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長江上遊最大的城市,通過水路上達瀘州、宜賓,下聯武漢、南京、上海,幾條支流像爪一樣伸向內陸腹地,在陸上交通落後之時,它的水上交通的優勢就無與倫比了。
朝天門,重慶的核心商圈,西南最大的商品集散地,坐落在長江與嘉陵江的交匯處,視野十分開闊。任憑世道紛雜,江山易手,這裏依然燈紅酒綠,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真有點“欄杆外滾滾波濤,任千古英雄,挽不住大江東去”之味。
站在碼頭前端,沐浴江風,但見兩江之水滾滾而來,讓人覺得置身於大船之首,逆江而上,勢不可擋。回身望去,兩江石壁,刀砍斧削。鱗次櫛比的吊腳樓懸掛於千仞之上,似乎隨時都有掉下的危險,初來乍到,讓人摳緊腳板心,為那裏的人們擔驚受怕!
客貨碼頭沿江而建,數十級石梯,參差不齊,顯得有些淩亂、破舊。石梯之上,是各種五花八門的庫房,匆匆忙忙的碼頭苦力穿梭於庫房和商船之間,總有幹不完的活,馱不完的貨。
柱子帶著耿東、章信東幾個,欣賞完朝天門的景致,隨南來北往的旅客、商賈,沿石梯走向商業區。突然,一個小孩拉著柱子的手,央求著:“先生,做個好事嘛,我和我媽兩天沒吃飯了。”邊說邊撲通一聲跪在了麵前,旁邊是一個衣衫襤褸的病婦,蓬頭垢麵。柱子從兜裏摸出幾個錢,遞給小孩,沒想到,周邊角落裏又竄出一些乞兒,圍著行乞。剛打發完,一個四肢完好的成年人也伸過手來,柱子的手下“啪”的拂開,乞丐轉身罵道:“媽賣X,還摳喂。”柱子的兄弟夥要撲上去,柱子勸道:“算了,莫跟這些人一般見識。”
一行人拾級而上,來到商業區,琳琅滿目的商品讓人目不暇接,忘卻了剛才的不快和對吊腳樓的恐懼。章信東做了幾個月的“掌櫃”,走到這裏,像劉姥姥進大觀園,哪樣都新鮮。這裏哪樣都便宜,哪樣都想買。
還是柱子老練,不急,這裏的一切讓他激動,但不喜形於色,他得先賣掉手中的貨。走到一個大點的商號,掌櫃把他們迎了進去,泡茶,看座,很是熱情。
掌櫃的問:“幾位,要點啥?這遝遝(地方)隻要有的,我都有,價格嘛,明碼實價,不比別人高,我們做生意圖個長遠,交朋友圖個誠實。”幾句快言快語,還真讓人舍不得走。其實掌櫃的是何等精明的主!他看幾個人,簇擁而來,曉得是大客戶。說話禮節得當,先把人套住。柱子問:“掌櫃的,要是在你這兒買了貨,走水路,有船沒得?”掌櫃的說:“隻要船能開到的地方,我們就運得去,船我負責找,運費也公道,隻是貨少了,成本高,不合算。你們運到哪?”“桂城。”柱子說了個大致方位。“桂城,下水,幾天就到了。快!如果貨少也沒關係,等桂城方向的客商,合夥租船,成本也高不到哪裏去,隻是要等點時間。掌櫃的,貴姓?”掌櫃問。章信東回答:“他是我們陳掌櫃。老板你貴姓?”“免貴姓夏。”“哦,夏掌櫃,我問一下,你們收農副產品不?”“收啊,你們有些啥子?”張信東摸出一份清單,遞給掌櫃,掌櫃看了看說:“這些我們都要,不曉得成色如何,我以為你們是來采購,原來是來賣東西給我。”章信東說:“我們既要賣,又要買。”他吩咐兩個人到客棧把隨身馱來的貨物運過來。掌櫃的聽說,叫個小二隨去,把貨驗看後直接拉到倉庫裏。他聽說這群人既要賣,又要買,來了興致,問:“你們要些啥?挑選挑選?”
