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詩妍輕眨右眼衝孟雲崢一笑,手上動作輕柔,把小蜘蛛托在手心。

本來還在瘋狂掙紮的小家夥瞬間安靜下來,若是孟雲崢湊近仔細看看,還能看見它因為恐懼而縮起來的幾條腿。

血脈壓製,恐怖如斯。

陸詩妍的注意力全都在小蜘蛛身上,唇角彎彎心情頗好,“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既然我承諾過要幫你治腿,就一定不會食言。”

除此之外的其他,沒必要讓孟雲崢知道。

少女半邊身體隱匿在暗處,眉眼舒展,說到自己擅長的領域,眼底熠熠生輝,忽然就叫孟雲崢的心跳快了一拍。

“二位,話還是晚些再說吧。”

念著陸詩妍還算是太子的人,侯簡抱著拂塵站在門口,屈指輕叩門扉。

“公公稍等!”

陸詩妍抬首應了一聲,小步跑到床邊把孟雲崢按回**,披了件外衫便開了門,對著外頭的一眾人微笑。

“公公今日來得似乎格外得早。”

侯簡總算願意正視陸詩妍一眼,慢條斯理的順著寬袖上的褶,似是試探:“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麽區別,還是說,王妃開始心疼那廢人了?”

陸詩妍身後還開著半扇門,侯簡就這麽大大咧咧的把“廢人”二字說了出來,孟雲崢的處境可見一斑。

“心疼?”

她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手掩在袖子之下防止蜘蛛跑出來,嬌笑著反問了一句,又開口道:“怎麽沒人心疼心疼我呢,日日見血,都要變成屠夫了。”

再怎麽說她也是個嬌小姐,難道庶出就不是人了嗎?

侯簡隻瞧見那塊紫色瘢痕在眼前晃來晃去,心中不屑麵上卻不顯,手一揮就有個小太監抱著刀跑上來,低著頭畢恭畢敬。

“祥瑞不能在宮外待的太久,王妃既然不願見血,就叫這孩子幫忙吧。”

那怎麽行?

陸詩妍渾身上下寫滿了拒絕,可算知道什麽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幾位公公都是要回宮複命的,若是沾染了血汙難免犯了忌諱,還是我來吧。”

那小太監一聽自然歡喜,能省事兒誰願意麻煩,身子都往前麵傾了傾,隻盼著手上的刀早點被拿走。

果然和這廢王沾關係的事兒沒一件好的。

隨即小太監手上一輕,刀就到了陸詩妍手上。

許是覺得在這等小事上爭辯無益,侯簡懶得廢話,擺了擺手任由陸詩妍動作,一雙吊梢眼綴在有些稀疏的眉毛之下,說不出來的刻薄相。

裏頭的孟雲崢猜到侯簡不會進來,又恢複了方才的姿態,隻是頭發微微亂了,張牙舞爪的發散在身後。

陸詩妍進門轉身,關上門後還貓著身子蹲在那兒,貼著門縫企圖偷聽,誰知道外頭站了一群啞巴,沒一點動靜。

她待的有點久,侯簡先不耐煩了,上前一步拍拍門板警告她別耍小動作,震感直傳到她耳朵上。

陸詩妍倒吸一口涼氣,揉了揉自己可憐的耳朵,差點被震聾。

好端端的敲什麽門,不知道這樣很擾民嗎!

她憋屈地坐到床邊,瞧見孟雲崢的模樣,差點又繃不住笑,臉上表情扭曲,別提多麽嚇人了。

“王妃的愛好格外獨特。”

孟雲崢這廝還有臉嘲笑她,陸詩妍忍了又忍,不斷告誡自己大人不記小人過,捏著刀的手猛地下紮。

手腕猝不及防被握住,男子的手掌極寬厚,五指連帶掌心都有積年的繭子,一看就知道是練武的好手,頗為可靠。

前提是被抓住的不是陸詩妍的手。

這祖宗捏人是真疼啊!

“你抓我幹什麽?”

陸詩妍疼得臉都要變形了,不知道自己是該感歎他力氣大還是該罵他沒個分寸。

孟雲崢卸了陸詩妍手上力道,以拳抵唇輕咳一聲,藉此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府裏沒有多餘的被褥了……”

所以若是陸詩妍這一刀紮下去,他們就沒有多餘的被子了。

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麽個原因,陸詩妍半晌無言。

“昨天不是剛換了一套嗎?”

看他那麽瀟灑的濺了一床血跡,陸詩妍還以為他多麽財大氣粗呢。

“所以這才是最後一套啊。”

衣食住行,孟雲崢沒一樣是達到小康標準的,白瞎一個王爺名號了。

“能撐這麽長時間你也是不容易。”

她兄弟似的拍了拍孟雲崢的肩膀,把寶貝的被子往裏塞了又塞,袖子挽到肘彎,眼都不眨一下,抬手往下割,直到瞧見刺目血色。

陸詩妍驚呼一聲,後知後覺的捂住自己的嘴,以免侯簡發現什麽異樣。

“你瘋了?”

孟雲崢任由傷口**在外,血滴在地上慢慢匯聚成一個小血泊,唇色蒼白也無損眉目英挺,除卻剛開始看了一眼陸詩妍的手臂之外,再不曾越矩。

“做場戲罷了,無非是流點血。”

比起那些人對他的折磨,這麽一點痛又算得了什麽呢?

再者他是男子,哪有叫柔弱女子保護的道理。

要是陸詩妍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會翻個大大的白眼。

就現在這個情況,誰比誰柔弱還不好說呢。

“你的血能憑空造祥瑞嗎?”

陸詩妍沒好氣的起身去找紗布,走了兩步又回頭,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下回別強出頭了,誰流血不是流,你死這兒了我找誰說理去?”

別到時候把她當成個殺人犯抓起來陪葬了,她還不想死呢。

沉默,沉默,無止境的沉默。

孟雲崢喉結滾了幾下,發覺自己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樣的場麵。

他經曆的世界一向是非黑即白的,刀子嘴豆腐心如陸詩妍,簡直是一個奇葩。

見他光知道低著頭,陸詩妍也沒指望他內啥嘴裏吐出象牙,罵罵咧咧準備好侯簡要的東西,按住孟雲崢的頭往下一壓。

男子被她按著伏在床邊,受了傷的手垂下,下半身一動不動,不管怎麽看都狼狽不已。

準備好一切的陸詩妍拉開門,恭恭敬敬的遞上脹大了幾倍的蜘蛛,狀若不經意露出身後的血腥場景,還齜著一口白牙在笑。

侯簡看著眼前的一幕,滿意的笑了,他讓人拿走了那蜘蛛,又敲打了一番,這才帶著大部隊浩浩****的離開了勳王府。

陸詩妍扒著門框探頭探腦,確定侯簡是走了才轉身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把孟雲崢扶起來。

“剛剛我也是形勢所逼沒辦法,你要怪就怪侯簡吧,可千萬別記恨我……”

她盡心盡力的給孟雲崢擦著腕上的血,嘟囔著解釋自己的行為,還不忘端詳一下孟雲崢的臉色。

除了蒼白啥也沒看出來。

陸詩妍麵露擔憂,頂著孟雲崢的目光開口:“你流了這麽多血,還有力氣跟我回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