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這樣提議。

“你跟我走吧,你想要什麽,我都讓父皇給你!”初塵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保證,你以後隻會比現在過得更好!”

她說得又快又急,他靜靜地聽完,隻輕輕地笑了一下:“看你的樣子,以為是個不太知事的小女孩,沒想到,始終還是個公主啊……在敵營裏,還不忘策反……”

“不是,不是……”初塵更加急了,舌頭有些轉不開:“我,我……”你要是歸順了,我以後找你,就方便多了呀。

他笑著說:“我不歸降,走吧。”一措身,朝前走去。

初塵站著不動,她咬著嘴唇,悻悻地跺了一下腳,又惱又恨。再一抬頭,清塵已經走出了好遠,她想也沒想,急匆匆地追了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也不知道等等我,你不怕我跑了呀?”

他默然地看著她,半晌,才慢悠悠地說:“你不跟我走,還往哪裏跑?這四野空曠,別說你兩條腿,跑不過我的雪塵馬,就是我,你也跑不過。”

“嘿嘿,那試試看!”我可是宮裏最能跑的公主!初塵一歪腦袋,蹬蹬地跑了起來,一直跑出了好遠,回頭一看,清塵還站在那裏,於是初塵哈哈地笑道:“你不追?我真逃了——”

話音一落,清塵就起步了,呼啦啦幾下,片刻工夫就追上了初塵,一伸手,扯了她的胳膊:“我帶你跑!”大步朝前,一頓狂奔,隻跑得初塵喘不過氣來,腳步踉蹌地哼哼道:“不行了,不行了……救命啊……”清塵這才停下步伐。

“哢哢”初塵咳著,無力地拉著清塵的胳膊,晃悠悠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我不行了,要死了……”

看著初塵喘息不止,東倒西歪,清塵默默地伸出手來,一手扶著她的肩膀,一手輕輕地拍打著她的背。好半天,初塵才緩過來,她甩著腦袋,索性側身賴在了清塵的肩頭,鬱悶道:“我居然跑不過你,真是丟臉。”

“這很正常,我是經常鍛煉的人,你是嬌滴滴的金枝玉葉。”清塵淡然道:“沒什麽好丟臉的,反正隻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說完,他眉毛一揚,俏皮地一笑,好像在說,放心,我替你保密。

看著他的眼睛裏,那調皮的味道一閃而過,瞬間隱沒在深深的黑亮的瞳仁裏,倏地又恢複了一本正經。初塵忽地呆住了,就這樣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恍惚間大腦一片空白,周遭的世界都不複存在了。他的眼睛,就這樣,落入她的心扉,飄散開幽幽的一歎,沐清塵……

他的眼睛一眨,她霎時回過神來,又是滿麵通紅。他卻好像沒看見,一扭頭,瀟灑地將手中的簫一揮,插入後腰帶,沉聲道:“回去了。”

初塵緊跟兩步,打量四周一眼,陡然道:“這麽開闊的地界,晚上,你帶我出來看星星……我不想待在營帳裏……”

“好。”他想也沒想,一口答應。

初塵抿嘴,輕輕一笑。

“你一點都不害怕麽?”清塵夾了菜,放到初塵的碗裏。

初塵細細地嚼著飯,眼睛一忽閃,嘴裏含糊道:“幹嘛要害怕?!”

他悠然道:“我是叛軍呢。”

“你殺了我,拿什麽去換你爹……”初塵嘻嘻地笑:“何況,你慈眉善目,不像壞人。”

“奉承我,怕我為難你?”他的眼裏閃過一絲狡黠。

嗬嗬,初塵笑眯眯地說:“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就是貪玩,天下的把式什麽沒玩過呀,就是從來沒有被擄過……哈哈,這回可真是過癮!”

