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

肖瀟怯生生的質疑池城。

池城玩遊戲,愛遊戲。

他曾經想用3A遊戲,讓正處於下行的颶風集團轉型。可現在,他連普通遊戲都不做了,直接去做那種最劣質的遊戲。

通常,這種遊戲被製作出來,隻有一個目的。就是為廣告引流,可以說,它並不是遊戲,而是一個廣告客戶端。

“這有什麽好懷疑的。”

池城漫不經心地嗤了一聲,

“有錢,難道不賺?”

錢。

肖瀟一下子明白了。

可是,曾經站在金字塔頂尖的人,為了錢,把自己攪和進泥潭裏……

肖瀟不免難過。

她的目光落在池城的臉上,說不出的心酸。

“看什麽看?”

池城沒好氣,臉上卻沒有任何情緒。

“我手頭上隻有兩百萬。兩百萬做個像樣的遊戲,且不說能不能做出來。就算做出來了,我有錢做營銷麽?”

肖瀟被問住了。

果然,遊戲運營和公司運營,並沒有難以逾越的鴻溝。

底層邏輯,都是相通的。

“我與其拿全部身家,拚一個遊戲能否成功,還不如做一個成本可控的遊戲,讓它去錢生錢。”

池城臉上,露出久違的自信。

“等這個遊戲蹚出經驗後,錢也掙到了。接下來,製作質量上乘的遊戲,也就不是遙不可及的事情了。”

池城的話,從沒這麽多。

肖瀟聽得醉了。

她托著下頜,細細觀察池城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他很憧憬這件事,他的一切盤算,都是生意經。

隻要不是自暴自棄,肖瀟就放了心。

“時間差不多了,你回去休息吧。以後我就住在這裏。”

池城仰天,捏了捏睛明穴。

肖瀟收拾好包,手指尖搭在隱形門上。她咬了一下下唇,把廖醫生裝假肢的建議,告訴給了池城。

聽見肖瀟的話,池城的眼睛眯了一下。

暗房裏,輕鬆的氣氛,陡然消失。

“你的老板是殘疾,你很丟人是麽?”池城嗤笑。

肖瀟愣了一下,連連搖頭,

“我沒有。”

池城站起來,逼著肖瀟靠在隱形門上。他俯下身子,目光就像一根冰錐,戳在肖瀟的身上。

“我理解。別說你,連我自己看見自己,都覺得惡心。”

肖瀟委屈,眼底和鼻尖一樣紅。

“這是醫生建議的。能緩解甚至根治幻肢痛。比起開刀治療,這種治療方法是最好的。”

池城一言不發,眸子裏卻越來越冷。

說完事實,肖瀟揚起頭,怯生生的說,

“你不惡心。”

池城眉眼一蹙。

“我也不覺得你惡心。”

肖瀟補了一句。

陡然,池城仿若冰原似的冷,有些許細碎的聲音。

他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的溫度沒變,“聽著,幻肢痛不算什麽。我有本事不用鎮痛藥,也有本事不裝假肢。”

肖瀟低著頭,緊緊抿著嘴。

池城冷笑一聲,

“癌症能治好,手是長不出來的。我不需要一個假東西,每天時時刻刻的提醒我,我少了一樣東西。”

話音剛落,肖瀟鼻頭好癢。

她揚手蹭了一下,莫名的眼睛又開始發燙。如果還能活下去,她還情願少點什麽東西。

這家夥……

“我走了,時間太晚,我怕趕不上地鐵。”

她還沒等到池城首肯,便推開隱形門,就像打了敗仗似的。匆匆逃走。

走出公司,肖瀟反鎖上門。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不免笑了,現在剛剛七點多,自己說的話是有多蠢。

同時,肖瀟也鬆了一口氣。

此時的高新園區,已經不像白天那麽熱鬧。偶爾有幾棟樓亮著燈,一看就是在加班。久違的班氣,讓肖瀟覺得安心。

地鐵站就在高新園區門口,坐電梯下去,裏麵是一條小商業街。沿著商業街兩邊,有好幾個小超市,還有麵包烘焙坊。

麵包烘烤的香氣,吸引了肖瀟的注意力。

她有點餓了。

肖瀟往玻璃房裏看了一眼,準備買點麵包帶回去。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影子,倒映在麵包房操作間的玻璃上。這影子很眼熟,肖瀟凝神一看,竟然是下午來麵試的張熙。

肖瀟繼續往前走,心裏納悶。

距離麵試,已經過去四個多小時了。他為什麽還在高新園區,難道這裏還有其他的遊戲公司?

