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宸臉色沉肅下來,說道:“前麵帶路。”
承影提了一盞風燈走在前麵。霍宸未帶隨身內侍,隻對含光道:“你也來。”
含光直覺父親出了事,急問:“皇上,我爹他?”
霍宸低聲道:“去了便知。”
三人很快到了暢景苑的東廂。這裏是平素打掃園子的宮人休憩之所,種著一片竹林,此刻夜靜風輕,竹葉微動,林間稀疏透著縷縷月光.今夜暢景苑盛宴,苑內宮人都忙得分身乏術,宴散之後,宮人正在苑中收拾打掃,此處無人,越發顯得清幽靜謐。
東廂的一間房前亮著燈,邵六守在門口,正與一個人低聲說話。
含光一見到那個身影,提著的一顆心頓時放了下來,父親安然無恙。
虞虎臣見霍宸前來,立刻跪倒在地。
霍宸扶起虞虎臣,問道:“究竟怎麽回事?”
虞虎臣道:“含光讓雲公公帶話,說有事相商,讓我在西角門等她。我剛到西角門,便有個宮女過來傳話,說含光改在東廂見我。我到了東廂,見這個屋子有亮,窗前又有個女子身影,便以為是含光,不疑有他,推門便入。不想進門卻見那女子趴在桌上,我認出不是含光,打算上前看她是死是活,隻聽一聲響,門卻被人鎖住了。”
虞虎臣說到這裏,極是氣惱,“我在屋裏喊了半天無人應答,直到承影與邵公公找到此處,在屋外台階上拾起鑰匙才將門打開。這究竟是何人陷害於我,求皇上明察。”
霍宸問邵六道:“屋內女子是誰?醒了麽?”
邵六低聲道:“是錢貴妃的表妹,新選秀女令狐菡,像是被人迷昏了,已經派人去叫太醫。”
含光驚愕之下擔憂不已,父親無疑卷入了一場風波之中,若是普通宮女便也罷了,偏偏卻是此次選秀最出色之人,況且她名義上已是皇上的女人。
霍宸沉默了片刻,道:“此事都有誰知曉?”
“我與葉蕭,江承影及他手下四人。”
“此事不得外傳。”
這時,內侍葉蕭領著一人匆匆走來。
邵六道:“皇上,張禦醫來了。”
霍宸揮手讓張誠敬進了東廂房,片刻之後,隻聽裏麵響起幾聲呻吟,然後是一聲驚呼:“你是誰?這是那裏?”
霍宸聽見令狐菡已醒,便踏進房門。
令狐菡乍一見霍宸,驚慌之中,忙屈身下跪。
“參加皇上。”
“起來說話。”
令狐菡站起身來,不由自主便紅了眼圈,燈下珠淚盈盈,梨花帶雨一般。
霍宸徑直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回皇上,是一名宮女到繡春宮來,說表姐讓我來暢景苑赴宴。我帶著兩名宮女走到半路,突然眼前一黑,便什麽都不知道了,醒來便是在這裏。”
“邵六,去傳錢妃。”
錢瑜剛剛回到明嵐宮,不及卸妝,便匆匆趕來。
霍宸見她便問:“你可曾派人叫令狐菡到暢景苑赴宴?”
錢瑜忙道:“臣妾不敢。暢春苑宴客名單是太後親點,臣妹尚未冊封,按例不得入席。”
令狐菡急道:“表姐,那宮女身著明嵐宮宮裝,裙子下擺繡著一朵芙蓉,我不會看錯。”
內宮宮女的衣裝按照品級分為不同顏色,為區別各個宮室的宮人,又在裙子下擺繡有不同的花紋。薛婉容的中宮繡著牡丹,錢瑜的明嵐宮繡的便是芙蓉。
錢瑜道:“我的確未曾派人去叫你,那宮女你若再見,可認得出她來?”
令狐菡遲疑了一下道:“她來時,已是天色擦黑,站在門外,逆著光,我不曾留意她的容貌,隻見她的衣衫,便不疑有他。”
錢瑜氣道:“皇上,這分明是有人冒充明嵐宮的人陷害臣妾。令狐菡是臣妾的表妹,臣妾豈會如此毀她清譽?”