清塵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有些難以置信。這個公主瘋瘋癲癲的,雖然好玩,卻也讓人覺得少根筋。

“人生嘛,不就是及時行樂,我當公主這麽久,就是走了這一遭,被你殺了,也就這麽回事……”初塵沒皮沒臉地笑:“誰知,還沒那麽糟……看看我現在,過得多閑適……”她晃了晃腦袋,竟然很是自得。眼睛一斜,看見清塵一臉愕然,便說:“宮裏都快悶死了,你以後有空,時不時就把我擄過來玩玩,我感覺挺不賴的……”

清塵正在喝湯,一聽這話,差點沒嗆住,他好不容易忍住笑,說:“你腦袋進水了呀?”

“別的都玩膩了,這個最新鮮,當然要多玩幾次,”初塵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無非我這裏有毛病,”她指著自己的腦袋,吐了吐舌頭:“我才無所謂呢,我覺得,跟你在一起挺好的,當公主感覺也沒這麽好過……”

他輕笑一下,無言。當公主在她眼裏,竟然是這麽無聊的事情,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下次你擄了我,直接就跟我父皇提要求,要加官進爵啊什麽的……或者,直接要幾座城池!”她咂吧咂吧嘴,話鋒一轉:“如果你能入朝為官,不比當叛軍好?那樣,我們經常可以聚聚……”一邊說著,一邊緊張地注視著清塵,而自己的臉,又不由自主地開始泛紅。

他眨了眨眼睛,不知在想什麽,麵色有些沉鬱,顯然無心去深究她的暗示。

“你想什麽呢?”她好奇地問:“擔心你爹?”

“放心,你爹不會有事的,”她大咧咧地說:“我在你手上呢,就算安王叔不顧忌我是公主,那我還是他媳婦呢……”話一出口,忽然有些赧然,我怎麽說起了這個?!

清塵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知道,世子肅淳是你未婚夫。”

“是啊,不就是我母後為了穩固地位的聯姻麽……其實,他不見得喜歡我,我也沒見得有多喜歡他……”初塵把兩手一攤,有些煩悶地說:“哎呀,我要是真碰上喜歡的人,怎麽地都要退婚……之前沒有,不就隨便他們安排了……”她看著清塵,柔媚地笑笑,心裏卻思量說,你喜歡我麽,你會要求我退婚麽?要是你提出來……那可太稱我心了!

清塵默然片刻,輕聲道:“世子肅淳,我跟他交過手,恩,是個很不錯的小夥子。”

呃。初塵梗住了,一腔子的熱情被澆了盆涼水。

他輕輕地放下碗,問道:“吃好了麽?吃好了,我就帶你去看星星。”

初塵一躍而起,歡快地說:“吃得好死了,趕快去看星星!”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營帳,還是在黃昏的草坪裏,清塵坐下,默默地抬頭仰望。初塵也仰起頭來看,過了一會兒,便揉著脖子道:“看來看去都是一個樣子,脖子都酸了,沒意思!”

清塵想了想,忽一下展開鬥篷,鋪在地上,說:“躺下來看吧。”

“咦,你哪來的鬥篷?”初塵大呼小叫。

清塵淡然道:“出門的時候順手抄的,雖然快立夏了,但是晚上還是有些涼,你一個女孩子,經不起凍。”

初塵毫不客氣地躺下去,溜溜地望著天空,過了一會兒,誇張地歎一聲,又說:“真沒什麽好看的……”

“好看,怎麽不好看,”清塵默默地在旁邊躺下來,輕聲道:“你看天空那麽遼闊,而我們,這麽渺小,難道你不覺得,自己微不足道麽?”

恩……初塵扭過頭,看看清塵,又看看天空,發出一聲悶哼,顯然領會不了。

清塵緩緩地坐起來,順手扯起一片草葉,稍微折了一下,變戲法似的,放在嘴邊,吹了起來。在他的唇邊,草葉發出葫蘆絲一樣的高亢而又有些憋悶的聲音,拉出一段異常優美而又熟悉的旋律來。初塵靜靜地聽著,忍不住跟著慢慢地哼了起來。

曲調停了,她還在陶醉中,閉著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下午吹簫你沒有好好聽,這個簫,可是聽好了?”他笑著,調侃。

原來,這就是他順手拈來的“簫”啊。初塵一骨碌爬起來,問道:“你也喜歡聽《清平樂》?”

