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正中端坐著銀發銀須的家主慈天健,也就是慈明的爺爺,兩邊坐著十餘位中年樣貌的男子。

每個人身後都站滿家眷,平靜之中都注視著慈明的一舉一動。

“真是好大的膽子,在家主麵前自稱大人,還打傷兄弟,真以為從正一宗回來就沒人敢訓你?”

說話的是慈天健右手旁坐著一位圓頭圓腦,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是慈明的二叔,慈豹的父親,慈嵐。

慈明沒有理會,緩步走到坐在門口椅子上的男人身邊,低著頭看向他說:“滾。”

“我?”

“你。”

男人神色慌張,看向慈嵐,慈嵐衝他搖了搖頭。

男人罵罵咧咧打算起來。

慈明抓住男人的肩膀,像丟一顆石子一般丟到了院子裏。

隨後扭頭和慈嵐對視。

男人身後的家眷一陣驚呼,有人跑出去扶起男人,憤怒的盯著慈明,卻不敢說話。

慈明站在座位前環顧一周,靜靜坐下,開口道:“咱們十一年沒見了吧。”

“九歲那年,二叔帶著你們這些旁支,三叩九拜,上了正一宗,跪在我麵前,叫我慈明大人,求著我幫你們這些不知道哪裏來的親戚在青牛城裏安家。”

“師父替我辦了這件事。我不知道師父他做了什麽,但不管做什麽,都是因為我。”

“所以啊,一聲慈明大人,以前叫得,現在也叫得,你們是一點都不虧。”

“如今我回來了,居然關門放狗,這是對待大人應有的禮儀嗎?”

“難道是因為我沒了修為,以往恩情就全不作數,甚至想要靠著殺人滅口,掩蓋你們曾經的齷齪?”

慈明的父親慈枚聞言眉頭一皺,問道:“二弟,你不是說讓慈豹去接引明兒的嗎?”

慈嵐臉色極其難看。

“二叔啊二叔,這滿堂的族人,都是你一人的嘴巴吧?。”

慈明還記得九歲那年他騎在槐樹上,下麵烏泱泱跪著一大幫人,二叔嘰裏咕嚕的不知道在說什麽,師父眉頭緊皺,領著他們下了山。

慈枚坐在慈天健左側,滿臉急切,莊秀站在他身邊輕輕撫著後背。

“要我看,這大堂之上,也就三類人,爺爺,我父母,和你,二叔。”

慈明站起身,走到慈嵐身前說道:“管好你的小崽子,不然下一次就不是斷腿這麽簡單了。”

“你要做什麽?”慈嵐警惕的看著慈明,身體緊繃。

“殺你全家。”

“大哥,這就是你養的兒子,修真修的腦子都出問題了,自己殺自己,哈哈哈……。”慈嵐尷尬的笑著和慈枚打招呼。

“我說了,這大堂之上隻有三類人。你的全家,是除了我家和爺爺家。”

慈嵐的笑僵在臉上,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慈明很滿意他們的反應。

慈明料到家裏會來一出好戲,可沒想到他們連搭台子的心情都沒有。

為了避免以後出現更大的麻煩,他決定照著書上貧苦書生衣錦還鄉的套路來,快刀斬亂麻,省的以後家長裏短打擾自己修行。

不過不一樣的是,慈明真的會殺他全家。

“明兒,不要和你二叔一般見識。”一直沒有說話的慈天健像是從假寐中醒來,對慈明招手道:“十來年不見,有沒有想爺爺?”

慈明眯起眼睛,這個爺爺,說是廢物也不為過。

幾乎敗光太爺爺百年家業,如今靠著輩分坐上家主之位,最擅長遇事裝傻充楞。

慈明估摸著,慈天健現在還能坐在這個位置上,是二叔需要時間去協調他和父親慈枚的力量。

慈明懶洋洋的行禮,轉身離開。

“明兒,不急著走。”慈天健匆忙叫住離開的慈明,他實在沒想到說完話的慈明離開的這麽利索,一時竟有些失態。

“爺爺還有什麽吩咐?”

“你……真的不能再修行了嗎?”慈天健有些猶豫,這個時候問出這種問題,無疑是誅心,可整個家族都坐在這裏,為的就是聽慈明明白的一句話。

慈天健心裏也清楚,慈嵐對家主之位窺伺已久,在他召集旁支來城時野心就已展露無疑。

這麽多年來慈嵐一直在為取得和慈明抗衡的力量籠絡人心,如今聽到慈明修為盡失,立即召集全部族人來大堂開會,打算直接對慈枚攤牌。

“不能了,靈根被斬,再無修行可能。”慈明臉色如常,回道。

“唉,可惜了。那你為何能……”慈天健望向門外,大街上四條畜牲的屍體還擺在那裏。

“師父說,打人最爽的是用拳頭。”

“你也煉體?”

“沒有,師父每天會為我燒一盆藥浴。”

“那你現在的武道境界是?”

“破障境圓滿。”

大堂眾人不明所以,皆是倒吸一口冷氣,僅僅泡藥浴就能達到破障境圓滿,難不成這小子在武道天賦也極高?