令狐菡的眼淚簌簌而下,莫名其妙和一個男人關在房中半個時辰,便是什麽事都沒有,傳出去也是抹不去的汙點。宮闈之中,更是避諱不及。
虞虎臣急道:“皇上,臣不知她是宮內秀女,隻當是宮女,當時隻是看她生死,未曾有半分逾矩。”
霍宸對虞虎臣道:“天色已晚,宮門宵禁,你先出宮。”
虞虎臣躬身告退。
含光急忙對霍宸道:“皇上,奴婢有幾句話想對父親說。”
霍宸頷首默許,含光便跟上父親的腳步,走到竹林旁。
虞虎臣見左右無人,低問:“你究竟有何事?害的為父被人陷害於這不清不白之中?”
“女兒求父親一件事。”含光聽見他語氣不耐,心裏澀苦不已,但她眼下隻有這一條路可走,仍舊想要試一試。
“什麽事?”
“父親能否告知那條密道所在,女兒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你,你想出宮?”
“是。”
“你真是膽大包天,竟然打這個主意。你可知私自出逃,可是死罪,還要牽連我與承影?”
他隻擔心被牽連,而不是自己的安危幸福,含光聞言心酸不已:“父親若是肯放下眼下的一切,我們父女遠走便是。難道父親忍心看我入宮為妃,今日的令狐菡,也許就是來日的我。”
虞虎臣低斥:“你和她怎能一樣?你在皇上心裏豈是她能比的?你在宮裏前程不可限量,未來封後也未可知,不知多少女子豔羨這般際遇,你竟然要逃離!真是蠢不可及。”
含光再也說不出一個字,此時此刻,她徹底死了心,絕望地對著虞虎臣施了一禮,轉身走向了來處。
那邊,錢瑜語帶哭音:“求皇上明察,賜我與表妹一個清白。”
“此事明日再說,都回去吧。”霍宸的聲音帶著些倦意,說罷便抬步出了東廂房,帶人而去。
令狐菡見皇帝離去,再也忍不住泣出聲來。
錢瑜恨道:“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在宮裏要事事小心,不論何時都要多個心眼,你倒好,出了這檔子醜事。你為何不去問問繡春宮其他三位秀女,可曾也去赴宴?你隻當你容貌最勝,便處處比別人高出一籌麽?”
令狐菡後悔不迭,泣不成聲道:“表姐,我當時未曾多想,以為表姐對我格外關照,所以派人叫來赴宴。我雖與虞虎臣同處一室,但他並未對我逾矩。”
錢瑜哼了一聲:“你以為這樣便沒事麽?女子清譽勝於性命,若我料得不錯,隻怕明日,皇上便將你賞了虞虎臣。”
令狐菡震驚之下,哭聲立止,立刻跪倒在地,抱住錢瑜的小腿。
“姐姐救我。”
錢瑜歎了口氣:“出了這樣的事,誰也救不了你了。”
令狐菡麵如死灰,頹然坐在地上。
錢瑜扶起她,歎了口氣道:“我本來還想著你入宮來,能幫襯我一二,卻不想......妹妹,事已至此,傷心無益,虞虎臣雖年歲大了些,但身居要職,又深得聖寵,你嫁於他,未必不是件幸事。這宮裏,富麗堂皇花團錦簇,其實內裏滿是荊棘血淚。你生的這般美貌,更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將來隻怕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令狐菡哆嗦了一下,燈光將錢瑜籠在一團柔光之中,人如新月,但語氣裏卻似乎夾著冰雪刀槍,讓她無端的冷。
