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熙凝視池城。

山路上的燈光,忽明忽暗的打在張熙的臉上,他的神情異常複雜。雙眸隱在眼鏡片後,鏡片上莫名的起了一層霧。

“池總,我的解釋你能相信麽?”

張熙的聲音很謙卑,肖瀟忍不住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

“好好開你的車,肖秘書。”

身後,傳來池城冷冰冰的警告音。

肖瀟的方向盤晃了一下,她緊緊握住方向盤,重回正軌。

在張熙的敘述中,他得知池城要做遊戲公司,就想過來正式入職,還池城在國外幫助他的恩情。

“就在我準備道破我的身份時,風雲娛樂那邊出事了。”

張熙再次看向窗外,

“風雲的齊懷偉,是我的伯樂。我不能在他最困難的時候離開,我隻能暫時放下我的計劃。”

嗬……

池城冷不防地笑出了聲。

“恩人不少。”池城譏誚。

肖瀟身子一顫,胳膊上細細密密,泛出雞皮疙瘩。

“池總,風雲娛樂去年差點被拆分,就是在你籌備遊戲公司的時候。你可以去查一下,我說的時間點對不對。”

池城要做遊戲公司,對國內最強的遊戲公司,還是有所關注的。

他腦中一過,就知道張熙所言不假。

就在自己籌備公司那段時間之後,風雲娛樂的老板就出事了。他被幾個大股東圍攻,妄圖讓他交出企業控製權。

“我本以為處理完風雲的事情,我就能脫身。沒想到,我再聽見你的消息,是在電視台的財經報道上。”

兩個月前,財經台對颶風集團進行深度報道。

從“毒地”開始,到池城的失蹤。關於那些報道,張熙全部看過。

他不相信池城會死,他追到了江城。

“謝你關心。”

他換了一隻腿翹起,眼中滿是輕蔑,

“我的肖秘書露麵前,你就知道我的行蹤了?”

池城直插主題。

張熙點頭,沒有任何隱瞞,“起初,我也隻是懷疑。直到看見肖秘書後,我確認她的背後就是你。”

關於這點,池城很感興趣。他指著自己,

“我暴露了?”

張熙搖頭。

“不是,我隻是覺得天殘這個名字,作為遊戲公司的名稱,隻能是你。”

“為什麽?”

池城興致昂揚,微微側身,玩味似的等待張熙的回答。

當初,池城秘密做遊戲公司時,曾在酒店麵試過張熙。當時堆在桌上的文件很多,擺在最上層的是一張紙,上麵寫寫畫畫了很多字。

“其中,有天殘兩個字。”

池城凝眉,想了一下。

忽然,他冷不丁的笑了。

冥冥之中,自己似乎逃不過這兩個字的宿命。就在去年,他剛要注冊遊戲公司的時候,天殘兩個字就曾經入選過。

“我想起來了,大師說,這兩個字不吉利……”

此時,轎車穩穩地停在觀景平台。

肖瀟下意思從後視鏡看池城,不吉利三個字過後,他的眼底就蒙上了一層翳。

肖瀟靜靜地坐在駕駛位,俯瞰山下江城。兩岸風光在燈光的映照下,成了流光溢彩的世界。她有些冷,輕輕把空調調低了一度。

“池總,請你相信,我並無惡意。”

張熙誠懇的盯著池城。

池城從容地擺了一下手,

“不急,最後一件事。A國,藤校,我什麽時候救過你。”池城的身子突然往前一傾,極具壓迫感,直視張熙的眼眸。

“說。”

張熙莫名的怔住,看上去有些無措。

他甚至掃了一眼肖瀟的駕駛位,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嗬嗬嗬……

池城冷然一笑。

他按下車窗,山林裏的風,瞬間裹挾著濃厚的泥土味,湧進車廂。池城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可怕,笑聲卻越來越溫柔。

“肖秘書,倒數五秒。時間到後,如果他不能說服我,你就開車衝下去。”

池城左手搭在窗外,揉撚夜風。

“咱們一起死……”

肖瀟臉色蒼白。

死,

現在麽?

自己要和池城死在一起?

不!

他還有重要的事情做,這種事情,應該交給自己這種沒時間的人去做。

“池總,你下車,我來問他。”

肖瀟斬釘截鐵。

“你還記得A國藤校的華人互助會麽?”

