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經周折,都市調頻台的編製總算批下來了。市政府的批文上核定為科級事業單位,性質為自收自支,自負盈虧。在職人數為三十名,領導職數為兩名,一名正科,一名副科。隸屬於銀都人民廣播電台管理。
接下來的事就是如何操作了。
這天下午,馬潔拿著稿件來讓方笑偉審閱。方笑偉看過之後改過了一兩處錯誤,就嚴肅地對馬潔說:“這是個關鍵時刻,你一定要把好關,絕對不能出錯。”
馬潔點了點頭說:“遵命。”
方笑偉說:“以後,盡量少到我辦公室來,有啥事兒,我們抽空兒到外麵去說。”
馬潔說:“我明白。”
方笑偉說:“你明白了就去吧,辦完事兒也不要多呆。”
馬潔說:“可是,我想跟你……”馬潔說著突然一扭頭,“膽小鬼,想跟你多呆一會兒都不讓。”說著就轉身要走。
方笑偉心一軟,忙說:“晚上我請你吃飯,在老地方,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馬潔這才轉過臉來,向他笑了一下,點了點頭。方笑偉看得出來,馬潔的眼眶裏分明噙滿了淚水,笑的時候,那淚花就顯得分外的耀眼。方笑偉禁不住心頭一顫,目送著馬潔出了門,心裏頓時湧滿無限深情。在如今這個商品經濟的年代裏,什麽都打上了商品的烙印,並且以明碼作了標簽。權力如此,美色也是如此。馬潔雖算不上紅粉佳麗,但也年輕標致。如果像別的女人那樣待價而沽,也不至於沒有人上鉤?可她多年來一直對他一往情深,從沒向他提出過經濟上或者其他方麵的要求。這使他每每想起,在十分感動且又十分自豪之餘,不免有點歉疚和不安,總覺得有點對不住她。
下了班,他有意磨蹭了一陣子,估計老婆到家了,本想給老婆打個電話告訴她不回家吃飯了,沒料老婆卻把電話打了過來,說她晚上不回家吃飯了,班上有活動。方笑偉說了一聲知道了,就把電話壓了。
他明顯地感覺到,自從他當電台台長一事落空後,雖說老婆呂淑琴在口頭上寬慰他不要當回事兒,以後有的是機會,但在行動上她對他顯而易見地缺少了許多熱情與關懷,動不動就以老同學聚會、單位同事過生日為理由不回家吃飯。作為一個成熟的男人,他心裏非常清楚,那隻是一個借口而已,實際內容肯定是她同那個老家夥在一起尋開心。他有時也想得很開,開心就開心去吧,她不開心去我也不好去開心,這樣正好拉平,我不欠她她也不欠我,誰也犯不著為對方內疚什麽。
夫妻之間說到底是一種書麵的契約關係,家隻是他們彼此相依的一個碼頭。所以你根本犯不著讓對方為你怎麽怎麽,因為你本身就沒有對她怎麽怎麽,從這個意義上講,他們彼此是平等的、公平的。弦有時候不能繃得太緊了,太緊了就容易斷。分散型的家庭,也許壽命會更為長久些。
“老地方”在幸福街,這是一家非常有特色的酒家,內設許多小包間,都是榻榻米式的結構,每個房間鋪著紅地毯,並配置了軟墊、靠墊、被單什麽的。總之,是那種既可以吃飯、又可以談情**的場所。久而久之,“老地方”也就成了情人相聚的代名詞。
方笑偉來到“老地方”,馬潔早已在一個名叫“仙人島”的包間裏訂好了菜。方笑偉高興地說,你真是一個好老婆,讓我一進包廂就找到了溫馨的感覺。馬潔白了他一眼說,少貧嘴,我哪有福氣給你當老婆?你是誰?我又是誰?方笑偉脫了鞋,走上榻榻米,坐到馬潔旁邊,一伸手就將她攬到懷裏,說,還在生我的氣?馬潔說誰生你的氣?你是領導,我是普通百姓,誰讓我死皮賴臉地往你辦公室裏鑽?生氣我也隻生我自己的氣,哪敢生你台長大人的氣?說著掙脫了方笑偉的擁抱,坐直了身子。方笑偉說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我給你賠情道歉好不好?