“隻許你喜歡,我就不能也喜歡?”他癟癟嘴,揶揄道:“你不但是個貪玩的公主,還是個霸道的公主。”

“對!”初塵絲毫不惱,不置可否地說:“我不但貪玩、霸道,還任性呢……”

“你蠻有自知之明的。”他吃吃地笑起來。這個家夥確實如此,但她竟然不知道這都是缺點,豈不讓人好笑。

“我就是這樣的囉,不扭捏做作,這可是太後和母後最喜歡我的地方。”她洋洋得意地說:“這是我最大的優點。”

他想了想,輕輕地點頭。也對,拿腔拿調的皇室,他也見過,比如淮王的女兒依琳郡主,就是笑不露齒,中規中矩的典範,初塵比起她來,雖然出格,但是可愛和真實多了。

“你怎麽會喜歡《清平樂》?”她不依不饒地問。

他默然片刻,回答:“要是戰事結束了,我就和爹,去過田園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讓人向往。”這就是清平樂。

他和爹?她皺皺眉頭:“你娘不去?”

他飛快地看她一眼,再次默然,然後,低聲道:“我娘早就過世了。”

難怪,他那麽緊張父親,原來隻有一個親人了。初塵柔聲道:“你別擔心,你爹一定不會有事的。”

他看她一眼,忽地笑了:“同情心這麽泛濫?你不擔心自己?”

她搖搖頭,有些黯然道:“我真不擔心自己,當然,走到哪一步,也由不得自己……從我給皇後,也就是我姨媽做養女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將來我不會有自己的生活,會為了給她鋪路,去做犧牲。我心裏很明白,當公主,並不是什麽好事……正因為如此,我才會毫不顧忌地,縱情過好每一天,因為不知道哪天,我就會失去目前這樣僅有的自由,能過一天自己想過的生活,就盡情地過!”

“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留在父母身邊,而不是做什麽狗屁公主!”初塵低聲道:“我喜歡《清平樂》,首先是喜歡這個名字……對於我來說,哪裏會有什麽清平之樂?”

他靜靜地注視著她,見她淒然有些難以自持,便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別難過,命運雖然由不得自己選擇,但是,還是可以努力改變的……”

她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睛裏漫上了一層霧氣,然後,她吸了吸鼻子,輕輕一笑。

他微微低頭下去,沉聲道:“我開始,其實是以為你有些傻氣的……”

“我不傻,我隻是,比較喜歡裝傻。”初塵輕輕地躺下,望著星空,感慨道:“我要是非得讓自己聰明,那不是沒辦法快樂起來了——”

他靜靜地望著她,幽幽地歎了一聲,又把草葉湊近唇邊,吹了起來。

夜漸漸深了,涼意襲來,清塵低聲道:“我們該回去了。”

初塵慢吞吞地坐起來,澀澀道:“誰知道安王叔準備好了沒有……”她其實想說,不如,讓我再多待一天,後天再換人吧……

清塵低聲道:“安王這個人,也還算穩重大氣,你是公主,他不得不保證你的周全,會提前準備的。”

“嗬嗬,”初塵猛地又傻笑起來:“我是得早點走,讓你爹早點回……莫變成了請神容易送神難,下回我再想你擄我,你還不幹了呢……”

還沒玩夠啊,想些什麽呢?!清塵怔怔地望著她,好半天,忽然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她的額頭,無奈道:“你呀,真傻得冒泡!”

她摸著被他戳過的地方,嘟囔道:“你才傻呢,什麽都不懂,整個一個木頭……”

“走了!”還不待她埋怨完,清塵就一把拉起了她,順手扯起鬥篷一甩,披在了她的肩上,還細心地幫她捋好。

初塵默默地看著他做這一切,心裏忽然湧起了淡淡的憂傷。如果他不是叛軍,如果他肯歸降,如果父皇還肯封他為將,該有多好啊。母後要的,不就是兵權嗎……

兩人一路各自想著心事,默默無語地進了營帳。

清塵指著床鋪,說:“你睡這裏。”

“這是你的床?”初塵見他點頭,又問:“那你睡哪裏?”