柱子眼掃章信東:“看你的了。”章信東接過掌櫃遞過來的清單,凡鄉下用的,暢銷的生活必需品,大姑娘、小媳婦用的時髦貨,都一一勾下。勾了一陣,章信東問:“陳掌櫃,你帶了好多錢囉?怕差不多了吧。”夏掌櫃接過章信東手裏的清單,過個目問:“陳掌櫃,你那裏店麵有多大?”章信東接過說:“還可以,大小六七個店,土特產也收得不少。”硬是個大老板!夏掌櫃說:“你們來趟重慶不容易,你啷個多店,這點貨拿去一撒,每個店有好點?運輸成本也劃不著,快過年了,你不如多進些,賣不脫的,還給我,我認賬。”章信東說:“夏掌櫃,不瞞你說,我們今天來,是想探探路子。帶的錢也不多。”夏掌櫃說:“哎呀,帶錢不多,好說,我派個人跟你們一路,你們卸貨後,將你們的土產裝上船,以貨易貨,多退少補,免得隨身帶太多的錢,不方便,也不安全。我隨船把土產運回來,船家、你、我三方都高興,何樂而不為?我們以後可以長期合作。看,這是我們的土產收購價目表,不會虧你的。”
柱子接過一看,心頭暗喜,這裏農產品的收購價比家裏高得多,尤其中藥材、煙土等價格高出一倍多,看來辛辛苦苦闖出的路會有豐厚的回報。他叫過耿東、章信東,商量幾句,決定按夏掌櫃說的,多采購些,夏掌櫃叫過章信東,邊配貨,邊說了一些商道,介紹一些商品的消費群體,也說了些促銷之法,章信東才明白,經商也有很多學問,自己連半路出家都算不上。
驗貨的小二回來了,對夏掌櫃說:“陳掌櫃帶來的貨成色還可以,隻是不多。”夏掌櫃點了點頭。貨配齊了,章信東與小二進行結算。
夏掌櫃對柱子說:“陳掌櫃,這些貨,看起多,可能不到過年,就要賣完。”柱子說:“要是那樣,我們就托夏掌櫃的福囉。”夏掌櫃笑著說:“莫說客套話,這做生意嘛,圖的是雙贏,哪有個人賺錢的道理啊,哎,陳掌櫃,說好了的,你得派人把土產運上船囉,莫讓我的人到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章信東接過話說:“夏掌櫃,我們空口白牙,一諾千金,該我做的我一定做好,不讓你費心,不然,啷個在世上混呢。”“好,隻要有誠信,我就放心了,以後的合作也愉快,一會你們去驗貨上船,按規矩,押貨的最多兩人,你們要安排些兄弟走旱路回去。”柱子說:“沒關係,走旱路快些,我們還得把那些土產集中起來,運到中轉站等你們的船。”
柱子與健談的夏掌櫃接觸,他的話比平時也多些,人的潛能看來還是可以逼出來的。
初次押運,柱子不敢怠慢,他和耿東隨船走,章信東和幾個隨員騎馬先回,按欠款組織貨源,用船運到彩罡崖,屆時交接。
陳雲秋的幹將們在兩條線上幹得都有聲有色,她偶爾帶上幾個姑娘,女扮男裝,四處看看工程進度和雜貨店的經營情況。
覃先生把太安的“陳氏雜貨店”遷到新街。沒想到旁邊的客棧生意頓時興旺起來,沿街修好的新房的底樓陸續被人租去,小吃店、藥鋪、理發店、糧店、肉鋪等相繼落戶新街,趕場天,這裏成了太安最熱鬧的去處。
重慶采購回來的貨,新潮、時尚,品種齊,價格又比別的地方低,大大提高了競爭力,周圍場鎮的商戶聞訊也來這裏批發采購,他們把自己收購的土產、藥材運到太安,換回自己需要的洋布、洋貨、高檔煙酒等。一行興旺,百業受益,新街的各種生意就比其他地方的好。
柱子沒想到,硬像夏掌櫃所說,這批貨不到過年就賣完了。他帶人蹚出了路,就不想再跑了,責成耿東帶人往來采購,保障供應。
二哥陳雲虎寄到太安雜貨店的信,讓陳雲秋興奮不已,他順利考取了黃埔軍校,軍校裏的學員們個個青春四溢,有理想,有抱負,充滿了革命熱情。在這裏,他結識了很多仁人誌士,他們要打倒軍閥,打倒列強,讓中國成為人人平等的世界!讀著二哥的信,陳雲秋也受到了感染,雖然信中的新詞感覺還有些朦朧,但她向往那份熾熱和**!
其實,陳雲秋的內心也矛盾,她為二哥高興,但又不想二哥去讀啥子軍校,不想他在這亂世之中冒著槍林彈雨去所謂的建功立業,他們的家破碎了,她盼望二哥能天天在她身邊,給她壯膽,給她撐起一片天空。她還想給二哥說門親事,讓嫂嫂生幾個小侄,重拾過去的歡聲笑語,延續這個家!
