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不看那些新聞、八卦。
如果不是聞二老爺打電話過來問她，她甚至都還不知道聞慕遲受傷的事情。
一想到這裏，聞老夫人的臉色就愈發難看。
相對，聞慕遲的回應卻是很平淡：
“沒什麽，隻不過是出了點意外。”
“真的隻是意外？”
“不然奶奶以為是什麽？”
“難道不是為了某個人？”
聞老夫人說著，眸光冰冷銳利地掃向聞拾柒。
聞拾柒支撐著身體，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
突然聽到聞老夫人的問話，又對上她射過來的銳利眼神，剛剛被侮辱的羞憤和恥辱一瞬變成了重重的內疚和自責。
是因為……她。
都是因為她，慕遲才會受傷。
“奶奶，我……”
聞拾柒聲音幹澀，艱難地開口。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聞慕遲突然打斷：
“傅伯，麻煩你送拾柒回去。”
聞拾柒一愣，怔怔地看向他。
聞慕遲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都沒有多看她一眼。
傅管家很有眼色地上前，對聞拾柒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少夫人，請。”
聞拾柒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麽，但看著聞慕遲漠然的臉，她突然就什麽話也說不出口了。
“我改天再來看你。”
她最後隻能木木地說了一句，隨著傅管家離開。
傅管家將她送到了門口，為她安排了車和司機。
等到聞拾柒上了車，他這才猶豫著開口：
“少夫人，少爺他讓您離開，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您……”
“我知道，我沒有生氣。”
聞拾柒淡淡地應道，心中卻是一片苦澀。
她又有什麽資格生氣？
聞慕遲這樣做，全都是為了她。
就算剛開始反應不過來，等出了聞苑，她也就明白了。
他故意打斷她的話，又讓傅伯送她先離開，其實是擔心聞老夫人再為難自己吧？
“沒生氣就好，沒生氣就好。”
傅管家原本還擔心少奶奶會因為少爺剛剛冷漠的態度，而生氣、傷心，現在見她想的這樣通透，頓時鬆了一口氣。
“那少夫人您路上安全。”
說著，他又叮囑了司機幾句，吩咐他必須將聞拾柒平安送回家，這才退開幾步，目送聞拾柒離開。
臥房裏。
從聞拾柒離開的那一刻，房間裏的氣氛就變得僵持起來。
聞拾柒都能想明白的事情，聞老夫人又怎麽可能想不明白？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她聲音威嚴地問道。
這段時間，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問過幾次，自己這個一向讓自己驕傲的孫子，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這個由她親手教出來的孫子，變得越來越讓她看不懂，且不受控製了。
想到這裏，聞老夫人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聞慕遲能成長得如此優秀，甚至超過她，她是樂見其成的。
但……如果他變得“失控”……
聞老夫人的眼神驟然陰沉下來……
聞慕遲回答的依舊還是那句話：“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清楚？我看你最近是頭腦發昏了！
“你應該很清楚，聞家的男人，絕不允許被所謂的‘感情’控製！
“你是聞氏的掌權人，更不應該為了所謂的情情愛愛失去理智！”
聞老夫人說著，平常總是端著威嚴的臉上，竟是隱隱透出幾分猙獰。
聞慕遲的手猛地一緊。
但臉上的表情，卻始終十分冷淡：“我沒有。”
“沒有？那你告訴我，你現在在做什麽？！你不要告訴我，你身上的傷不是為了聞拾柒那個女人！
“你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
“她前腳才剛去了滇南，你後腳就追了過去，回來就身負重傷，你敢說這一切都與她沒有關係嗎？
“現在外麵都在說，你如今已經淪為了一個廢人！
“就為了一個女人，你居然什麽都不顧了！還敢跟我說，你沒有昏了頭？
“你以為董事會那些人會輕易放過你嗎？”
聞老夫人徹底控製不住自己的脾氣，聲音愈發尖銳刻薄。
那一副樣子，竟是有幾分瘋魔。
傅管家才剛走到臥房門口，就聽到了裏麵聞老夫人那刺耳的嗓音，不禁狠狠皺起了眉。
連他們這些外人，在得知少爺受傷後，都不敢輕易在他麵前提及“腿傷”“輪椅”之類的字眼，生怕會不小心觸及少爺的傷心處。
可身為少爺親奶奶的聞老夫人，在得知少爺受傷後，先想到的不是關心傷勢，而是質問。
現在，又毫不顧忌地當著少爺的麵，說他是一個廢人。
她怎麽能……
難道，少爺在她眼裏就隻是一個為了維護她那些可笑的自尊的工具嗎？
即便是工具，有需要好好愛護吧？
何況少爺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然而，麵對聞老夫人的刻薄，聞慕遲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就仿佛……早已經習慣了一般。
看著這樣的聞慕遲，傅管家忍不住一陣心疼。
可他到底隻是一個下人，即便心疼又能如何？
想著，傅管家忍不住在心裏歎了一口氣，放緩了腳步轉身離開，隻當自己沒有出現過……
也是在他離開後，房間裏的聞慕遲才緩緩開口：
“奶奶真的覺得，我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真的會讓那些媒體隨便傳出去？”
聞老夫人一愣，臉色緩和了幾分：“什麽意思？”
“意外受傷是真的。但，網上那些消息是我故意讓人放出去的。”
“為什麽？”
“董事會那些老家夥早就應該清理了，上次采石隊出事，表麵上是二叔那邊借機生事，但我懷疑董事會那邊有人插了手。”
聞老夫人神色一凜：“你懷疑那次事故不是意外？”
聞慕遲微微挑起眉，並沒有回答。
但顯然是默認了聞老夫人的說法。
聞老夫人也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這是想引蛇出洞？”
但眼裏依舊還是帶著幾分懷疑。
事情，真的隻是像阿遲說的這樣嗎？
“哼。那些老東西仗著自己資曆老，平常就喜歡在公司裏指手畫腳，又背地裏勾結其他人謀私利，我早就想清理了。
“現在，不正好是個好時機嗎？”
聞慕遲薄唇輕輕勾起，周身散發出一個冷厲的鋒芒。
一如往日在商場上的殺伐果決。
聞老夫人見狀，心裏的懷疑緩緩散了幾分，這才開口問道：
“那你的傷？”
“沒事，隻是需要休息一段時間罷了。”
聞慕遲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
確定他是真的沒事，一切都隻是他的計劃，聞老夫人臉上的表情這才徹底緩和下來。
“那你好好休息。
“至於老二以及二房那邊，你放心，我會配合你的。”
說完，聞老夫人又關切地叮囑了幾句，這才離開。
卻沒注意到，聞慕遲在她轉身後，眼底那一抹似有若無地淡淡的譏諷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