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展家莊子

“那藥得效力到了吧?”收了展家喜錢的喜婆,辦事那個叫地道謹慎,看著展家大小姐時不時神神叨叨的樣子,友情貢獻了好幾包家傳迷藥,提前給展雲菲用上了。

“到了,這走一段路都需要人扶著,就是說話也有氣無力的,到時候天一亮給她穿戴好了,到時候迎親的隊伍一到,嗩呐一吹,鞭炮一放,人往轎子裏一塞,就是想要反抗都沒人能聽見她喊。”

“嗯,好,這件事一定要辦的滴水不漏、妥妥當當,要是出了一點兒的差錯,展家可不是那麽好相與的。”

“是是是,你說的對!”

展雲菲這幾天終於嚐到了她一直追求的縹緲之感,人走在地上一點兒都沒有腳踏實地的感覺,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整個腦子也是暈暈乎乎的,就連邊上有人說話,她都聽不清楚,這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怎麽那麽紅?拿開,都拿走!”雲菲有氣無力得推開捧到她麵前的紅衣。

“還愣著幹什麽,蕭家的接親隊伍都進城了,繞城一周後就要來莊子接人了,快給大小姐換上。”喜娘瞪了眼莊子裏挑出來給展雲菲陪嫁用的丫頭,一個個自己打扮得那麽水靈,這打得什麽鬼主意,她還能不知道?

“喜娘,您別著急,我們這就幫大小姐換上。”四個丫頭一擁而上,把喜服一層一層得往展雲菲的身上套上去,時不時得還滿是羨慕得摸了摸,她們都是被自己的老子娘教導過了,如果不想要配個不成器的小廝,就得要靠著自己的本身爬上去。

“好痛……好疼……我的頭發……”身嬌肉貴的展雲菲在上花轎前,就被折騰得夠嗆了。

騎著駿馬的蕭清羽,在喜樂聲中,帶領著迎親的隊伍去接他的雲菲去了,在溪口展家莊子門前放的討吉利的炮仗,把整個桐城都鬧了起來,展家要嫁女兒了,這件事誰都知道,可展家要把守寡的大女兒嫁出去,這可讓眾人吃驚極了,他們都不知道這件事是怎麽發生的。

桐城的人不知道,那尾隨著蕭清羽的迎親隊伍而來,在桐城和青城必進的一條山路裏埋伏的方少陵弄來的山匪更加不知道了,他們隻知道自己是拿人錢財幫人辦事,等迎親隊伍一回來,除了轎子裏坐著的新娘,其他陪嫁嫁妝,能暖床的丫鬟他們就都接手了。難道他們不知道自己要劫的人是展家嘛?當然知道,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們這次收的錢足夠他們山寨另起爐灶了。

“老三,去前頭再探探!”

“老大,不用探了,老二回來了。”

“大哥,三弟,咱們這次真是走了大運了,這迎親隊裏竟然沒有展家的隨護隊,手裏也都沒有家夥!”

“老二,你能肯定?”

“能,我都看清楚了,而且這些人一點兒防備心都沒有,我跟了一路,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的。”

“這麽走運?不會有什麽貓膩吧?”能當上山匪老大的應有的謹慎是不差的。

“老大,可能是展家當了太久的霸王,一時失察了,我們手裏的家夥都不是假的,事到臨頭了還猶豫什麽?”老二掂了掂手裏的家夥,要是他們現在退縮了,雇他們的人可不一般,能拿出這麽些家夥的人能簡單得放過他們嗎?

“好,我們大幹一場,該死的,待會兒一個個得都給我警醒些,速戰速決了。”這話讓藏在草叢裏。山石後的山匪都繃緊了皮,抱緊了各自家夥。

……

“雲菲,進了前麵的山,路上可能有些顛簸,你忍一忍!”蕭清羽滿臉喜氣的騎著馬湊到花轎邊上細心的表著關心,可花轎裏的展雲菲早就被喜帕的帕子一揮給弄暈了過去,怎麽可能給他回應。

“新郎官,新娘在帕子掀起前是不能出聲的!”

