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大嫂,你這說得是真的嗎?不可能的,老爺最敬重的就是讀書人,哥哥們有沒有查清楚啊,是不是雲翔他們在背後搞的鬼,來挑撥我和娘家的關係啊!”夢嫻聽了心驚不已,難道老爺真把展家的基業都交給雲翔了嗎?否則他們二房怎麽有能力做出這種事來!

“是這樣的嗎?你們展家的那個小妾,不是又有了身孕了嗎?那展老爺的身子骨還結實,這庶子已經有那麽大的權利了?”魏夫人一聽,轉了口風,要是這事真有轉機,那她還真不能當下撕破了臉皮,得打聽清楚才是。

“大嫂,你別不相信我呀,你看我現在還管著整個展院呢!老爺不會那樣對我的娘家的,再說了,我的雲菲可是嫁到了城北數一數二的蘇家,魏家和蘇家本就是親戚,相互照應著,不會有事的。”夢嫻心裏慌得很,要是她的娘家倒了,那二房還不乘勢踩上幾腳。

魏夫人轉了轉眼珠,小姑子的話猶如醍醐灌頂,讓她豁然開朗起來,這桐城的大戶人家可不止一家,想要沽名釣譽的人家用心找還能找不到嗎?“嗚嗚,小姑子,你可不要怪嫂子,嫂子剛才也是急紅了眼,生怕咱魏家出大事嘍,又擔心你是不是在展家受了什麽委屈,所以那口氣急了些,現在聽你這麽一說,大嫂我就清楚了!一定是你們家的狐媚子搞的鬼,我回去一定勸著相公,讓他不要誤會你!”

夢嫻看大嫂說得情真意切,家裏人大概也不會因為這些事對自己產生芥蒂,“大嫂,我們終歸是一家人,書院錢銀上的調度出了問題,那可是不能拖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看看幫不幫得上忙吧!”夢嫻讓齊媽從自己的私庫裏取了銀票交到大嫂手中。

“這……小姑子,你有心了,等這賬目周轉回來了,我立馬還你!”

“這好說,你們先緊著用吧!”

……

“大太太有禮了,姨太太還在佛堂裏給老太太誦經呢!您這是?”娟嫂看著大太太氣勢洶洶的模樣,可不敢讓她碰上姨太太,這姨太太身子重,三十多了才又懷的這一胎,可不能有什麽閃失。

“放肆,你個奴才還敢攔著我,把品慧給我叫出來,我倒要看看她要怎麽接受,唆使著兒子在外頭給我使絆子,她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夢嫻這幾個月過得太順心了,脾氣也見長了,今個受了窩囊氣,怎麽壓都壓不住,這不就衝到品慧這來發火了。

“哇,哇……”雲裳本來在品慧得**午睡,這一醒來就看到娘親躲到了小佛堂裏,大娘又在房門口叫罵,看著闖進來的奴仆,哭鬧了起來,想著能自己人小言輕,不哭鬧一番怎麽拖到嫂嫂趕來救火。

“哭什麽!見到嫡母還不行禮!”夢嫻一看到雲裳那張和品慧這個賤人一個摸子裏刻出來的小臉,就上火,好像中了邪似得,恨不得衝上去抽她一巴掌。

雲裳被大太太今個的模樣嚇到了,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就下了床。

品慧聽到寶貝女兒的哭聲一起,哪裏還待得住,撩開了簾子就走出了佛堂,看著女兒赤腳站在地上的樣子,趕緊快步走了上去,把雲裳護在身後。

原本午覺時間,二房散開休息的下人聽著動靜都趕了回來,她們可不管什麽大太太,姨太太才是她們的主子,三下兩下地就衝了進去,團團護住自己的主子。

“好個姨太太,我就不信我這個正房還治不住你了!”夢嫻這十幾年的委屈受狠了,今個算是爆發了,她和品慧鬥了那麽多年,都沒占到便宜,但她是正妻,可以光明正大地收拾小妾。