突然,肖瀟頭皮一緊,身上的汗毛孔炸開了。

他在跟蹤自己?!

這個想法,就像鬼魅一樣,在肖瀟眼前飄。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肖瀟本來要坐六號線,卻登上了2號線的車廂。

餘光裏,張熙從另外一個車廂,跟上了車。

經過一站,肖瀟趁著人最多的時候,匆匆下車,當她坐在扶梯上時,她又看見那個熟悉的影子。

躲進女廁所,肖瀟撥通了池城的電話。

她一連撥打了好幾次,池城都沒有接聽。肖瀟鼻尖滲出冷汗,腦中出現好多劇情。

比如,池城摔昏倒了。

池城被顧子林發現,帶走了!

不不……

肖瀟自我安慰,池城隻是睡著了。

-

衛生間,池城洗澡出來。他站在鏡子前,用毛巾擦去鏡子上的水霧。自從出事後,他沒有這麽痛快的洗過澡。

幾秒鍾後,鏡子分毫畢現。

一個殘缺的人,站在鏡子前,盯著池城。

池城瞥向鏡子裏那人的殘肢,兀然收回目光。一陣天旋地轉,他雙腿發虛,扶著洗手台幹嘔起來。

“太惡心了。”

池城抽出麵巾紙,在嘴上蹭了一下。

嗡嗡嗡……

池城扶著牆走出門,聽見自己的手機在震動。他撈過手機,是肖瀟打過來的。惡心的感覺還在,池城把手機扔在一邊。

幾秒鍾後,電話振動停止。

池城瞥了一眼手機,突然看見肖瀟給自己打了五六個電話。小秘書脾氣見長,換做從前,她哪敢在這個時間,打電話騷擾自己!

他眉頭蹙了一下,開始回撥。

電話,瞬間接通。

“謝天謝地。你終於看見了,”

話筒裏,傳出肖瀟緊迫的聲音。

“你最好有事。”池城警告。

肖瀟壓著聲音,把剛才發現張熙跟蹤自己的事情,告訴了池城。她現在在廁所躲著,等待池城下一步的指示。

“你在公共廁所?”

味道,仿佛能通過信號飄來似的。池城更惡心了,壓著心口想吐的感覺。

“對,隻有這裏他進不來。”

池城想了一下,

“我低估他的目的了。看來,他是盯上你了。這樣吧,你先回來。”

話筒裏,肖瀟問,

“你想吃點什麽,我帶給你。”

池城有些不耐煩,

“不用,我點了外賣。”

他這句話剛說出口,身上驚起來一身冷汗。張熙既然懷疑肖瀟,那肯定就是懷疑這個地方,說不定,這附近也有人。

肖瀟同時反應過來,電話裏的聲音十分緊張。

“你千萬別接!等我回去。我現在裝作出站,給你買點吃的。然後再回去,也就順理成章了。”

“知道了。囉嗦。”

按照計劃,肖瀟買了東西帶回去。

果然和她判斷的一樣,張熙一直偷偷跟在她身後。直到看見她再次走進公司的門,也沒有要離開的打算。

辦公室,肖瀟開燈。她裝作拉窗簾,看了一眼樓下的情況。

張熙隱在樹後,影子卻掩不住。

-

暗房。

肖瀟整理好桌子,安排池城吃飯。

站在桌子邊,池城看著肖瀟忙活。她的短發在台燈下,發出絢爛的柔光。她竟然被張熙盯上了。

看來,那個遊戲不僅要做,還要盡快做。

張熙,

你到底是個什麽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