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什麽?”

肖瀟預感不對勁。

她太熟悉池城點進去的APP了。

“賣裝備。”

池城眼底劃過痛苦,轉瞬即逝。

他隻剩下左手,操作手機極不熟練,也不怎麽方便。好幾次,手機險些從手上滑下來,砸在地上。

看著眼前這幕,肖瀟有些不可置信。

從前,池城視遊戲如命。仿佛誰打擾了他的遊戲,誰就是他的殺父仇人。更別提遊戲裝備了。

小時候在池家,無意間,肖瀟聽過池媽媽訓斥池城,

“池城,你最近越來越不像話了,在遊戲上買了一把刀,花了好幾萬!”

那時,小肖瀟對於錢的概念,徹底崩潰了。

自己學校食堂,一碗麵五元錢。池城的一把虛擬刀,自己能吃好幾年的飯。她趴在窗戶邊,訓斥聲從房間裏不斷湧出。

“你不懂,這些不是消費,是儲蓄。”

小池城護著電腦,生怕被人搶走。

池母在他額頭上一戳,

“你等著,看你爸回來,怎麽教訓你!”

“買了就是買了,我爸回來也不好使。”池城揚起倔強的小臉,“實話告訴你,這些裝備都是我的寶貝。就是我死了,他們也要待在我的遊戲賬號裏。”

為了那句不吉利的話,池城還挨了一頓揍。

肖瀟目光緊盯池城的手機。

他……

人還沒死,心已經死了麽?

猛地,肖瀟身子往前一傾。抽掉了池城的手機,池城被嚇了一跳,冷臉看了過來,

“你發什麽瘋?”

肖瀟攥著手機,倔強地藏在身後。

“你不要賣遊戲裝備,我能照顧好你。”

忽地,池城冷笑一聲,

“照顧個屁,你把你自己顧好吧。你隻是我的員工,還是最基層的那種員工。合同到期,趕緊滾蛋!”

還是老一套,肖瀟依舊藏著手機。

池城揚起長臂,扯過肖瀟的胳膊。

肖瀟原本就沒什麽力氣,被他冷不丁的一扯,手機直接砸在了地上。

手機重新回到池城的掌控中。

“聽著。”

池城的聲音驟然變冷,“我不管你是什麽意圖在我身邊。但,你不要幹涉我的事情。你以為自己是什麽,我嗎?”

肖瀟心虛。

使勁搖頭否認,

“我,我不是要幹涉你。我隻是覺得,還沒有到賣家當這一步。”

賣家當?

新鮮詞。

池城冷笑了一聲,

“你以為我這輩子還用得上這些麽?我是有多愛遊戲,殘廢了還要繼續玩……”

他字字如刀,戳在肖瀟心上。

一個月,足夠把一個人扒骨換血。讓他邊的麵目全非。

“嘖!”

耳邊,想起池城不耐煩的聲音。肖瀟循聲看去,隻見池城把手機搭在桌麵上,指尖不耐煩地戳。

“嗬……”

他終於放棄了,把手機扔在一邊。

肖瀟敏銳地覺察到,池城的操作出了問題。他不知道鼓起多大的勇氣,才能打開這個APP。

“出什麽問題了?”

肖瀟問。

池城瞥了一眼肖瀟,無可奈何地把手機推了過來,

“太久沒登錄了,要身份驗證。身份證號,”

有點可笑。

肖瀟憋著,她終於發現池城還有一個事記不住了,那就是他的身份證號碼。

她撈過手機,掃了一眼。

沒錯啊……

池城已經輸入過一遍身份證號,確實就是他的身份證號。為了避免出錯,肖瀟把池城的數字刪除,重新又輸入了一遍。

按下確定鍵後,屏幕晃了一下。

自下而上,拉出一個小橫幅。

【很抱歉地通知您,您的身份證信息已經過期,請上傳新身份證。】

肖瀟愣住了,把手機遞還給池城。

池城瞥了一眼,煩躁地扔了手機,

“算了,我另想法子。”

池城眉心,竟然起了川字紋。

他身份證過期了,如果現在去派出所辦身份證,無異於把自己羊肉送到顧子林這匹狼的口中。

就在這時,肖瀟想起來一件事。

“池總。你的身份證,在公司。”

池城就像看白癡,譏誚,

“然後呢?”

池城的身份證,一直放在總裁辦的桌子裏。池城如果現在去拿,相當於自己往顧子林麵前跳,實屬找死。

這一個月的遮遮掩掩,全廢了。

“不是!”