……

流雲一聽嬤嬤的傳話,帶著人就往婆婆的院子衝去,這大太太發得什麽瘋,婆婆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娘,這是怎麽了!”流雲一進屋就看見雙方劍拔弩張的氣氛,馬上插到中間,隔出了一條安全距離來。

“你叫她娘!沒規矩的,她有什麽資格讓你叫娘,正經媳婦不當,一進門就巴結個小妾,自甘墮落!”夢嫻口不擇言地教訓著流雲,對這個老太太死後還在展家膈應她的流雲,夢嫻一天比一天厭惡。

“大娘,娘的身份可是入了展家族譜的,當然當得起流雲這個當後輩的一聲稱呼!”流雲看著大太太這是和她撕破了臉皮,她要是被這麽罵了,還不申辯,那今後別人還真當她是好欺負的。

“你你……反了!”

“魏夢嫻,我看你才是反了呢!你現在要做什麽!”展祖望一趕回來就撞見了當下這一幕。

展祖望吼了一聲後,親自扶著品慧坐下,給小女兒擦幹淨淚水,冷冷地說:“你說吧!今個帶人來品慧這兒鬧什麽?說不出一二來,你就給我到別院誦經去!”

老爺的這句話,嚇得夢嫻一陣腳軟,“老爺,您怎麽能這麽對我!您不知道這個女人背著你做了什麽!她在背後挑撥我們展家和魏家的關係,居心叵測啊!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魏家?你真是聽信了魏家的挑唆來找公道的,還是看不得品慧肚子裏的孩子,來下毒手的!”

“我我……”

“別我了,對你娘家的資助是我親自下令斷了的,我忍了你那些哥哥們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了,你自己做過什麽自己知道!在品慧生產前,你就別出院子了,管家的事都交給雲翔媳婦吧!”展祖望本以為夢嫻自己能想明白,她的後半輩子靠著誰,人能安份下來,可現在看來,有些人是怎麽也醒悟不了。

夢嫻這下可悶了,老爺心裏竟然恨著她的娘家,怪不得老爺越來越不把自己當嫡妻了,他這是對自己一點兒感情都沒有了吧!那她還折騰什麽,這展家太太的位置還有什麽用!哦,不,她還有雲菲,為了雲菲她即使什麽權利都沒有了,也不能從展家太太的位置上滾下去,否則雲菲在蘇家的地位就尷尬了!

大房的下人都灰溜溜地陪著夢嫻回到正院,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大房已經沒出路了。曾經給二房找茬的幾個嬤嬤丫頭,都恨自己跟錯了主子。

齊媽在今個的事件裏,從頭到尾都沒出聲,老爺能那麽快趕回來,都是她讓幹兒子去通風報信的,這大房的氣數早盡了,太太不能怪她為自己的後半生謀出路!

……

雲翔回來後就聽流雲說了家裏的突變,一陣後怕,“那場麵我聽著就亂,你有沒有傷到哪裏?”雲翔看著堪堪到他胸口的流雲,擔心到。

“瞧你說的,大太太還能對我動手啊!家裏也隻有你能對我動手了!”流雲掩著袖子,可不敢沒臉沒皮地讓雲翔看了去。

“是啊!我還能動手動腳呢!”雲翔順勢摟著流雲坐在自己的腿上。有一下每一下地轉動著流雲發髻上的發釵。

小兩口子就這麽依偎在一起,這婆婆生養的孩子都有這抱人的習慣,本來雲裳就夠膩歪了,沒想到相處久了,發覺雲翔也是個中翹楚。“相公,大太太出了事,大姐兒會不會回來鬧啊?”

“不會,你和雲菲相處的時間少,還摸不透她的性子,哎,不提她了,你娘家怎麽樣了?”雲翔想著這段時間,流雲看完書信後眉間添的鬱氣,忍不住問出了口。

流雲渾身一僵,她今個看到公公如此厭棄大太太的娘家,說心裏沒有觸動,那是假的,一個女人嫁了人,娘家不爭氣,在婆家也難站穩腳跟,“相公,流雲不想騙你,但你聽了可別嫌棄流雲!”