在辦公室你聽我的,在這兒我聽你的,你想罵就罵,想打就打,隻要你高興,我就高興。說著又去攬她。馬潔伸出小拳頭就打了起來,邊打邊說,你真討厭,其實,我就是想你,想和你多呆一會兒嘛!方笑偉用手在她的背上輕輕拍了拍說,這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馬潔說,你知道,你知道還那麽凶?說著抬起了頭,看著他,兩眼幽幽的,仿佛盛滿了無限的愛意與委屈。方笑偉說,因為我愛你。說著一口咬住了她的嘴唇。馬潔就用小拳頭打著他的後背說你愛我就該這麽凶,這是什麽邏輯?方笑偉就用嘴堵住了她的嘴,那聲音就嗚嗚啦啦地成不了形。親吻了好長時間,馬潔才掙脫,說,討厭!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方笑偉說,不是回答了嗎?因為我愛你,才不願意讓別人在這個節骨眼上說你什麽,懂嗎?馬潔說你也犯不著那麽凶呀?方笑偉笑著說,你別誇張,我隻是給你講清了道理,哪凶?馬潔說臉拉得這麽長。說著用手誇張地打了個比喻。你說凶不凶?方笑偉笑著說,那不成驢臉了嗎?馬潔這才笑著說,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沒那麽說。
正說間,服務員敲了一下門,他們倆立即坐正了身子,幾乎同時說,進來,服務員就端著盤子上菜來了。
在吃菜的過程中,方笑偉才給馬潔透露了調頻台編製被批下來的消息。
馬潔說:“笑偉,這次可得抓住機遇,千萬不能再錯過了。”
方笑偉說:“這我知道。”
馬潔說:“你跟田振軍處得咋樣?你能不能名正言順地兼任調頻台台長,田振軍可是個關鍵人物,你必須把他先對付好。”
方笑偉說:“至今跟他還沒怎麽發生過衝突。這個人雖然腦子簡單,能力一般,但有時候比較固執。可能腦子簡單的人都有個通病,就是固執。在他看來,隻有固執,才能顯示出一把手的權威來。對於他,我犯不著多評論了。我倒要給你出個主意。最近你要跟他套套近乎,有意去接觸接觸他,最好是能把他單獨約出來吃頓飯什麽的。從中可以摸摸他的底,看這人好什麽?看重的是財還是色?如果他看重的是財,不妨給他送一點,賄賂賄賂;如果他看重的是色,不妨先吊吊他的胃口。總之,這一切都盡快去實施。等你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我再提議上會確定調頻台的班子成員,這樣,你的問題就會萬無一失。”
馬潔長舒了一口氣說:“高明,真的高明。但是,如果他看重的是色,你就不怕我投其所好,跟他好上嗎?”
方笑偉笑著說:“人各有誌,你要真同他好上了,我也沒辦法。”
馬潔說:“沒勁。跟你說話太沒情調了。”
方笑偉說:“你讓我怎麽回答好呢?”
馬潔說:“你就不能說點讓女人高興點的話。”
方笑偉說:“親愛的,我相信你,你有足夠的能力與色狼共舞,絕不會被色狼吃了,因為你心裏隻裝著一個人,他就是方笑偉。”
馬潔笑著說:“賴皮,你臭美個啥,誰裝著你?”說著就夾起一塊雞肉,塞到了方笑偉的口中。
方笑偉一邊嚼著雞肉一邊想,如果她真投懷送抱了,不把我氣死才怪呢。
不知不覺間,酒足飯飽了。方笑偉就想那個事兒,馬潔也在想那個事兒。方笑偉說,我們到賓館登記一間吧,到那裏盡興些,也安全些,這裏總像做賊似的,讓人提心吊膽的。馬潔說也行,我正好想衝個澡。說著就站起身來說,我先動身,就在天龍賓館,登記好了我給你打電話。方笑偉點了點頭,正要掏錢,馬潔拍了拍坤包說,我這裏有。說著就出門而去。
