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說謊保命,陸詩妍那可是手到擒來。

為了保證自己話語的可信度,她又補充道。

“我可以幫你緩解一下疼痛,你剛才是不是腿又痛了?”

她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男人藏在錦被下的雙腿上,語氣帶著小心翼翼。

剛才她聞到一股血腥味,估計是男人哪裏受傷了。

一陣沉默,男人終於動了動身體,一截幹枯瘦弱的小腿露出被外。

陸詩妍湊過去看了一眼,猛然倒吸一口氣。

謔,饒是她當了幾百年的蠱師,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嚇人的傷口。

蜈蚣般的傷痕從腳踝一直延伸到小腿肚,哪怕過了這麽久傷口依舊紅腫得不輕,不知道傷口上抹了什麽東西,看上去十分淒慘。

好家夥,這誰這麽狠,竟然給他塗了芒硝,這不擺明了要他命麽。

陸詩妍忍著惡心走上去,從靴子裏掏出一包銀針。

這東西是原主娘親留給她的遺物,所以在死之前她還帶在身上,甚至剛才用裏麵的刮骨刀割了腕。

陸詩妍拿出那把刮骨刀,在床前緩緩蹲下,剛要伸手,又害怕地抬頭道。

“我先給你清洗傷口啊,你別動手啊,不然我手上的刀可不長眼啊。”

她色厲內荏的恐嚇一番,然後就低頭朝著那傷口伸出手去,不知道是真的信任她,還是怕她動手,總之這次她的動作很順利。

刀刃刮蹭皮肉的聲音簡直刺耳,陸詩妍卻眼睛都不眨的順著傷口將一層腐肉刮下來,她臉上的瘢痕在燭光的照亮下恐怖得仿佛像惡鬼。

孟雲崢注視著她的眼睛,眼底似有暗波翻湧。

其實他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因為他的下半身早就沒了知覺。

他腿上的傷不過是門口那群惡仆為了折磨他故意弄下的,用匕首劃下傷痕,然後每日放入吸血的蜈蚣,用最好的金創藥,傷口好了又重新割開,日複一日,周而複始,不過是為了驗證他真的癱瘓,失去了痛覺。

孟雲崢閉了閉眼,掩住眼底翻滾的殺意,在睜眼時又是一片死寂。

室內除了兩人的呼吸聲,隻有刀口刮蹭傷口的聲音,陸詩妍憋著氣小心的用清水洗去傷口周圍的血汙,又用銀針暫時封住動脈,然後從身上撤下一塊布條,小心的包紮上。

“今天隻能這樣將就了,明天我去買點藥給你塗上,你晚上睡覺小心點別亂動啊。”陸詩妍小心的打上蝴蝶結,做完這一切,自己也累得癱坐了地上。

她從來都是用毒,還沒救過人呢,真是累死她了。

孟雲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包紮好的小腿,像欣賞什麽藝術品一樣打量了很久,最後露出一個涼薄至極的笑容。

“有幾分皮毛,不過,也是浪費時間。”

“什麽?”陸詩妍聞言猛然睜開眼睛,不服氣地看著他:“你是嫌棄我醫術不到家?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本小姐在這麽刻苦的醫療條件下還能給你包紮傷口簡直就是華佗轉世,扁鵲投胎!”

“你看看我給你包的,這難道不好嗎!”她指著歪七扭八的傷口問道。

“好,不過……”

“不過什麽!”

陸詩妍叉著腰,門突然被人從外打開,一個太監打扮的人走進來,後麵跟了嘩啦啦的一群人。

“王爺,我奉太子殿下的命令前來給你送藥了。”

來人進來,看到床邊的陸詩妍時,眉頭微挑,不過很快就恢複了神色,望著孟雲崢,語氣不可謂之恭敬。

陸詩妍看著眼前這個陰陽怪氣的陰陽人,心裏納悶。

搞了半天有人照顧,那怎麽傷口還這麽嚴重。

結果下一秒就暴跳如雷。

“王爺,咱家可以給您的腿上藥了嗎?”

