐織夢頂多丟幾個近期的通告,道個歉認個錯,慈善晚宴上再捐幾筆錢,形象不就順利挽回了嗎?
她是瘋了才會走最危險的一條路!
現在好了,隻要顏緋敢和她線上對峙,隻要交警那邊出麵提供資料,她之前做過的努力都白費了!
“公關呢?準備好應對了嗎?”經紀人看向執行經紀,語氣沙啞疲憊。
“公關被打個措手不及,現在正在商討方案。”
“啪——”
經紀人當場摔碎了手上的茶杯:“商討?!當初這事壓著的時候就應該想好後果了!現在才要商討,早幹什麽去了!”
“不是,當初咱們不都說就一個素人,不管她說什麽做什麽都不會有人信嗎?現在怎麽網友都站在她那邊了?”
執行經紀覺得困惑,盯著直播間畫麵研究。
小小的直播頁麵裏,程笑笑早就沒了最初的囂張跋扈,像個被家長揍了一頓的小屁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要多醜有多醜。
反觀顏緋,膚色白,五官美,鳳眼流波,撩人至極。
雖然隻是清湯掛麵的打扮,也能看出可塑性極強,而且顏緋應該從沒用過這款軟件,一點兒也不會找角度,直懟鏡頭的模樣居然還是很好看。
執行經紀腦袋一抽,興奮提議:“頭兒,要不咱們簽了她吧?”
“不行!”經紀人還沒開口,徐織夢率先反對,“我不管,這事情你們給我擺平,要道歉還是要硬抗到底隨便你們,但要是為了堵住她的嘴就把她簽下來,我就立刻解約。”
“說什麽胡話!”經紀人厲聲斥責,看徐織夢眼圈發紅,又軟了態度,上前拍拍她的肩膀,“Moria,你先別多想,事情我們肯定幫你擺平,我讓傑斯先送你回去休息,等公關方案出來再通知你配合。”
徐織夢把眼淚吞咽回去,好半天才委委屈屈地說:“那天謝知出門了,我不想讓他牽扯進來,舅舅又工作忙,不常管我的事情,我是權衡之下才放心交給公司處理的。”
“是是是,你和公司是一體的,公司肯定要站在你的角度。”
徐織夢繼續道:“你們給出的方案是,酒駕撞人會嚴重影響我的人設形象,要我糊弄對方擔責,再以私下和解的方式處理,還特意買了通稿說我寬宏大量,又帶上了慈善晚宴做宣傳,那麽在公眾眼裏的我就是善良溫柔,做事有擔當的優質偶像,可今天這麽一折騰,我就是狠狠打了自己的臉……”
“藝人本職工作已經讓我心力交瘁了,如果公司給我製定的發展道路是這樣違背道德底線的話,我真的很怕自己會撐不住……”
徐織夢哭了起來,卻又十分堅強地忍著不發出聲響,身體發抖地嗚咽啜泣,無人注意到她背在身後的手裏正握著手機,手指滑動,結束了錄音。
“在今天以前,這一切確實都是按照預期進行的,那天你還連上了三條熱搜,後續代言也多了兩個。”經紀人等她心情緩和了,耐心和她分析著,話鋒一轉,又有些恨鐵不成鋼,“這個程笑笑,有時候看著挺能做事的,怎麽還是動不動給你拖後腿呢,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說你因為車禍事件丟了原定的代言,她才會給你打抱不平去了。”
“她也是為了我好,我總不能在這時候摘除粉籍……”徐織夢喃喃自語著,眼睛驀地亮了起來,“不如我們……”
經紀人和她共事快五年了,隻需要一個眼神,她就知道徐織夢想做什麽,急忙攔住她:“不行不行,程笑笑不能犧牲,你後麵一係列的宣發都有她參與,得罪她你也不好混!”
一旁的執行經紀聽著也是心下一寒。
徐織夢剛才竟然是想要把程笑笑推出去擋槍?!
容貌出色又有文化涵養的徐織夢,一直走的是知性美女路線,但執行經紀這會兒看著她,還是覺得直播間那個素人美得更有辨識度,至少人家敢作敢當,而不是像徐織夢這樣,虛偽又自私。
或許,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吧,太多的名利紛爭和太多的無可奈何,早就讓人失去了最初的本真。
“去查一下那個女生的家庭情況,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經紀人送徐織夢上了助理的車,轉頭對執行經紀吩咐,“還是個學生,也是被逼急了才會破罐子破摔,好好哄哄,總會聽話的。”
執行經紀覺得不樂觀:“這種時候還要往下壓,會不會更反彈?”
“難道你還有別的更好的方法?”
經紀人現在一個頭兩個大,帶著徐織夢這幾年,她一直都是省心的,徐織夢背靠羅曜,又和謝知關係匪淺,未來星途璀璨,很多規劃都比設想的還要順利,怎麽今年跟撞了邪一樣,事事不順?
先是網上麵試“山山宗主”的新話劇,才第一輪就被刷了下來,隨後被對家斷章取義抓住這點使勁黑她演技,現在又因為粉絲主動挑事和素人吵得不可開交,輿論反噬空前絕後!
看來,挺過這陣,她哪天真得帶著名下藝人們去廟裏拜拜了。
……
一直到了晚上,顏緋掀起的直播熱度還是有增無減,徐織夢所在的經紀公司京泰娛樂因為沒有發聲,也被拉出來輪了一遍。對家哪裏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緊跟著買了水軍煽風點火,導致徐織夢背景被大起底,連謝知兩個字也一並掛上了熱搜。
不過,僅僅不到半小時,童洛明就效率極高地聯係相關人員進行撤搜和大麵積刪帖,把謝知摘得是幹幹淨淨。
外人看來這是資本家的正常操作,可一直盯著微博的徐織夢卻看懂了。
她那時候曾讓謝知不必插手,而現在,他也確實不打算插手了。
謝知對她,從來隻停留在工作層麵的朋友關係。
從來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