鬧劇結束,一切都恢複了表麵的平靜,眾人各自回宮,或喜或悲。
明月軒裏,含光讓寫春找來一壺酒,坐在院子裏自斟自飲,生平第一次生出自憐的感觸。
虞虎臣斷了她最後一絲念頭,她也徹底看清了父親的心意,知道了自己在父親心中的地位,失落難過,借酒澆愁。可惜,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散發弄扁舟卻是永生不能了。
映雪和寫春好心來勸:“尚儀少喝些,明日還要上朝呢。”
含光已是半醉,咯咯笑著:“我才不怕。大不了,天子呼來不上船。”
“是麽?”拱門外響起一聲低沉的男音。
霍宸踏進圓拱門,一肩清輝,似是踏月而來。
寫春和映雪慌忙施禮:“參見皇上。”
邵六手裏提著一盞燈,光影搖曳,照著霍宸袍角上的雲紋,堪如太液池的清波,微微漾動。
“參見皇上。”含光起身時身子微晃了一下,霍宸上前兩步伸手扶住了她,而後,握住了她的手掌。“朕今夜正巧想要和你遊船賞月。”
含光未及推辭,霍宸便拉起了她。
寫春和映雪掩嘴偷笑,她方才還說天子呼來不上船,轉眼間就乖乖被皇上牽了去。
太液池邊停著一葉小舟。
霍宸牽著她的手踏下玉階,邵六帶著三個內侍悄無聲息的守在橋下,見霍宸與含光上了船,便解開韁繩,往湖裏一推。
小舟順勢滑入水中,嘩啦一聲輕響。霍宸拿起船槳,朝著湖心劃去。
她恍恍惚惚,似是在夢境裏一般。湖中映著一輪滿月,隨著水波輕輕晃著,像是幼年時母親手裏的搖籃。清風送爽,吹開了她心裏的一團鬱結和感傷。借著酒意,她心裏生出一股勇敢無畏,既然已經沒有退路,那就不去想他的身份,隻當他是個自己喜歡的男子,良宵相約,來賞一湖清風明月。
漿過之處,一圈圈的漣漪緩緩地泛開,天地之間皆是一片沁涼清新,四野靜謐,唯有明月清風及那無邊無際的清波。小舟劃入荷葉深處,此時已是初秋,湖中荷花開過極盛,滿月當空,依稀可見荷葉風姿楚楚,在夜色中搖曳,涼風裏攜著荷葉的甘冽清新。竟然還有一隻晚荷在荷葉中俏立。
他放下手裏的漿,折了那隻含苞的晚荷放在她的手裏。
她接過深深吸嗅,他也湊了過來,卻不是聞荷花,埋首湊在她頸間聞了聞,喃喃:“好香。”
她素來怕癢,忍不住躲閃。偏他又不肯放棄,非要一親芳澤,她半醉之際,膽子格外的大,胳膊肘便使勁一搗,隻聽噗通一聲,回頭再看,船上隻剩了她一個人。
大驚之下酒意嚇醒了一半,她慌忙趴著船舷低呼:“皇上,皇上。”
荷葉隱著湖水,水麵隻是一團黑沉,竟然悄無聲息一般,她跳下水,慌亂之中四處摸索,終於抓住他,用力托上了船。
他躺在船上一動不動,她摸著他的臉頰,想也不想,便湊到他的唇上吹氣。
他的唇仍舊是溫潤濕暖,船身猛地一晃,她被他反壓在身下,然後便是一陣急吻。
她心知上了當,但心裏卻是劫後餘生一般莫名的舒心放鬆,既然出不去了,那就由著自己的心罷,她並不是不喜歡他,一直的抗拒回絕,隻是因為他的身份。
良久,他放開她,眉眼間皆是溫柔到了骨子裏的輕笑。
“你到底是喜歡我的。”
她抿唇不語,昏昏然不知自己的心在何處,仿佛已經遺失在方才那一片荷葉的清香之中。靜夜無聲,彼此的清淺呼吸,近在方寸,你中有我交纏在一起。他的手握著她的,十指交叉,用著力氣,親密到了極處,像是要融到一起。她隻覺心下砰然,終於微微蜷起手指,合住他了滾燙的手掌。