“我睡父親的營帳。”他說。

初塵眼睛一轉,看見旁邊還有一張床,便問:“那是誰睡的?”

“奶娘和櫻桃。”他回答。

“她們兩個晚上可看我不住。”初塵故意說:“我逃了你可就麻煩了……”

他毫不客氣地回答:“你想跑就跑,外頭那麽黑,不嚇死你,也有狼會來叼你。”

初塵嚇得一縮脖子,隨即涎著臉笑道:“你不敢跟我睡一個營帳?是不是我太漂亮了,你怕忍不住侵犯我啊?”

“噗”的一聲,他終於憋不住笑出了聲,搖搖頭,嘀咕一句:“傻得冒泡……”旋即抬腳,走了出去。

初塵討了個沒趣,悶悶地坐了一會兒,忽地一跺腳,恨聲道:“木頭!”反身一頭紮在**,木然片刻,倏地又笑了起來。

嗬嗬,睡的是沐清塵的床!

她抱著枕頭,輕輕地把鼻子摩挲過去,探嗅著清塵的氣息,然後,她悄悄地取下一隻耳環,塞到了枕頭下邊。

不知何日才可再相見,留個紀念吧,沐清塵。

第二天一大早,薄霧中,一騎高頭大馬飛奔而來,馬背上,一個深藍色的身影和鵝黃色的身影輕輕地靠在一起,漸漸地穿越過來,在霧裏清晰地出現了一張俊美英氣的臉龐,還有那粉嫩嬌俏的一張臉。雪塵馬身上的白點就像雪花在飄飛,蹄下踏飛起淺淺的飛塵,裹在霧中變成煙塵一團,就好像馬兒騰起於雲端,起伏於馬上的,正是一對神仙般的璧人,涉霧而來。

“為什麽不讓我另外騎匹馬?”初塵側過身來,問清塵。

他麵無表情地回答:“你假傻真精,我怕你偷跑掉。”

原來如此,初塵有些黯然,她還以為,他喜歡跟自己同騎一匹馬呢。就在她暗自神傷的時候,他低聲問道:“昨天晚上,睡得好麽?”

原來他還是關心我的呀。初塵一喜,輕聲道:“沒睡好呢。”

“不習慣吧,我的床太硬了。”他說得很淡,但是體貼還在話語裏:“營裏條件隻有這麽好。”

“不是……”她不能告訴他,一整晚,她都窩在他的被子裏揣想著他平時是怎樣躺在這張**睡覺的,支吾著,說:“我,我隻是尋思著,你帶我去摘什麽花,想多了,就沒能睡著……”

她以為,他會安撫她,沒想到,就這樣,沒有聲息了,隻有馬蹄奔跑的聲音,隻有他的鼻息,輕輕地嗬在她的臉側……在一片如煙的霧氣中,初塵的心忽然氤氳起來,濕潤著沉甸甸地墜下去。這一場美麗的邂逅,她的讓人懷念的被擄,就要結束了呀……

太陽慢慢地升起來,陽光刺破了薄霧,水汽漸淡,雪塵馬終於停了下來。

山穀裏,開滿了百合。四野是如此的靜謐,霧淡得隻剩下最後一絲痕跡,而那些百合,正微微地張開雪白的小喇叭,靜靜地望著他們,就像好奇的孩子,探頭探腦地從劍一般的綠葉叢中頂出小腦袋,發出細微的淺笑聲。

每一朵,都新鮮美麗、端莊大方、溫良純淨,在朝陽金黃的光暈裏,墨綠的莖葉頎長挺拔,一派清新,潔白碩大的花瓣上還掛著露珠,洋洋灑灑的,透著野性的大方,清清爽爽中有著孤傲的清高。它是寬和的,也是不羈的,仿佛是那山的精靈,不是塵世的俗物;它是淡漠的,卻給人以震撼。

