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雪不知她此舉的用意。

徐柔兒見她似乎不願,笑問,“夫人不相信我的醫術嗎?”

沈映雪是不信,醫女隻是她進入侯府的身份,至於她到底有多高的醫術,目前她還未查到。

徐柔兒是方氏派來醫治她的,她剛剛已經拒絕了她的藥膏,要是再拒絕診脈,隻怕會激怒方氏。

激怒方氏?

或許徐柔兒的目的就是增加她和方氏的矛盾,從而借著方氏的手除掉她。

要真是如此,那她更不能讓徐柔兒如願了。

她在圓桌邊坐下,伸出右手搭在徐柔兒放置的脈枕上。

徐柔兒診脈後,道,“夫人麵無血色是因驚嚇過度導致的,我安神湯的方子,夫人照著喝幾日就好。”

丫鬟擺好紙墨,徐柔兒拿過鎮紙,壓住被微風吹得掀起一角的宣紙,拿過七狼三羊兼毫沾了墨汁,在宣紙上寫下藥方。

“剛剛那般凶險,我在一旁瞧著,都被嚇得腿軟,夫人還能抵擋住陳媽媽的匕首,真不愧是國公府養出來的夫人。”

沈映雪沒把徐柔兒的恭維當回事,敷衍應付,“隻是情急之下的無奈之舉罷了。”

徐柔兒筆尖一頓,笑道,“夫人謙虛了,若是我,肯定擋不住陳媽媽那一擊。”

她利落寫完安神湯的藥方,“此次夫人能化險為夷,除了要謝謝拚命拉拽住陳媽媽的兩個丫鬟。”

她把藥方遞給一旁等著的夏桃。

“夫人還得謝謝二爺。他不惜傷著右手,也要護住你。”

明明是霍行宴為了護住沈映雪,才傷到了右手。

徐柔兒不過換了個說法,就讓人覺得,是霍行宴明知道救她會傷到右手,還不顧一切的去救。

意思天差地別。

沈映雪能感覺到,方氏身邊的丫鬟正在往這邊窺探。

徐柔兒也察覺到丫鬟們看過來的目光,繼續道,“我聽人說,二爺的書畫一絕。”

她歎了口氣,“有些人,傷到筋骨後,別說字畫了,就連字都寫不順了。”

沈映雪藏在長袖下的手握緊。

她掩藏被徐柔兒挑起的擔心,用事不關己的語氣詢問,“是嗎?”

“夫人不懂醫理,傷筋動骨,骨頭都折了肯定傷到了經脈。經脈受損,能寫字都算好的,有的連動都動不了。”

徐柔兒惋惜道,“我四處行醫時見過不少。一般人都這般可憐,更何況是才子呢?”

她抬眼,見沈映雪仍舊很鎮定,笑道,“夫人,您說是不是?”

“是與不是,都與姑娘不相關。你隻是醫女,做好你該做的事情,少聽少看少問。”

沈映雪的這句勸告,在徐柔兒聽來,就是怒氣上頭的威脅。

徐柔兒竊喜,“夫人指點,我記下了。”

她試圖激怒沈映雪,“剛剛那番話,是我對二爺傷勢的判斷,也想提醒夫人,二爺若真為此事傷到經脈,您應該適時安撫,多加補償才是。”

“畢竟,二爺受傷,全是因為夫人。”

倘若真如徐柔兒所說的傷到了經脈,霍行宴還能入朝為官嗎?

萬一他的命運真的因這次的事情改寫。

那可不是一點補償就能解決的事。

“徐姑娘這話,我怎麽聽不懂。”

夏桃不滿,“二爺受傷,是因為救了夫人沒錯。可此事是因陳媽媽刺殺而起,再怎麽說都不是夫人導致二爺受傷的。”

春荷從丫鬟手中接過月牙色暗紋長褙子,服侍沈映雪穿上。

這次,她沒有阻止夏桃。

沈映雪冷聲道,“夏桃,送徐姑娘回去。”

夏桃應聲後,走到徐柔兒麵前,擋住她看向沈映雪的目光,“徐姑娘,請。”

徐柔兒難得見沈映雪動搖,她怎麽可能現在就離去。

“我來此,是老夫人請我過來。夫人就算讓我回去,也得先問問老夫人。”

沈映雪不再看徐柔兒,隻道,“夏桃。”

夏桃扶著徐柔兒的胳膊,說是扶著,實際上是架著,半拖半拽帶她出了裏間。

她們走後,春荷勸慰沈映雪,“此事和夫人無關。”

沈映雪垂眼,“我知道,我不是為這些憂心。”

她見丫鬟們都退了出去,低聲道,“府中的大夫雖好,不見得會為他盡心盡力,得找別的大夫來瞧他的傷勢。”

春荷聽明白了,沈映雪是怕大夫因方氏的緣故不好好給霍行宴治傷。

“治療傷筋動骨的大夫,除了宮裏的幾位禦醫,全京城沒有一個能比我們府上的王大夫更好。”

她繞到沈映雪身前,為她整理衣領,“夫人實在是擔心,可請他來瞧瞧。”

沈映雪覺得春荷這個主意不錯。

就在她們商議該給霍行宴治傷的大夫的人選時,夏桃把徐柔兒帶離了離間。

“夏桃。”

徐柔兒咬牙切齒的喊了夏桃的名字。

夏桃緩下腳步道,“徐姑娘,您若是乖乖跟著我走,我好交差,您也不必受罪。”

“你若是反抗,隻怕要受些罪了。”

徐柔兒見夏桃還敢威脅自己,氣笑了。

夏桃一個奴婢肯定不敢對她又動手又威脅的。

定是沈映雪默許的。

沈映雪這是在羞辱她!

“都是生養過姐兒的人了,還如此不穩重。”

方氏怒斥劉姨娘的話傳進徐柔兒的耳中,她心生一計。

江媽媽瞧見夏桃和徐柔兒的身影,咳嗽了一聲。

方氏停下對劉姨娘的斥責,看向夏桃,關切道,“映雪可有受什麽傷?”

她說完後看向打算一言不發的霍俊北。

霍俊北不情不願的問了一句,“夫人是否受傷?”

聽他如此敷衍詢問,方氏恨其不爭。

夏桃也聽出了霍俊北的敷衍,抬眼看向他。

見他麵上並無關切神情,隻覺失望。

“回老夫人,侯爺,夫人身體無恙,隻是有些傷損。”

方氏聽見沈映雪無礙後,放下心來,“無礙就好。”

她借著拿茶盞的動作做遮掩,給了一直在跟徐柔兒眉目傳情的霍俊北一個警告的眼神。

霍俊北盯著徐柔兒不是在同她眉目傳情,而是看出了她的委屈,疑惑她為何委屈,所以多看了幾眼。

在方氏警告後,他移開眼,“夫人沒事就好,你們好好伺候。”

夏桃道了聲是。

徐柔兒裝出一副委屈模樣,就是想引得霍俊北詢問她為何委屈。

誰知霍俊北不僅不問,還移開了目光,令她計劃落空。

她不得不自己呼痛道,“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