“是這樣啊!你們把花轎太穩當了,別顛著……”蕭清羽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們已經到了山匪布下的包圍圈,看著突然從四麵八方包圍而來的山匪,尖叫聲此起彼伏。

“天啊!是搶婚的!”

“是山匪,是山匪,快逃啊!快逃!他們手裏有槍!”原來吹吹打打的奏樂人都丟下手裏的樂器四散開來,唯一騎著大馬的蕭清羽也被扔下花轎的一個轎夫拉下了馬,企圖搶了馬趁亂突圍而出。一時間場麵亂到根本無法控製。

“兄弟們上!”山匪頭子放了一槍,吼了一嗓子,認了命的人看著黑壓壓的槍口都蹲下了身,以示屈服。

“雲菲快出來,我們快逃!”蕭清羽看著向花轎逼來的山匪,想要撲到離他不遠的花轎裏把人救出來,可發軟的腿腳讓他一時間無能為力。

“滾開,連人帶轎得抬走。”一個山匪在老大的示意下舉槍近距離得指著胸前綁著紅綢花蕭清羽。

“不,那些嫁妝錢財你們都可以拿走,但是不要傷害雲菲,別傷害她!”蕭清羽對著眼前黑隆隆的槍口嚇得渾身發抖。

“打暈他!”

“是,老大!”

“老大,這花轎裏的人怎麽沒有動靜?”

“我看看!”山匪老大拿槍挑開花轎簾子,裏麵的穿著喜服,身姿纖細的女子正歪歪斜斜得倒在了轎子裏,“嗨,這娘們嚇暈過去了,兄弟們把男的身上的衣服扒光了,捆上,那幾個丫鬟都帶上馬弄回寨子裏,錢財也都拉走。”

這一聲令下,原本好好的喜隊像是被蝗蜂襲擊過了,一個個隨著山匪馬隊離開後散去的塵土裏是被扒得隻剩一些遮羞布的漢子和幾個哆嗦著的喜婆,他們一個個得都發出逃過一劫的歎息,匍匐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

“他們都走了嘛?”

“走了,天啊,真是太險了!”

“哎呦喂,我的娘啊!這可怎麽辦,展大小姐丟了,這怎麽交代啊!”喜婆子見自己安全了,扯著嗓子就開始嚎了起來。

“還能怎麽交代,快派人回去偷偷得告訴展家的人啊!要靜悄悄的,我們這樣是回不去了,喜婆我們就在這兒等你的消息。”眾人幾番商量,看著被打暈的蕭清羽,蕭家的家仆也把希望放在了喜婆的身上。

“哎,我……我這就去……”

等喜婆把消息帶到後,展家再派出人來出城找人,等搜尋無果後,才有人想起來仍舊昏著的蕭清羽,急急得給蕭家帶了信。

等蕭汝章和蕭夫人接到消息,差點兒齊齊得暈了過去,特別是蕭汝章都摸不清自己心裏的滋味,一邊是為了兒子的受傷擔憂,另一方麵又有些為了那個自己求來幫蕭家度過難關的女人被山匪擄後的竊喜,蕭家度過危機了,而清羽也可以不用娶一個不潔的女人了。

“天啊,清羽沒事吧?不是說是被傷了頭部嗎?”蕭夫人哭哭啼啼得追問著。

“展家來信說人沒事。”

“那明天的婚禮怎麽辦?老爺,我們可丟不起這麽大的人!被山匪擄劫過的女人,即便她是展家的女兒,我也不會讓她進門的。”蕭夫人一想到自己兒子要穿人家玩過的破鞋,臉都綠了。

“展家說會送個新認的幹女兒來的。”這事在蕭汝章眼裏是再好不過了。

“不,這種臨時湊數的,能是什麽好人家的女兒,我不同意!”蕭夫人不肯這麽隨便得把兒子的婚事給結了。

“那你要怎麽辦!讓桐城和青城的人都知道清羽被山匪帶了綠帽子?”

“這……難道就讓清羽委屈得娶個不知道是不是從奴才裏提拔起來的女子?”

