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
林途看著男人直接將藥片幹吞了下去。
“怎麽了?頭又疼了?”林途的神經一下子就繃緊了。
夜宸禦沒說話。
隻是先前收起的戾氣這會兒全都冒了出來。
周身彌漫,可怖至極。
“宸禦,冷靜點。”林途趕忙將水遞過去,“好在小澈沒事,和小姑娘一起進清梨大學的事也按你計劃來了。”
“我應該把小澈帶在身邊的。”夜宸禦接過水杯,灌了幾口。
吞下去的藥很快就起了作用,夜宸禦那滿目的猩紅開始逐漸褪去。
“這怎麽能怪你,當初你的情況……唉!有些事就是防不勝防,所以小澈這事你也別太怪席柔了,她也隻不過是被蒙騙罷了。”
夜宸禦靠在背椅上,手指摩挲著腕上的發帶。
閉著眼睛,沒說話。
“不然席柔那溫和的性子,為了小澈竟然直接拿槍殺了那兩貨,也足以證明她也真的被氣瘋了。雖然這麽多年,小澈幾乎都是由她帶的,但她也不可能事事都做到親力親為啊。那小紅小綠我看著挺機靈的,沒想到心這麽惡毒。連我都沒看出來,就不用說席柔了。就算你什麽都不做,席柔也會自責死。”
夜宸禦依舊沉默不語,隻是那英俊的眉間皺得更深了。
見狀,林途開口:“行,那我不吵你了,先出去了。”
門被合上後,夜宸禦緩緩睜開了眼睛。
如果小澈不是藍思梨的弟弟,他根本不在意。
隻是,到底是他做的不夠。
小澈智商極高,哪怕不會開口說話,真要求救,總有辦法。
可這孩子卻什麽都沒做。
隻能說明一點,那就是小澈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
所以呢?
黑曜般地眸子裏露出再也掩藏不住的偏執,瘋狂。
他本就不想理會任何人!
他的世界,原本就隻要有藍思梨一個人就夠了!
隻要小姑娘夠乖,聽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別人的死活,與他何幹?
自始至終,他所做的一切,撐了這麽多年,都隻是因為藍思梨一個人而已。
夜宸禦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藍思梨見到弟弟後,一定會帶著弟弟離開,他留不住。
原本這事他就不打算阻止。
她忘了過去,他若是突然間逼的太狠,隻會將人推得越來越遠。
所以他早就辦好了清梨大學的入學手續。
這樣即便她離開這裏,他和她也能在學校見麵。
總要一步步來。
對她,他有足夠的耐心。
她把過去忘了沒關係,他記得就行,他記得她說過的每句話。
小小的糯米團子趴在他身邊,嘰嘰喳喳擅自跟他約定,說要一起進清梨大學,隻因為那裏有她的名字:梨。
然後叮囑他要認字學習,明明自己懶得連筆都不想拿。
過去的他,活在爛泥,視生命如草芥。
是個不要命不想活的瘋子,哪會想什麽未來。
光是想著如何將這個從天而降的小月亮推開,就用盡了全力。
那樣肮髒不堪的他,會把她也弄髒的。
可小姑娘卻是越挫越勇,他越凶,她笑得就越甜。
黏人精似的,甩都甩不掉。
當年無法給出的那些回應,如今他都會用實際行動一一告訴她答案。
這晚,誰都沒睡。
天剛亮的時候,廚房裏就有動靜了。
夜宸禦正在給藍思梨親手做早餐,直到席柔出現。
經過昨晚一事,讓她憔悴了不少,素麵朝天的,眼睛都腫成了核桃。
“宸禦,你真的要讓思梨把小澈帶走嗎?”
席柔麵色蒼白的看著忙碌的男人,聲音是哭過後的沙啞。
“你不是說小澈會讓我一直照顧嗎。九年了,我早已把小澈當成親弟弟,家人。思梨是小澈的親姐姐沒錯,但她連小澈都忘了,跟小澈相處不過短短時間。小澈還生著病,我了解小澈的病,清楚他的習慣,思梨不會比我照顧的更好。為了小澈著想,也應該讓我繼續照顧才是啊。”
“讓你照顧小澈,是因為當初你護著他活了下來。也因為我認為女人總歸細心些,這才將小澈暫時交由你照顧。”夜宸禦繼續手中的事,開口。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狀態也不好。
席柔:“小澈被虐傷我難逃責任,可是……”
“就算沒有這事發生,我也會把小澈交給藍思梨。他們是親姐弟,是真正的家人,自然該在一起。先前是考慮姐弟倆的確是剛見麵,該熟悉下。不過不必,血濃於水,小澈早就接受了藍思梨,所以這事就這麽定了。”
到目前為止,夜宸禦還算有耐心跟席柔解釋,畢竟席柔對藍思澈這麽多年的照顧的確有目共睹。
重要的是,夜宸禦不會讓席柔因為這事去煩藍思梨,索性他提前解決好。
“宸禦,你不能這麽對我!”席柔瞬間崩潰,流著淚,“沒了小澈我該怎麽辦?我再去跟思梨道歉好不好?求她原諒,隻要她不帶走小澈,不管讓我做什麽都行……”
“席柔。”
就隻是直呼名字,就讓席柔瞬間止住了哭泣。