兩人衣衫盡濕,貼合在一起便顯得分外的旖旎曖昧,仿佛貼著肌膚一般,親密到能感覺到肌膚的溫度和身體的反應。
她心生羞赧,推開他拿起了船槳。他坐在她的身後,貼著她的腰身,握著她的手掌和她一起劃水。船槳起落浮沉之際,她能感覺到他強健有力的胳臂合著她的動作,像是比翼一般。
水聲嘩嘩的輕響,心裏仿佛也是如此這般的泛著清音波瀾,漣漪般的**開了去,有一份無法意會言傳的默契和安寧。
小舟穿過層層荷葉,劃到湖中的淨宇閣。這裏便是皇帝避暑之處,酷暑之際,太液池中荷葉亭亭,紅蓮吐蕊。皇帝便乘龍舟來此處理政務,既無人打擾,又清淨涼爽,景色絕佳。
兩人登上亭子,皆是一身濕漉。霍宸點了燈,牽著她的手進了內閣,將燈放在案上,然後回過身來。
“把衣服換了吧,別著了涼。”
隔著一團朦朧的光,她望著眼前的這個人,他的眼眸幽沉深邃,有一種動人心魄的沉迷。
她看著他走到自己身前,看著他伸出修長幹淨的手指,來解她領口的第一顆珠扣。她心裏閃過一絲掙紮,但隨即而來的一絲心涼讓她僵立著沒有閃躲。虞虎臣已經斷了她唯一的念想。罷了,罷了。她認命地閉上了眼睛,感覺到他的手指觸碰到了自己的肌膚,是一種滾燙的輕顫。然而他隻解開了第一個珠扣,手指便離開了。耳邊是一陣細微的衣服摩挲之聲,她睜開眼睛,見他已經脫了濕衣,穿上了一件深藍色的錦袍。
“你穿我的衣服便是。”
私下無人時,他極少自稱為朕。
床榻上放著一套幹淨的衣服,她脫下濕衣,隻穿了他的中衣,外袍卻不敢著身,因為那袍子上繡著五爪金龍。走出閣樓,他已經坐在廊前的玉階上,身旁放著一壺酒和一隻玉杯。
他回頭笑了笑,月色下容顏清俊,平易近人,藍色的錦袍憑添了幾分隨意和灑脫。 她坐在他身邊,中間隔著那壺酒。
他倒了酒,遞給她:“這杯酒,給你賠禮。
“賠什麽禮?”
他頓了頓道:“你在閑雲寺中毒,皆是因我而起。”
她一怔,立刻明白過來:“你是說,我中毒是因為你給我的那些點心?”
他緩緩道:“是,我本是好心,卻不想連累了你。所以,得知你喪失記憶,我心裏一直有愧,誓要將你治好。”
她恍然,怪不得他得知自己忘了往事,便一口肯定自己中了毒。
“閑雲寺那段時日,對我至關重要。我四歲入學,經史典籍爛熟於心。但身邊人、事卻處處與書中不符,什麽宅心仁厚、舍生取義、與人為善、成人之美,我從沒見過,倒是處處可見處心積慮,居心叵測,直到認識你,才知道這世上還有另一種人。你吃了我的點心,不疑我會害你,你挺身為我擋劍,沒想過自己會死。我初時還笑你傻,後來回了宮,卻一日比一日惦記著你的好。”
他寥寥數句,她卻聽出感傷來。在她眼中的平常之舉,到了他眼中,卻是難能可貴,可見他那時在宮裏,必是步步荊棘。
她輕聲道:“其實,我這樣的人很多,隻是你生在宮中,環境所迫,人也不得不變。”
他轉過頭,望著她:“是,我知道像你這樣的人很多,但普天之下,人海茫茫,我隻遇見了你。”
她心神一動,普天之下人海茫茫,她所要的,也不過是能有一個人陪著她而已。可是,人海茫茫,她動了心的,也隻是他而已。
“所以,從我知道你是虞含光的那一刻起,就誓要將你留在身邊。”
她不由嗔道:“可是你也不問我願不願?”
他凝眸望她,語氣陳懇:“真心誠意終會換得你心甘情願。”
她小聲道:“你那裏真心了,又那裏誠意了?”