隻有慈明清楚,雷半城對待他這個徒弟真可謂是盡心盡力,仗著正一宗大長老的身份搜刮各峰奇珍異寶,東海三千年的血珍珠磨成粉給他外敷,每天一道涼拌拍人參,那可都是藏有神魄的千年人參。藥浴也沒有停過,都是頂尖的草藥。

就慈明的慵懶性子,都給熬成了破障境圓滿,甚至現在的身體強度,不亞於中品靈器。

上品凡器就已經可以削鐵如泥,靈器更是質的飛躍。

尋常的破障境圓滿身體強度也就是中品凡器,如同金石。

要知道武道並非是一朝一夕所能突破,靠的是日積月累,不斷打熬身體。

千萬年前武道始祖無法修真,在落木山中枯坐數十年,觀摩種子從發芽到成長,悟出煉體之法,以武證道,拳動天下真氣。

武道每一步都講究求是,一萬拳就是一萬拳,少一拳底子都不會紮實。

當然也有一拳一黃金的說法,少一拳就要耗費一百兩黃金的代價去彌補。

所以煉體是將自己作為一顆樹來修行,人體筋骨脈絡似樹根盤根錯節,煉體最初為破障境,煉筋骨皮,分為三期,破肉體之障,這三境也最難熬。

種子破皮生芽,氣力大漲,名藏身境。

拳頭所過之處盡為齏粉,恰似大樹向上生長,名中直境。

一柱擎天,破開雲海,拳動風雲,名破海境。

引天下真氣淬體,似樹葉吸收雲氣,名吞雲境。

獨步天下,開枝散葉,為尋遊境。

“那你,修真一途走了多遠?”慈天健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個世上除了雷半城和慈明,沒有別的人知道之前的慈明究竟到達了哪種境界。

慈明沒有打算隱瞞,挑眉笑道:“通天境。”

大堂上的人聽了都是捂嘴笑了起來,二叔慈嵐冷哼一聲說:“真以為咱們家就你一個人會修真就胡說八道,給自己臉上貼金?告訴你,我兒子慈虎如今也是修真之人,達到草木境巔峰。兒子,好好給他講講修真的事情,別以為我們都好騙。”

慈嵐身邊一直站著一位抱劍的青年,麵相陰柔,一臉不屑地說:“修真之人修身如修天下,五髒六腑似山澤草木。山有山根,草有草根,統稱為靈根,是修行的根本。”

“凡人出生時五髒六腑被天然真氣包裹,蘊養靈根,有些人天然真氣稀薄,出生之後真氣就消散了,靈根衰竭,自然就無法修真。”

“開始修行時,萬物生長,名生發境。真氣入體,草木成型,名草木境。體內草木成林,山地隆起,名拔山境。修行到拔山境,已經可以以勢壓人,算是修行的一大關。”

“隨後的化泉境則是真氣凝泉,在體內形成自行流轉的真氣,做到不向外求。”

“化泉之後孕育真靈,名有鱗境。魚躍龍門,化身真龍,從此逍遙天地間,名龍門境,是修行的又一大關。”

“龍門境之後,與天地共鳴,從此天下再無敵手,名通天境。”

二叔慈嵐一拍桌子說:“聽到沒,就你還通天境?能被同門傷到?笑話!”

說罷,慈嵐沒有了顧忌,區區一個破障境就能跟自己叫板?還殺全家?

他起身對慈天健說:“爹,我看咱們家族繼承人的人選,該換一換了。實力是一部分,可德行才是最重要的。這種不將族人放在眼裏的人怎麽能夠勝任家主。大哥做家主我不反對,可以後呢?後繼無人,難道要看著家族沒落嗎?”

“對,不能讓那種人當上家主!”

“我們聽嵐哥的……”

慈明打斷道:“憑你們的能力,也就撐不起這個家,何談沒落?”

“哼,慈家現在在我的打理下已經非比尋常了。”慈嵐挑眉看著慈明。

果然是站在風口上豬都能學會飛嗎?

慈明無奈的搖搖頭,看見慈枚正看著自己,目光裏滿是是慈愛與痛苦。

這些年父親從未去正一宗看過自己,據母親說忙著照顧家裏的生意,實在是脫不開身。

慈明自然不會埋怨,男人都有自己該做的事情。

看著這個為了這個家忙碌半生,隻知道埋頭苦幹,卻要因為自己丟掉這個位置的中年男人,原本覺得一切無趣的慈明突然來了興致,說:“三個月後,在場的各位如果有打的過我的,家主之爭我和我父親退出。”

慈枚起身走到慈明身邊,對著慈天健行禮,說:“就聽我兒子的。”

“憑什麽聽你的?就憑你被正一宗趕出來了?就憑你破障境圓滿?”慈嵐冷哼一聲。

“憑我破障境圓滿。”

慈嵐心中的算盤快速撥動,經商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句話不簡單。

難道,慈明的師父雷半城和慈明關係非同一般?

尋常藥浴不可能泡出一個破障境圓滿。

慈嵐打了個寒戰,當年雷半城一人血洗全城的景象又在腦海裏浮現出來。

他不敢冒險,想想三個月,慈明難成氣候,於是說道:“好,破障境。你也算年少有為,就給你這個機會。”

雷半城,慈嵐咽了口唾沫,當初殺了秦將軍三千重騎才大笑離去的瘋子。

這樣的師父,難道會教出溫良恭儉讓的徒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