方笑偉就勢躺到坐墊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覺得暢快無比。腦海裏卻禁不住冒出一句當下時髦的順口溜:“找情婦太累,找小姐太貴,找個同事真實惠。”想想,這真是至理名言。找個情婦真是累,一旦進入角色,相見不方便,就免不了思念之苦。本是幸福的事兒,卻搞得誰都累。找個同事就不一樣了,天天可以見麵,免去許多麻煩,既擁有了一份感情,還不覺得累,真是兩全其美。
方笑偉躺了很久,待他收到電話,趕到天龍賓館的413號房間時,馬潔已衝起了澡。方笑偉上好了門鎖說,你好大的膽呀,門鎖都不上就脫得這麽光。馬潔就嘻嘻地笑著說,我怕啥?我知道你就來,還怕被人強暴了?方笑偉就站在浴室門口呆呆地看了起來。馬潔雖是當了母親的人了,但身材與當姑娘時變化不大,仍然腰是腰臀是臀,**飽滿堅挺,線條優美畢現。看那身材,絕對不像是三十多歲的人。方笑偉正看得傻了眼,馬潔就笑著說看你那個傻相,還不趕快脫了來洗。說著就掬了一捧水,向方笑偉揚來,方笑偉一躲,那笑聲就更加響亮了。
兩人在浴室裏互相挑逗了一陣,把情緒釀造得非常飽滿後,就擦幹身子上了床。方笑偉特別喜歡馬潔**時那種心醉神迷的樣子,那種樣子很像電視中女明星演**戲時的表情。微微閉著眼,嘴半張著,尤其到了關鍵時刻,那由衷的幸福湧動在她的臉上,並配之以一聲聲如音樂般的呻吟,他覺得那是人間最為美好最為快樂的瞬間。然而,他與老婆呂淑琴生活了十五年,還從來沒有如此美好的瞬間。這並不是他的老婆不會呻吟,也不是不投入,而是每每進入關鍵時刻,呂淑琴就像屙大便使著猛勁兒似的,把本來還算比較端莊的臉麵撕扯得一塌糊塗,不成形狀,而且還顯得非常痛苦。這使方笑偉無法忍受,本來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兒,怎麽讓她搞得這麽糟?每當他看到她的這種樣子,他的熱潮就倏然間退了下來。後來,再做這種事兒,他就幹脆像女人一樣閉起了眼睛,然後,心裏再幻想著他喜歡的女人,一切倒也順理成章。
此刻,他一邊欣賞著馬潔那心醉神迷的神態,一邊做著他應該做的事兒,覺得心情好極了,睜著眼睛其實很好,做著看著更好。
就在這一切都很好的狀態中,馬潔微微睜開了迷蒙的眼睛,一縷很亮的東西瞬間滑過眸子,之後,臉上立刻溢著微笑說:“笑偉,你估計我當副台長的希望能有多少?”
方笑偉的氣不由格登一下泄去了一小半。
方笑偉含糊不清地說:“很大。”
馬潔閉上了眼睛,等方笑偉又憋足了勁的時候。她又微微地睜開了眼,眼裏仍然發出那樣的光亮。方笑偉怕看那目光,他立即像女人一樣閉上了眼。馬潔說:“這一次,我爭也要爭到手,絕不放過。”方笑偉眼睛閉得更緊了。他沒有再吱聲,他怕再說下去泄了他的氣,他就含糊不清地哼哼了幾聲。馬潔說:“你說的啥?”方笑偉一鼓作氣,終於如老牛爬坡似的爬到了高峰,才如氣球上被紮了一錐子,陡然間癱軟了下來。
馬潔說:“你怎麽這麽快就完了?”
方笑偉像死了過去一樣,一句話都不想說。
馬潔就搖著他說:“你怎麽不吭聲?”
方笑偉這才說:“你煩不煩呀,話咋這麽多?”
馬潔就忍不住格格格地笑了起來,笑著便輕輕掐了他一把說:“人家還沒來,你就完了。”
方笑偉說:“誰讓你不集中精力?”
馬潔就笑著說:“這次我肯定要集中精力。”
方笑偉就笑了一下說:“你知道男人最愛聽的一句話又是啥?”
馬潔搖了搖頭。
方笑偉又說:“你知道男人最不愛聽的一句話是什麽?”
馬潔說:“不知道。”
馬潔又說:“你說說是啥?”方笑偉詭譎地笑著說:“男人最愛聽的一句話就是‘我要’,男人最不愛聽的一句話是‘我還要’!”
馬潔就笑著胳肢著他說:“你不愛聽我偏要說,我還要我還要!”
方笑偉就求饒道:“好我的姑奶奶,它不聽話,我有什麽辦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