“我將你中毒原因告訴你,便是表示我的誠意。至於真心,日久便知。”
“心機太多,會糊住了真心。”
“我對別人再多算計,對你不會。”
她不滿道:“你前些日子剛剛算計過我。”
他得意一笑:“那不算,是你自己多想了,想歪了。”
她生氣卻無奈,因為他的確什麽都沒說,是她自己認為木已成舟了,所以心甘情願的等了兩個月來宮裏選秀。
他端起酒杯,往她身邊挪了挪,“這杯酒算是賠禮。”
她接過酒,無意道了一句:“酒裏有沒有放藥?”
他笑容一僵,將酒杯拿過去,一飲而盡,然後眼眸沉沉望著她道:“這世上,誰都可以防著我,我唯一不願的就是你防著我。”
含光一怔,依稀聽出他話語中的一抹沉痛與失望,驟然心中一軟,便從他手中拿過杯子,倒了一杯酒,低聲道:“我喝了便是。”
他握著她的手腕,直視著她的眼眸一字一頓道:“我許你一世真心,你也答應我,永遠不要防我。”
她被那一片深海般的眸光吸附了進去,喃喃道:“我答應。”
他容顏舒展,將她攬在懷裏。
她突然靈光一閃,問道:“那點心你怎麽吃了沒事?”
霍宸笑了:“因為我根本沒吃。我自小就被人害過無數次,飲食上不敢有半分疏忽,所以那些點心雖是父皇送來的,我也存了防備之心,不敢食用。”
含光氣呼呼道:“那你還讓我吃?”
“是你眼巴巴看著,直流口水啊。”
滿懷柔情感動瞬間便被氣惱衝到九霄雲外,她重重哼了一聲,肩頭一扭,便想從他懷裏掙脫。
人未脫離,杯中酒卻灑了他一身。
她忙伸手去拂,不經意卻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隻覺得他身子一僵,手裏的玉杯砰然一聲脆響,滾下了玉階,她已經被他壓在了地上。
“你,你放開。”
“偏生不放,那日在虎頭山,你踩了我一腳,此仇不報非君子。”
說著,他便動起手來。她羞惱的護著衣衫,卻被他伸手扯去了中衣,內裏裹胸方才已經濕透,所以她中衣之下不著一縷,頃刻間,便衣衫零落。
月華如水,照著她玉般溫潤白皙的肌膚,長長地秀發落在肩頭,胸前旖旎若隱若現,撩人心魄。
她下意識的就想反抗,但她又時刻記得他是天子,所以又不敢盡全力,倒像是半推半就一般,越發撩起了他的征服欲望。
兩人皆是練武之人,身體敏感,力道不弱。她的身體溫軟而又柔韌,不同於那些養在深閨的女子柔弱如草,像是一棵風中藤蔓,柔中帶剛,征服更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感。 兩人在漢白玉的石階上半真半假的過招,他動作越來越急切,呼吸也急促起來。她不敢用全力,自然不是對手,最終被他擒住雙手壓在身下。月色下那光滑緊致的肌膚,吹彈可破,依稀帶著蓮葉的清香,如同一場饕餮盛宴芬芳誘人。
他擠了進去,初次的痛楚讓她低呼一聲,他略一遲疑便一攻到底,她疼的身子顫了一下,猛一抬頭便咬住了他的上臂。他似乎不覺得痛,攻勢反而更加的淩厲迅猛,仿佛隻有這樣才可以讓她徹底的成為他的一部分,再無離去的力氣。
微微的涼風拂到身體上,絲毫也不覺得冷,隻是稍稍降低了肌膚交接之處的灼熱。從他進入的那一刻起,她知道昨日種種都已如煙。她不是懦弱膽怯的女子,素來也不會忸怩作勢,既然沒有了退路,那就破釜沉舟。
天地之大,若是無愛,不過是一片蒼茫,方寸之地,若是相知相守,未必就是牢籠。
身體肌膚廝磨交纏之際,她心裏反複的縈回著他的誓言。他說,許她一世真心,永不負她。那好,她信他便是。
晨曦撒到淨宇閣的時候,天邊還隻是一抹淺淡的紅光。含光和霍宸一起登上小舟,借著晨風回到岸邊,邵六已經等在階下。
霍宸牽著她的手上了岸,對她柔柔一笑:“你累了,今日歇著吧。”
含光看見邵六帶著曖昧不明的笑,頓時羞紅了臉,道:“不用。”
八月十六這日按例罷了早朝。霍宸用過早膳便去了安泰宮給太後請安。 正巧薛婉容與錢瑜也來給太後請安。
太後已經得知昨夜霍宸並未歇息在昭陽宮,心中不悅。似中秋這種節日霍宸便應該留宿中宮,帝後和諧才是後宮之本。 趁著後妃都在,她便想提點幾句,於是佯作不知,問霍宸道:“皇上昨夜留宿何處”
“昨夜宮裏出了點事,兒臣心情不好,便去了淨宇閣。”
“哦?出了何事?”