陳雲秋曉得,二哥的命運她是很難主宰的。聽天由命吧。她提筆給二哥寫了回信,為他的成功感到高興,介紹了現在家裏的發展情況,要他自己在外保重身體,家裏每個人都盼他早日歸來。
轉瞬進入了臘月,陳雲秋和覃先生一起,把太安修好的新房做了分配,陸續入住,“祥雲齋”對麵的四棟房分給覃爹、柱子、向福賢、耿東,支隊長們靠“祥雲齋”居住,沒分到房的靜候工程掃尾,人人有份。
向福賢和耿東沒啥說的,自己在這個圈子裏和覃先生、副司令平起平坐,兩人私下裏也覺得雲秋像他哥一樣,重情重義,對得起他倆。
緊鄰“祥雲齋”兩側的兩套房沒有分配,這房與大樓有些獨特,房與房之間留有五尺多寬的間隙,前後用磚砌上,成了夾壁牆,柱子、王元慶等親自動手,在夾壁牆內的地下各挖了一個一人多深的地窖,用磚砌好四壁和地底,上麵蓋上條石板,條石板上又是厚厚的三合土,地窖出口留在夾壁牆內,經過掩飾,一般人即使進了夾壁牆,也很難發現地窖入口。要進夾壁牆,隻能從“祥雲齋”二樓活動木板的暗門進入,從夾壁牆裏,可以單向通往左右兩房的二樓。這是覃先生精心設計的傑作。工程完工後,柱子親自帶人將熊霸的資財和陳家壪的軍火轉運至“祥雲齋”,藏進地窖裏。
覃先生忙裏忙外,看事已基本辦成,長舒了一口氣,幾個月來,他嘔心瀝血,人都瘦了一圈。
臘月十六,是個好日子,陳雲秋與王元慶舉行婚禮,正式結為夫妻。
婚姻,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雙方在媒人的撮合下,牽上紅線,婚前誰也不認識誰,新婚之際,掀開蓋頭的瞬間,才看見自己的新娘(郎君)的模樣,有的發現與媒婆說的差遠了,有的娶了個“半頭房子”(有隻眼睛是瞎的),有的嫁(娶)了個“翹杆”(跛子),還有的發現對方是個“團長”(癩子),可木已成舟,人窮誌短,貧不擇妻(夫),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老人們都說,自出生之日起,“送子娘娘”的紅線就給你牽好了的,要認命,這種麻痹教育還管些用,就是對自己婚姻極度不滿的人,久了,漸漸地順其自然,大部分家庭,夫妻相依為命,談不上情投意合,姑且傳宗接代吧。鄉村農戶,與外界交往少,各自守著自己的窩,各家各戶的日子都比較清靜。當然,靈醒點的,膽子大的,自己喬裝一番,到媒人描述的人家打探打探,了解那家的家境、姑娘小夥的狀況,再決定自己的取舍。本分老實的,隻有聽媒婆花言巧語似的遊說。
陳雲秋、王元慶是典型的自由戀愛,兩人都是孤兒之身,雙方都沒有老人在世,自然少些套頭,在覃正品的張羅下,婚禮簡單、隆重、熱烈,彰顯著“新派”。
新婚燕爾,甜甜蜜蜜。王元慶自己也不曉得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擁著個大美女,有了一個令人望而生敬、羨慕不已的家!
新婚之夜,當王元慶**之時,沒想到新娘子猛地一把將他掀了下來,陳雲秋眼裏浮現著那一張張醜惡的臉!
王元慶莫名其妙。
陳雲秋睜開眼,見是自己的男人!她又極盡溫柔,擁吻著王元慶,這次她睜著雙眼,讓王元慶重新傾瀉那份熾熱。
幾天後,陳雲秋對王元慶說:“你呀,一天就在我身邊轉,沒出息,你要動腦筋,去幹點大事,讓太安的人認識你、了解你、敬重你,以後在地方上,在外人眼裏,還是要你當這個家。我們在這兒修了一條街,轟轟烈烈的,太張揚,這房子也太奢華,我們的生意也搶了人家的風頭,怕別人嫉恨。你要把握時機,去結交一下地方人士、社會賢達,我畢竟是女人家,過分拋頭露麵不好。”“曉得啦,我不是舍不得你嘛!”王元慶把老婆拉過來,猛親幾口,又把她擁進被窩裏,三腳兩手的,脫去她的衣衫……
完事後,雲秋嬌嗔了一眼老公:“給你說正經的,你就是亂扯胡琴。”王元慶又是一陣熱吻:“我曉得了,這點事,還用得著老婆大人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