“什麽嫌棄不嫌棄的,我覺得你哪裏都好,我們倆兒是夫妻,有什麽不能說的,再說了,沈家歸沈家,你是你,我是那種分不清的人嘛!”

流雲主動地摟了摟雲翔的脖子,把她爹年輕時候偏寵一通房丫鬟,又是如何為了那個叫月香的丫鬟和她娘離了心的往事都倒了出來,現在他爹又把那丫鬟的女兒帶回了沈家,她未出嫁的時候,爹爹還知道收斂,現在她嫁出來了,那叫桑采青的丫頭在沈家過得像是小姐似得,娘為此傷心不已,還怕流年被帶壞了,他可是沈家的獨苗啊!

“是這樣啊!”雲翔看著流雲紅了的眼眶,對不著調的嶽父,頗有怨言,“流雲,沈家內宅之事,你我都是說不上話的,從古到今沒有嫁出去的女兒和姑爺去攙和這些事的,但小舅子那邊,隻要嶽母舍得,我倒是可以安排一二的。”

“相公,真有辦法!流雲想了那麽久可是一點兒主意都沒想到。”

“嗬嗬,這男孩子在內宅裏是怎麽都教不好的,流年歲數也大了,要是到桐城裏和大家子弟一起進學,對他以後是頂好的,我像小舅子那個年紀的時候,都有了很多商場上的關係了。”

流雲覺得這主意好,把流年接到桐城來上學堂,和桑采青隔開了,再多交幾個朋友,小孩心性過段時間就忘了。“相公,你真好!”

……

展家這邊在查鄭家,鄭家那邊也在查展家,看著展家小兒子現在正在日本公費留學的時候,鄭仕達愣了一愣,心裏琢磨著,這展家原來也和手裏有兵權的扯上了關係,他們背後的人又猜不透,這動起手來要顧及的就多了,難辦啊!可這麽大塊肥肉,他可不想放過。再觀望一段時間吧!

“老爺,您看,這是魏家遞上的帖子。”

鄭仕達掃了一眼帖子的內容,字裏行間的兜兜轉轉繞了好幾圈,還不就是想讓他出銀子支持他們魏家那個破書院嘛!展家對他們厭棄了,就打他和蘇家的主意了,還真是沒臉沒皮的。

“你說說,我們鄭家現在最缺什麽?”鄭仕達點了一個來報賬的掌櫃的,考教地問道。

“人?老爺,我們還有幾家店鋪的跑堂的,沒招齊呢!”掌櫃的顫顫巍巍地匯報。

“蠢人,就你封頂了也就隻能當個掌櫃的!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名聲!好名聲!”鄭仕達又拿起那封被放下的帖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說道,這鄭家的名聲在桐城都被他那幾個隻知道耍橫的叔叔伯伯給敗光了,弄得他現在做起正經生意來束手束腳的,這魏家也不是一點兒利用價值都沒有,自古以來那些個酸腐的書生做得最得意的就是往自己身上貼金,術業有專攻,他們要是聽話好用,就當養條逗樂的狗了。

鄭仕達這邊鬆了口,魏老爺就端著架勢被迎進了鄭府,也不知道鄭、魏兩家到底達成了什麽協議,沒過多少天魏家長得最出眾的嫡女,上了一頂藍花轎從鄭家的後門抬了進去,成了鄭仕達的姨太太之一。

……

展祖望和雲翔冷眼看著一切,除了多加了一筆布施的銀子外,並沒有正麵和鄭、魏兩家起衝突,在雲翔的示意下,老品頭的店,也趁著租期到期,從城北搬遷到了城南,現在鄭仕達的靠山風頭正勁,他們沒必要和對方硬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