霍宸屏退了宮人內侍,便將昨夜令狐菡之事說與太後。
太後怒道:“這宮裏越發的沒有規矩了,竟然出了這樣的醜事。”
薛婉容忙道:“是兒臣的不是。”
錢瑜忙站起身來請罪,因為這兩月來,是她在暫理後宮,薛婉容明是請罪,其實是在指責她管理失職。
果然,太後語調一轉,便對薛婉容道:“皇後,此事你派人徹查,決不能姑息。”
霍宸微微一笑:“母後,此事還是算了。徹查隻會讓事情鬧大,雖然令狐菡與虞虎臣清清白白,但傳出去總是讓令狐翰林與虞將軍麵上無光。依兒臣看,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將令狐菡嫁於虞虎臣,倒是兩全其美。”
“皇上不查,豈不是姑息養奸?”
霍宸冷冷一笑:“母後,查來查去,宮裏不就是這麽幾個人麽?江山代有才人出,去了舊人,新來的未必比舊人敦厚。”
此言一出,薛婉容與錢瑜頓時臉色齊變。
霍宸回到禦書房,便見一個清麗的身影站在龍案前,秀發如雲,纖腰一握。
含光聽見腳步,回過身來,笑容略帶羞澀。經曆了昨夜,再見他,便覺得有種無形的聯係將他變得親密起來。
霍宸屏退眾人,笑著走到她的跟前,“如今你進了宮,你父親孤身一人身邊也沒個人照應,我想將令狐菡賞給他,你看如何?”
含光笑了笑,點頭應好。父親年歲漸大,又忙於公事,身邊有人陪伴侍候,終歸是件好事。朝中不少官員,原配尚在,身邊也有不少妾室服侍,因此她並不反對父親續弦,但一想令狐菡和自己年歲相仿,便有些不自在。再想到母親跟著父親操勞半生,卻不得善終,更是心裏難過,但這些心思,也隻能放在心裏罷了。
霍宸見含光同意,便讓邵六將虞虎臣傳進宮來。
虞虎臣進了禦書房,見禮之後聽聞霍宸的安排,立刻跪倒在地。
“多謝皇上美意。但臣妻因臣而慘死驚風城,臣已立下重誓,此生不再娶妻納妾。”
含光一怔,瞬間眼眶便熱了。
霍宸頗為意外,道:“愛卿可考慮過子嗣傳承?”
“臣將江承影視為親生,他日承影娶妻生子,過給虞家一個孩子便是。”
霍宸見虞虎臣一臉剛毅,心知不可勉強,便笑著收回了成命。
虞虎臣退下之後,霍宸歎道:“含光,沒想到你父親卻是如此重情重義之人。”
含光自己也沒想到父親竟然如此,這麽多年來,從不見他提起母親,她以為他早已忘卻結發之情,看來她並不了解他。看著窗外父親闊步離去的身影,她竟然覺得陌生起來,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這時,邵六屈身踏進殿內,低聲道:“皇上,繡春宮宮人來報,令狐菡,方才懸梁自盡。”
含光猛地一驚。
霍宸問道:“可曾救下?”
