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場的商業街,肖瀟買了一條褲子,套在病號服外。
她壓著帽簷,快步走向值機口。
肖瀟出了醫院,在的士車上,就買好了去海島的機票。她心裏砰砰亂跳,將近一年了,她帶著朝聖的心情,奔向自己向往的生活。
她嗅到了海水的味道,眼前仿佛一片湛藍。
“肖秘書。”
肖瀟不自覺的往後轉身,池城黑得像鍋底似的臉,冷不防的撞進她的眼中。
砰……
肖瀟的包,從指尖滑落。
“你,好巧啊,”
池城緩步走向肖瀟,撿起地上的包兒,他往後一揚,扔到了梁卓的手上。
“我扒著監控找到這兒,確實挺巧和的。”
池城譏誚。
肖瀟噝了一聲,懊悔自己忘了監控的事情。早知道,就換一身衣服,在喬裝一番後走出醫院的門,也不會被池城堵在機場!
棋差一著。
“走吧。”
池城微微側身,讓過一條路。
肖瀟鼓足勇氣,
“我今天必須要走。票都買了。你該忙什麽就去忙吧,不用送我。”
池城冷然,
“我一定要讓你跟我回去,你又能怎麽樣?”
神經!
肖瀟咽下氣,笑眯眯威脅池城,眼底透著倔強。
“我可以叫保安,你總不能光天化日下押著我回去吧?”
她嘴角勾起笑,仿佛已經贏了。
池城眼角露出狡黠,
“那好吧。”
肖瀟大喜,沒想到自己這麽輕易就勝利了。
“行,我走了。池總,您保重。”
肖瀟鬆了一口氣,值機口就是自由世界了。她腳步也越發輕快,就在她剛走出去不到五米,身後響起了池城的聲音,
“慢著,我和你一起去。”
話音未落,池城已經走到肖瀟身前,他一臉關切,“我去跟航司交代一下你的身體狀況,讓他們多多關照你。”
……
肖瀟輸了。
自己的身體情況,一旦被一家航司知曉,自己就無緣所有航班了。
狠!
-
車上,肖瀟閉著眼睛。
她覺得在醫院等死,和現在就死了沒什麽區別。耳邊,隻剩下風噪的聲音。
“你不想住在醫院吧。”
池城問。
肖瀟充耳不聞,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們回家,好麽?”
池城有了新提議。
終於,肖瀟眼皮動了動,可轉瞬又不動了,就像是一團死火。
等死之前,她不想每天對著池城的臉。她看見池城,就像在上班一樣,沒有喘氣的機會。她隻想找個安安靜靜的地方……
退而求其次,哪怕在山裏的破房子裏,也行!
實在走不了,那就還是住院好了。
“我住院去吧。”
肖瀟睫毛顫動,每一根睫毛都撩在池城心尖上。睫毛頂端帶刺,刺的他的心尖生疼。他很想把肖瀟用在懷中,可他的右邊是空的,他做不到。
“你想看海?”
池城聲音放鬆下來,
“我陪你去。”
肖瀟忽然坐得筆直。
她忽閃著鴉翅般的睫毛,看向池城。他好陌生,和自己原來認識的池城,判若兩人。
池城抽出張熙給他的冊子,
“這是A國西北大學的腫瘤治療機構,我陪你過去。”
啊?
肖瀟的嘴巴沒合攏。
仿佛一個已經吃了飯,準備睡覺的人,再次被人拽起來,說你剛才吃的不算數,重新吃吧。
“別浪費時間了,治不好的。”
肖瀟聲音不頹,卻透著徹骨寒涼。
“也別浪費錢。”
池城把冊子塞進肖瀟的手裏,“天殘的錢,原本就是你掙回來的。全部用在你的身上,沒有什麽不對。”
天殘通過不到一年的運作,已經積累了上億的財富。
治病,綽綽有餘。
“就算不夠,颶風搭上去也行。”
肖瀟已經無話可說。
颶風集團資產何止百億……
駕駛位上,梁卓眼角開始抽筋。
麵部肌肉發酸,他不知道怎麽控製自己的淚水。
好一會兒,肖瀟把心境從飛機場的遭遇裏抽出來。她整個人變得平和了很多,肖瀟疑惑地盯著池城。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池城的心尖一顫,嘴角跟著不自覺的抖了兩下。
他三十多了,從沒有嚐試過愛情的滋味。他隻覺得愛情,是世界上最無聊的東西,為什麽要惦記別人,世界上值得惦記的東西死絕了麽?
但最近,他發現一個可怕的事實,他惦記肖瀟。
尤其是得知肖瀟要死了以後,他茶飯不想,恨不得自己代她去死。
忽然,池城記性變的越來越好。
滾!別在這兒礙事!你蠢麽?……
無數種冷血的字眼,就像雪花似的,一片片砸在池城心上。他再次看向自己的假肢,肖瀟是那麽美好的,堅韌的,自己算什麽呢?
池城苦笑,勾了一下嘴角。
“我告訴你一件事。”
肖瀟歪著頭,等待池城的講述。
陽光透過街邊的書,落在池城臉上,他的臉上一陣白一陣黑,看上去好像很難開口似的。肖瀟腹誹,這家夥又犯什麽毛病了?
“你爸的死,不是意外心梗。”
池城小心翼翼打量肖瀟的目光,隻要肖瀟表情稍有不對勁兒,他立馬閉嘴。
“顧子林想用你爸威脅你,導致他心梗死了。”池城把警察的筆錄,給肖瀟複述了一遍。肖瀟聽完,隻是愣愣的,並沒有異常情緒。
池城鬆了一口氣。
“你爸的死,也是因為我。你不是說我媽對你有恩麽?你爸對我也有恩,我不能看著你就這麽死了。”
他繞來繞去,終於自圓其說了。
身旁,肖瀟默不作聲。
她偏過頭去,看著車窗外飛馳的景色。池城怕肖瀟不相信,趕緊拍了一下梁卓的後枕。
“不信你問他,他剛才也在公安局。”
梁卓不住點頭,順手蹭了一下眼角。他的聲音澀澀的,“沒錯,我都聽見了。戚國偉戚叔的過世,確實我池總有關係。”
池城很滿意。
“沒錯!”
他通過後視鏡,向梁卓投去讚許的目光。
這一切,肖瀟都沒在意。
戚國偉的身後事,肖瀟完全都沒有參與。
她仿佛報複戚國偉似的……
直到她知道父親的死因,她,有點後悔了。
戚國偉不是個好丈夫,不是個好父親。但是他在自己第一次開口尋求幫助的時候,義無反顧的做了天殘的法人代表。
至少,他也在努力向自己靠近了。
她癱在後排座上,目光一直在窗簾流連。也不知過了多久,肖瀟看向池城,“池總,你把戚國偉埋哪了?”
“在西山。”
肖瀟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現在能去看看他麽?我有點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