肖瀟激動,嘴有點笨,

“你身份證快過期的時候,辦過新身份證。郵寄過來後,我就放在我抽屜裏了。是一個記事本,很小的一個,我插在記事本的夾層裏。”

池城的臉上,劃過極其短暫的欣喜,很快,便淹沒在一片死寂裏。

“白說,不如不說。還能少排放廢氣。”

池城譏誚。

“顧子林不會放過我的抽屜,也不會放過你的。”

肖瀟覺得不一定。

“他動你的抽屜,可以借著公事掩蓋。可是那個小本子,和我的私人物品堆在一起,放在最底層的抽屜裏。裏麵,主要放的是衛生巾……”

肖瀟覺得,顧子林就算壞透了,也不至於對女員工放衛生巾的抽屜下手。

池城的臉,比十年沒刷的鍋底還要黑,

“算了。”

池城開始想別的法子。

他手頭上還有股票,還有基金。爸媽留下來的房產,隨便賣一個,也比遊戲裝備上的錢多。

“試一試吧。”

肖瀟建議。

池城煩躁起來。

自己的股票,基金,肯定是被顧子林監控了。隻要一動,就會被發現行蹤。

房產,相對隱秘一些。可是賣房子,身份證也是基本裝備吧。

“我說,算了!”

池城的聲調突然抬高,

“我不用你養活,你趕緊給我滾,看著你就心煩。”

就在這時,肖瀟心中,猛地升騰起無名的火。池城反反複複趕自己走,自己真的走了的話,他是什麽下場?

肖瀟不敢想。

放心!

肖瀟捏著拳頭,心裏不斷地和池城媽媽保證,“阿姨,我會好好照顧他的。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您。”

“試試又能怎麽樣!?你已經掉新糞坑了,有繩子你都不想著拉一把?”

肖瀟的聲調,就像過山車達到巔峰。

起到一種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效果。

池城怔住了。

-

江城的六月,和蒸籠差不多。

街道上升起的熱浪,一浪接著一浪噴過來。

肖瀟擠在人群裏,就像沒事人一樣,回到了颶風集團。

前總裁秘書回歸,消息很快炸了鍋。

肖瀟還沒走進總裁辦,就被一群人圍著,問長問短。

他們的話題很統一,閉口不問池城的事情。

“肖瀟,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就是,這才一個月不見。你怎麽瘦成這樣,臉色也巨差,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有事兒可一定不能自己扛著啊,電話也打不通,急死我們了。”

肖瀟尬笑。

她心底門清,自己做總裁秘書時,坐在颶風大廈的頂樓。是所有員工親近的對象,但現在總裁沒了,秘書自然也沒了。

他們句句不問池城,卻句句都指向池城。

意圖,太明顯了。

咳咳咳……

肖瀟捂著嘴,一陣猛咳。

大家遞紙巾,倒水,忙得不亦樂乎。

幾分鍾後,肖瀟緩了過來。

她咳得缺氧,滿臉通紅,

“對不住啊,我剛生了一場大病。這才沒有來公司上班……我今天是拿落在公司的東西,繼續回家休養。”

突然,人群裏有人問,

“什麽病啊?這都一個月了還沒好呢。”

咳咳!

又是一陣猛咳。

“肺結核。”

肖瀟仰起頭,看著眾人。

在場,職員們都屏住呼吸。幾秒鍾後,後排開始**,逐漸退去。前排強忍,個個臉色憋得漲紅。

“啊……我忘了打卡。肖瀟,你自己去拿東西吧。”

“等我,我要去衛生間。”

不到半分鍾,總裁辦門前清空了。

肖瀟還有正事要辦,她快步走進辦公司,坐在坐位上,打開最下層的抽屜。

抽屜有些亂,一定被人翻過。

她把亂七八糟的東西撥在一邊,很快找到了一個粉色的小記事本。記事本裏有很多夾層,夾著一些亂七八糟的票據。

她翻開本子,票據插入的地方竟然折邊,這是自己不能忍的。

肖瀟屏住呼吸,手指輕顫扯開最後一層。這裏麵有個暗層。當時自己怕把新身份證弄丟,特意夾在這裏麵的。

突然間,門前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總裁辦的雙開門被推開。

肖瀟驚得一陣,隨手把小記事本扔進了抽屜裏。

她用腳把抽屜合上。

突然,她腳上的勁兒一收,把抽屜留了一個寸長的口子。

這時,一個熟悉的人走了進來,那人穿著灰色暗格紋的西裝,單手插兜,氣派十足。

他,就是顧子林。

“肖瀟,你回來了也不先去看我。真不夠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