“勞煩公公了。”

孟雲崢淡淡說道。

“客氣了,這都是太子殿下的心意,咱家也希望王爺能夠早點好起來。”

隻見那太監一揮手,身後拿著藥瓶的小太監就上前,將剛才她包紮好的小腿粗魯地從輩子裏掏出來,一把解開上麵的布條,陸詩妍跳起來推開那小太監,擋在孟雲崢麵前,心裏怒火叢生。

雖然她也看不慣這王爺,但是她決不允許別人破壞她的作品!

為首的太監輕輕一掀眼皮,涼薄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陰沉的語氣裏透著一股子深意。

“王妃還是不要多管閑事,多管管你自己吧。”

他的目光落在陸詩妍身上的傷口上麵,仿佛在嘲弄她自身都難保。

陸詩妍動作一頓。

這個老太監說的對,要是她原本的身體,別說眼前的這幾個小太監,就是來個幾十個她都能一個人幹翻。

但是現在,她用的是原主的身體,原主身體虛弱,而且身上別說是蠱蟲,連個尖一點的簪子都沒有,她根本打不過眼前這幾個死太監!

上去也是一塊被教訓的命。

死道友不死貧道,孟雲崢你自求多福吧!

不過你放心,等我以後牛逼了,我肯定馬上把他們的頭摘下來,給你當球踢!

小太監上前,從一個陶罐裏掏出一隻蜈蚣,又拿個小罐子扣在了床邊。

孟雲崢依舊麵色蒼白,麵無表情。

陸詩妍眼睛都直了。

“為了恭賀王爺王妃大婚之喜,太子殿下送來的祥瑞之物就暫時放在王爺這裏吧,讓它為您治療一夜,明日奴家再來收回。”

太監留下涼涼一句,拘了個禮,又嘩啦啦的帶人離開。

陸詩妍愣在原地,看似是嚇壞了,其實內心在狂喜!

蟲王!

那隻蜈蚣是個蟲王!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頭,她正愁自己沒有傍身的東西,這人就來給她送了一份大禮!

她心急如狂的從地上爬起來,直接湊到孟雲崢的腿前,她狂熱的眼神令孟雲崢一愣,下意識扭到身體想拉過被子蓋上。

陸詩妍伸出手抱住他的小腿,抬起頭,明亮的眼睛裏帶著極致的渴望。

“這東西會讓你傷口嚴重的,他會趁你不注意吸食你的血液,那太監一看就不安好心,你給我,我幫你處理掉。”

孟雲崢愣了一下,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知道這所謂的祥瑞是什麽,而且十分想要得到它。

不然不會這樣一臉渴望的看著那蠱蟲。

陸都蔚的庶女陸詩妍,因為長相醜陋從來不在外人麵前露麵,沒人見過她也沒人認識她,孟雲崢知道她,還是因為多年前見過她母親一麵。

陸詩妍的母親洛清河,十年前是聞名遐邇的女醫者,她醫術超群,但是出手神秘,每次隻醫治一人,傳言她曾將已經死去的人救活,甚至現在還活在這世上。

難道真的如她所說,她繼承了她母親的醫術?

孟雲崢低頭,幽深的眸子牢牢地鎖在她臉上,藏在被子下的雙手緊緊握拳,壓製住內心的跳動。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的腿,難道有救了?

他沉默著,陸詩妍可等不及了。

這蟲王千年難得一遇,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要用來折麽孟雲崢,但是開玩笑,這麽極品的東西,撞到她手裏,豈有錯過的份!

就算是搶她也要搶過來!

陸詩妍抱著他的腿,死皮賴臉的把臉蹭上去。

“王爺,將軍,戰神哥哥,相公,您就行行好,把它給我吧,我一定治好你的腿,為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你讓我往西我絕不往東,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