張熙聲音短促,聽上去很痛苦。

池城歪著頭,

“繼續。”

張熙掩麵,聲音開始顫抖,

“我剛去A國時,以全A的成績名列第一,被計算機界奉為泰鬥級別的導師錄取。”

他聲音激憤,

“某天,學校金融係有個女生,讓我幫她搬家。我沒多想,就同意了。誰知,剛到那女孩家裏,她就汙蔑我強奸。”

張熙仰望著池城,猶如神祇,

“是你通過華人互助會,給我捐錢請律師的。我是公派留學的。家裏條件根本就付不起律師費。”

池城擺了擺手,讓他不要再說下去。

“別往我身上加功德。”

他有些不耐煩,

“我可不是什麽好人,根本不可能做這種好事。你想蒙我,不能夠。”

池城的聲音輕飄飄的,如同鬼魅。

夜光混和路燈的光,打在張熙眼底。

他的目光微微顫抖,有些無力,

“池總,真的是你。華人互助會雖然是雙盲捐贈,但是定向捐贈的隻有你這一筆,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往互助會捐過錢?你是忘了麽?”

池城冷哼一聲。

深邃的眼眸裏,染上似笑非笑的味道,

“我記性好得很。就算我捐了錢,我也隻能是有錢沒地花。”

池城這句話一說出口,張熙真的著急了。

他換了個方向,坐在池城對麵,肖瀟從後視鏡看去,張熙額頭上已經滿是汗珠。

“池總,你好好想想!那女人也打算冤枉你的。”

池城眯起眼睛,仿佛陷入了思索。

“我聽說,她也是一樣套路,讓你幫她搬家。你沒搭理她,她就抱著你不撒手,汙蔑你猥褻。還是我蠢,沒看出她的企圖。”

池城的神情越來越嚴肅。

在張熙的敘述裏,池城扇了女人一巴掌後,直接報警。

女人也不甘示弱,也報警汙蔑池城猥褻。池城請了最好的律師團,給自己脫罪,這才抱住了清白。

肖瀟看向張熙,突然明白在園區被保安帶走時,他為什麽會被氣到昏倒。

“你怎麽什麽都不記得了?!”

張熙聲音嘶啞,都要絕望了。

肖瀟實在忍不住,她清了清嗓子。

“你別急,”

肖瀟自己卻在緊張,攥著方向盤,

“我老板記性不行,你讓他慢慢想想。說不定一會兒就想起來了。”

噝……

肖瀟身後一燙,她下意識的看向後視鏡,池城眼底起了冰錐,直射向她。

後排座上,張熙十指嵌入發縫。

他深深呼吸,整個人逐漸平靜了下來。

良久,張熙揚起眼眸,眸子裏有了些許微光。

“我有證據!”

張熙打開雙肩包,取出筆記本電腦。一陣操作後,他把自己的成果展示給了池城。

一大串英文下,是中文繁體的五個字。

中華互助會。

“我黑進去,給你找他們內部流水。”

筆記本被張熙敲到冒煙,十來秒後,一個長長表格拜訪在了池城眼前。池城臉色冷了一下,

“你用了半分鍾……”

肖瀟為張熙捏了一把汗。

池城黑進安保係統,用了半個小時。

“時間有點長了,抱歉。這裏信號不好。一般十秒差不多。”

張熙扶了一下眼睛,仿佛這點事情不值一提。

“你看,有你的名字。還有你定向捐助的留言,”張熙手指尖在電腦屏幕上劃過,“務必請最好的律師,讓那個女人坐牢。律師費奉上。不夠再聯係我。”

……

什麽中二言語?

肖瀟憋著笑。

突然,她看見池城眼底,多了一些異樣的神采。

池城掃了一眼電腦屏幕,藍光冷色下,他的眸子越來越寒。

“那女人的脖子上,有花蛇紋身。是麽?”

“對對!”

張熙聲音激動,眼淚不自覺鑽出眼眶。

“就是她!”

肖瀟跟著鬆了一口氣,池城能想起來,簡直太難得了。

要知道,自己媽媽在他家工作到死,他甚至都不記得王新雲這個名字是男是女。

肖瀟長出一口氣,轉身看向坐在後座上的池城,忍不住問了一句,

“池總,是因為紋身,你記得這個人麽?”

話問出口,肖瀟自己也有些驚訝。或許,她隻是想知道,什麽事情能讓池城記住。

張熙也看了過來,緊跟著肖瀟的問題提問,

“池總,你是怎麽發現那女人有問題的?”

池城淡然,瞥了一眼兩個人,目光淩然落在了張熙的臉上,

“你有病麽。我憑什麽給她搬家?她多大臉啊。”

池城的眼眸在月光下寧靜幽深,隱著厭惡,

“還有,我隻是單純覺得紋身的人,都不正常。”話音落去,他的目光收回,緩緩移向自己的身體右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