隻因為男人的聲音已經不耐煩,甚至透著警告。
席柔胡亂擦了擦眼淚,用力扯出一絲笑意。
“我,我知道了,隻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會支持你。”她又變回那個善解人意的模樣。
“……”夜宸禦不再回應。
席柔也識趣的離開了。
當天,藍思梨帶著藍思澈離開時,席柔沒露麵,說是身體不舒服。
不過她讓丁嫂將藍思澈的東西都準備好了,足足塞滿了好幾個後備箱。
聽說這還隻是冰山一角。
還讓丁嫂代她叮囑了好多些話,不過丁嫂隻是挑重點說了。
藍思梨自己沒什麽東西可收拾,能帶著弟弟一起離開,已經是老天爺給她足夠的恩賜了。
牽著被自己裹成小企鵝的弟弟,藍思梨終於露出了一抹明媚的笑。
“小澈,跟姐姐回家啦。”
……
狹窄的胡同,隨處可見的垃圾。
哪怕是寒冷的冬天,空氣中也彌漫著不太好聞的味道。
出租廣告貼的到處都是,上麵還有被人任意畫的惡作劇塗鴉。
住在這裏的人,一部分已經徹底自我放棄。
也有一部分人,依舊對生活滿懷希望,任勞任怨。拿著卑微的收入,住著最差的房子,但他們的眼中依然有光。
這裏的人,是整個D國最渺小卑賤的存在。
隻要財閥們稍微動動手指頭,便能決定他們的生死。
夜宸禦沉默地看著這一切,唇角抿直。
他想反悔,他不願讓小姑娘回去,可僅剩的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麽做。
藍思梨並沒有讓這些豪車駛進胡同,而是在附近停下。
一是胡同的路沒那麽寬,車子根本開不進去。
二是,住在這種地方,太過顯眼的話,會很容易成為別人的攻擊目標,嚴重的話會有生命危險。
看著周圍沒人經過,藍思梨扯了扯身邊男人的衣角。
“夜宸禦,你們別跟著我一起進去了,太惹眼了,小澈的東西晚一點送來就好。”
想到林途說這裏的確不太安全,加上小姑娘說了太惹眼,的確,他這個陣仗是會給她添麻煩。
“嗯。”夜宸禦答應了。
他喜歡小姑娘扯他衣角撒嬌的模樣。
仿佛昨晚那個陌生的藍思梨隻是在夢裏。
眼前這個會對他撒嬌的才是真正的藍思梨。
藍思梨先下了車,然後將弟弟從車裏抱出來,抱在懷裏。
十九歲的小姑娘抱著個九歲的男孩,都是瘦了吧唧的兩人,怎麽看怎麽不舒服。
“那我們走了,再見。”藍思梨拿著弟弟的小手晃了晃。
說完,仿佛一點留戀都沒有,就這麽抱著弟弟走進了胡同。
看著小姑娘纖細地背影,夜宸禦雙手緊握。
剛才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放她離開,隻有他自己清楚。
但他得慢慢來,不著急,不能嚇著他的梨梨了。
更何況他已經為自己創造了機會。
“讓人二十四小時保護藍思梨和小澈,別被發現。”男人開口。
“好咧!”林途馬上應和,開始安排。
藍思梨抱著藍思澈回到了那個不到二十平的小屋內。
她將懷中的弟弟放下,牽著弟弟的小手。
“小澈,到家啦。姐姐的家很小,嘿嘿,別嫌棄呀。”
眼前的家是真的很小很小,東西很少很少,隻一眼便看完了。
盡管映入眼中的是一片白,白色牆壁,白色沙發,白色桌椅……
房間裏的一切無一不是白色的。
但,卻並不覺得冰冷。
因為房間裏到處都充滿著少女香甜溫暖的氣息。
比那個大到根本就數不清有多少個房間的豪宅好太多了。
“不過別擔心,姐姐也沒有那麽窮啦,會讓我們小澈吃飽穿暖,每天都過得開開心心。”
藍思梨笑彎了眼睛。
“Emm,房間沒什麽好參觀的。小澈累不累?不累?那幫姐姐參謀參謀,這兩天姐姐要帶著我們小澈把好玩的地方通通玩個遍!”
麵前的女孩興奮的嘰嘰喳喳。
“走啦走啦,我們小澈要和這個世界多接觸才行呀,姐姐會一直陪著你噠。唔,好想聽小澈親口叫我一聲姐姐呀,哎呀呀,想想都覺得好開心呀。”
最後,藍思梨並沒有製定什麽遊玩計劃,而是和弟弟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行李隻有一個正常大小的背包,放著些必需品和藍思澈的藥。
用藍思梨的話說,不需要準備什麽,咱們也是有小錢錢的。
需要什麽就地買。
餓了就去吃當地最有名的小吃。
困了就找個小酒店趴著。
沒有任何計劃,走到哪兒算哪兒,既來之則安之。
對藍思澈的病,藍思梨像是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過。
對待藍思澈,她沒有那般小心翼翼,而是完全把藍思澈當做是個正常人看待。
盡管無論她做什麽,這個瘦弱的男孩依舊不會給她任何反應就是了,甚至連眼神都不帶給她一個。
就。
自己弟弟,寵著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