“這有什麽,她隻要是頂著展家幹女兒嫁進來的,那一輩子都是展家的幹女兒,我們蕭家也是展家的姻親,在我看來,這比娶展家正經的那個守寡的女兒好多了。”蕭汝章被蕭夫人氣得夠嗆,那說不得的話都說出了口。

“老爺,你說什麽?什麽叫做守寡的女兒?”蕭夫人一下子就抓到了蕭汝章嘴裏吐露出來的信息,要真是她想得那樣,那真是太可怕了。

“你兒子中意的、生死相許的女人是展家守寡的展大小姐!”

蕭汝章的話像是不把利箭刺進了蕭夫人的心裏,“你……你這些日子來,看著我歡天喜地的忙進忙出,你……看著我成了你的幫凶,一起糟踐我們的清羽,你太可怕了!”

聽著麵前的女人一聲聲的指責,蕭汝章冷哼了一聲,今天他終於知道清羽那動不動就指責人‘可怕’、‘不善良’、‘惡毒’的習慣是從哪裏來的了。“是他一門心思往歧路上衝,怪不了任何人,等兒媳婦進門了,管家的事,你就放手吧。”

“老爺!”蕭夫人一聽蕭汝章要奪她的權,剛才那些飛得光光的理智都跑了回來,可看著老爺的背影,她隻能無力得癱坐在了椅子上,輕聲得安慰著自己老爺讓自己把展家的權利交給清羽的女人,而不是叫那個被她踩了半輩子的美珊回來。

……

山寨

“我要的人在哪裏?”方少陵喬裝打扮後在桐城外的小茶寮,看著忙得團團轉的展家和蕭家人,這些日子以來憋著的一口氣,總算舒了一半,他帶著誌強掃幹淨了那幫子頭大無腦的山匪遺留下來的痕跡後,在夜色的掩護下到了山寨裏接人。

“還在花轎裏待著。”為了表明他們誰都沒有碰過買主的人,花轎被停放在了正中間,四周好幾米都沒有人靠近。比起帶著剛擄來的姑娘在一邊享受的場景,花轎所在處就是一塊淨土。

方少陵讓誌強在一邊警戒,自己上前挑開了花轎的簾子。

“不對!”

“什麽?怎麽會不對!”山寨老大被方少陵的一聲大嗬叫了過來。

方少陵不用掀開紅蓋頭,就知道裏麵的人不是他想了很久的人兒,看著轎中人單薄的身型,方少陵頓時覺得自己又一次被展家耍弄了。

“少爺,出什麽事了?”

“劫的人不對。”

“啊?”誌強也茫了,本以為少爺得了美人,就會把展家的事情放下了,一切都順順利利的,怎麽會又出了幺蛾子?

“我們可沒有糊弄你,你在仔細看看清楚!”山匪一伸手就把轎子裏暈著的人拖拽了出來,掀開了蓋頭。

“少爺,真不是。”誌強抬眼看了看那張隻能稱得上是清秀的臉說道。

“我知道!走!”方少陵眯著眼睛,他急於要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會被人耍弄了。

“那這人?”

“分了吧!”方少陵無情的幫展雲菲決定了她的結局。就急急得離開了。

“老大,這可怎麽辦?我們兄弟裏可沒人剛當展家的上門女婿。”山匪雖然愛財愛女人,可不愛燙手山芋,再說了展雲菲還沒有他們分到的小丫鬟漂亮、豐潤。

“扔了!”

“對,扔了,扔去哪兒啊?”

“讓我想想……”

……

“雲菲,雲菲……”蕭清羽是昏著被抬進了喜房的,一時間蕭三少迎娶展家幹女兒是不幸落馬躺在進洞房的事在青城裏頭穿得沸沸揚揚的,誰聽了都要大笑兩聲,說說這樣的新郎有多稀奇。

蕭汝章聽著被穿得越來越四不像的謠言,深刻體會了一把自己有多招人恨,心裏對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山匪感到感激,要不是他們,自己可能被非議得更加體無完膚。

“爹,你少喝一點兒,注意著身體。”蕭鴻羽在酒席上幫蕭汝章已經擋下了不少的酒了。

“沒事,爹今天高興,多喝幾杯無礙的。”

蕭鴻羽摸不著頭腦的歪了歪腦袋,爹說得是什麽意思?三弟可還昏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