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乃是帝王親設的禁地,專押謀逆重犯。

這裏不見天日,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與腐朽味,每一處都透著絕望與死寂。

甬道盡頭的暗室裏,蕭淳被粗大的玄鐵鎖鏈,牢牢綁在石柱上。

他身上的錦衣早已被鮮血浸透,變得破爛不堪,脖頸處那道被燈架割開的傷口,被仔細包紮過,卻還在滲著暗紅的血。

暗室的門,被緩緩推開。

當今陛下蕭衍,一身明黃色龍袍,緩步走入暗室。

龍袍上繡著的五爪金龍,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威嚴與壓迫。

他的身後,跟著兩人。

澹台晏一身月白道袍,身姿挺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玄之氣。

右側是顧影,一身玄色錦衣,麵容冷峻。

身為陛下身邊的密探統領,他始終低著頭,神色恭敬,卻又透著一股淩厲,手中捧著一個漆黑的木盒,緊跟在陛下身後,寸步不離。

蕭衍走到淳王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如同利刃,死死盯著他的臉,仿佛要將他看穿。

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蕭淳,朕問你,盤踞在你體內的惡魂,究竟是誰?是不是應驚塵?他如今身在何處?還有何同黨?一一從實招來。”

淳王渾身一顫,眼中的驚恐愈發濃烈。

他拚命地搖頭,喉嚨裏不斷發出痛苦的“嗬嗬”聲,想要說話,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隻能用眼神哀求。

他的反應,看似真切,可在蕭衍眼中,卻更像是狡辯,是被惡魂操控後的偽裝。

蕭衍眉頭緊鎖,臉色愈發陰沉。

他接連又問了幾句,關於府君的陰謀、奪舍的細節,可淳王依舊隻是拚命搖頭,沒有半分回應,除了驚恐與痛苦,再無其他表情。

蕭衍心中不耐,轉頭看向身旁的澹台晏:“仙師,依你之見,他這般模樣,是真的不知情,還是被惡魂操控,故意欺瞞朕?”

澹台晏躬身行禮:“回陛下,奪舍控魂之術,並非貧道最擅長的法門,不過此前,雲昭司主曾與貧道提及過此等邪術的門道。”

“惡魂奪舍凡人軀殼,並非一蹴而就,需經過神魂融合。

在此期間,原主的魂魄並未完全消散,隻是被惡魂壓製,處於混沌、半醒半睡的狀態。

有時,原主魂魄會短暫蘇醒,掌控身體,表現出原本的性情;

有時,則是惡魂主導,性情大變。”

“如今淳王殿下這般驚恐無助,眼神純粹,不似惡魂那般陰鷙暴戾,反倒像是他本人的性情。”

蕭衍聞言,目光重新落在淳王臉上:“你的意思是——現在與朕對話的,是淳王本人?”

澹台晏微微頷首,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了這個說法。

蕭衍心中稍定,可依舊沒有完全放心。

他盯著淳王,再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逼迫:“即便此刻是他本人,可那惡魂,未必就離開了他的身體,說不定還藏在他體內,伺機而動。

仙師可有辦法,確認那惡魂,是否還在他體內?”

澹台晏聞言,眸色微凝,沉吟片刻道:“貧道可通過影子,令雙魂顯形。陛下可親眼所見,一目了然。”

說罷,澹台晏不再多言,當即從腰間取出一枚玉瓶,灑在淳王身旁的影子上。

不過片刻,詭異的景象便出現了。

一道虛影,身形孱弱,色澤發虛;另一道虛影,色澤暗沉,更為凝實。

蕭衍親眼所見,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終於徹底放下,緊繃的神情,也稍稍鬆弛了幾分。

他確定,惡魂還在淳王體內,沒有離體,隻要除掉淳王,便能徹底除掉這顆心頭大患。

帝王的狠絕與無情,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他轉過身,從顧影手中的木盒,取出那把短刀。

刀出鞘的聲音很輕,像蛇吐信子。

他握著刀,走回石柱前,沒有半分猶豫,將刀捅進淳王的胸口!

“噗嗤——”

鋒利的刀刃,輕易刺穿皮肉,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了蕭衍一身一臉。

明黃色的龍袍上,沾染了點點猩紅,他的臉上、手上,也沾滿了溫熱的鮮血,

可他卻渾然不覺,眼神陰鷙到極致,盯著淳王,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刺骨:

“裝神弄鬼的孽種。當年朕能殺你一次,今日,朕便能殺你第二次!休想再禍亂朝綱,危害朕的江山!”

劇痛傳來,淳王渾身劇烈抽搐,身體痛苦地扭曲著,脖頸處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狂湧!

他喉嚨裏發出一聲破碎而痛苦的嘶吼,帶著無盡的委屈與痛苦,竟是一聲微弱的:“父……皇……”

這一聲“父皇”,讓蕭衍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看著眼前痛苦不堪的淳王,眼神複雜了一瞬,可這份複雜,很快便被帝王的冷酷與決絕取代。

他緩緩抽出短刀,鮮血順著刀刃滴落。

“蕭淳,莫怪朕心狠。朕養了你十幾年,待你不薄,全然是看在你生母妙音公主的份上。

她早逝,朕念著她的情分,對你多有照拂,給你尊榮,給你權勢。”

“可如今,你體內被惡魂侵占,淪為邪祟的傀儡,禍亂朝綱,謀害太子,犯下滔天大罪!

朕身為大晉帝王,為了江山社稷,為了天下百姓,隻能忍痛殺你,以絕後患。

你莫要怪朕,到了黃泉之下,記得跟你妙音解釋清楚——

朕,也是不得已而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