它們開得喧囂,卻安靜得如同處子。

初塵隻顧得上驚歎,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她被這山野的美麗震撼住了,從來沒有一種景象,讓她如此沉醉和讚歎,她被大自然的壯觀折服,也被這平和的深邃感染。

“你不是要摘花嗎?”清塵低聲道:“可以盡興了。”

她看看這些平靜而又傲然的百合,又看看清塵那隨和、不經心的神態,忽然說:“你就像這些百合……”

“我?”清塵笑道:“你把我比成花麽?”

“這些花給我的感覺,和你給我的感覺,是一樣的,安靜又熱烈,粗獷又細膩。”初塵深深地看了清塵一眼:“我們,應該能夠成為好朋友的。”

“想成為朋友?”他笑了:“傻得冒泡的公主啊,你不記得了,我可是叛軍。這次若不是要換人,說不定,捉住了你,就是殺掉!”他的手掌橫起來,幹淨利落地做了個斬的手勢。

“你的手勢真漂亮!”她根本不怕嚇,嬉笑道:“我才不在乎什麽殺啊殺的,告訴你,你就是後一刻要殺我,這前一刻,我還要抓緊時間好好地活一下,好好地開心一場呢……”

如此隨遇而安,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不知道這個公主是真的什麽都無所謂,還是故意這麽說,他打斷了她的話,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動手:“摘花吧,時候不早了,還要趕回去呢。”

她卻仍舊望著花朵出神,輕輕地,搖搖頭,臉上浮起夢幻一般的溫柔,跟之前的顛顛傻傻判若兩人,細聲道:“不摘了……就讓她們這麽開著吧,多好啊……沒人打擾,美麗著,幸福著,隨心所欲……”她微微地偏著頭,像是悵然,又像是欣慰。

他看著她,沉吟許久,悠然而笑:“想不到,你還這麽詩意……”

詩意?這樣的形容,她頭一次聽到,入了耳,鑽進心底,卻是別樣的甜蜜和親切。她笑了一下,臉上飛起一朵紅雲。

她如癡如醉的模樣,非常動人,清塵看著她,情不自禁地感歎:“你真是漂亮,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像你這樣漂亮的女人……”

初塵一怔,有些意外,瞬間,血液便加速流動起來,澎湃著她的全身。

他說我漂亮?!我是真的這麽漂亮啊……初塵被這突如其來的褒揚弄亂了思緒,心還是亂跳,臉也開始發燙,這一刻不知是被花香熏醉了,還是被清塵的話捧上了天了,她開始目眩神迷。

這不是他第一次說她漂亮,如果說,第一次他是為了誘拐而奉承,好讓她迷迷糊糊地上當,那麽這一次,他再也沒有必要。

一般的男人要讚揚女孩漂亮,多數是遮遮掩掩的,可是清塵開口一說,卻是這麽的自然,他沒有拐彎,也沒修飾,更沒有那些公子們色眯眯的眼神,他一如平常的坦然裏,隻有嘉許,沒有其他。平日裏的恭維聽得太多,說她漂亮的人不在少數,其實打心眼裏她沒怎麽相信過,因為她是公主,被人獻媚是正常的。但是這話,從清塵的嘴裏說出來,他那麽認真又那麽誠懇,甚至於看她的眼神裏,都夾雜著許多的仰慕,無論從哪一點來說,都不是虛偽的。

清塵還在無所顧忌地看著她,上上下下,眼光遊走在她的全身,最後,仍然是落在她的臉上,細細地端詳,好像這樣一看,就要把她印成了模子,倒映在心裏。慢慢地,笑容浮起來,他說:“不曉得你這麽好玩呢,要不是為了換父親,我也想留你在營裏做個伴……嗬嗬,我會帶著你到處玩,我們會很開心,你也一定會很喜歡……”

初塵怔怔地聽著,心裏有些失落,卻忽地笑了:“怎麽樣,下次還想擄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