“已經救下,太醫已經去了。”
霍宸劍眉一凜,低聲道:“去繡春宮。”
含光跟在霍宸身後,心裏疑惑,難道是有人告知了令狐菡,父親已經拒絕了賜婚?還是她壓根就不想出宮嫁給父親?
錢貴妃已經趕到了繡春宮,正站在令狐菡的床前,看張太醫給她把脈。
含光跟在霍宸身後踏進房間,第一眼便看見屋中的方幾上搭著一條白綾,觸目驚心。
眾人見到霍宸忙齊身施禮。
霍宸罷手免禮,問道:“她怎樣?”
張太醫道:“已經無礙。”
霍宸便道:“都退下吧。”
眾人魚貫而出,錢瑜看了看霍宸和令狐菡,也退了出去。
令狐菡盈盈睜開眼眸,掙紮著要起床下跪,霍宸攔住了她,“你這是可苦?”
令狐菡含淚道:“皇上,臣妾隻是想以死明誌,求皇上還臣妾清白,為臣妾做主。”
含光一聽她用了“臣妾”兩字,頓時明白,她雖然並未被臨幸,但顯然已經自命為霍宸的嬪妃,大有生是皇家人死為皇家鬼的意思,寧死也不肯出宮。
霍宸望了望她,唇邊浮起一絲溫柔的笑意:“朕知道你受了委屈,且安心休養,朕過幾日再來看你。”
令狐菡仿佛難以置信,一雙明眸瞬間亮如曙星,紅顏如玉,楚楚動人,含光站立一旁,隻覺得自己都被令狐菡的豔光所驚,幾乎錯不開眼。
霍宸溫言寬慰了兩句,便起身離去。
含光跟在他的身後,望著他的背影,陡然生出無奈和悵然。他對她再好,也不是她一個人的。昨夜的那一場風花雪月,仿佛就是鏡花水月般的一個美夢,她如同在半夢半醒之間徘徊。
走到禦花園,在假山石林間,霍宸停住腳步,望著含光無奈道:“我本想送她出宮,眼下,卻不得不留下她了。”
含光低歎:“她也很可憐。”
霍宸唇邊帶著一絲譏諷:“你覺得她可憐?懸梁上吊,脖子上至少要勒出個紅印,她卻是毫發無損,肌膚如常,不過是演一出戲讓朕看看罷了。”
含光一愣,原來他方才坐在她的床邊竟是仔細看了令狐菡的頸下。 “皇上既然知道,為何不警戒規勸,反而要裝作不知?”
霍宸冷笑:“比如令狐菡之事,不是昭陽宮便是明嵐宮做的手腳。但無論查到誰,必定會有一個替罪羊,出在繡春宮的秀女身上,一石兩鳥除去令狐菡和另一個秀女。這等伎倆,我都看得膩了,索性不了了之,免得牽連無辜人等。”
含光暗歎霍宸心思縝密機敏,表麵不動聲色卻對後宮之事了如指掌。
“我最不喜歡的就是玩弄心計的女人,但偏偏身邊圍著一群這樣的女人,我還要裝作不知她們的手段,對她們溫存體貼,想起來便心煩,厭惡不已。”他握起含光的手,無奈地笑:“跟朝堂上的風起雲湧相比,後宮不過是池水漣漪,我不是不知曉,隻是不想去管。那些人,不值得我費心思。你懂麽?”
石洞間一片陰涼,一束光線從假山的縫隙裏投射下來,照著龍袍上金線織成的雲紋,光華璀璨,但卻比不過他眼中的那抹深情款款。
“身為帝王,總歸有許多情非得已,我對別人敷衍,對你永遠不會。”
含光聽出他話外之音,笑了笑:“皇上是想說,那幾位秀女也不能光看不練是麽?”
霍宸莞爾,點了點她的鼻子:“你吃醋麽?”
醋麽?含光捫心自問,除卻那點點酸,還有一絲不忍,同在寂寞深宮,同是如花妙齡,又怎忍心看著她們孤單凋零?有時候,越是良善,便越是為難。她怎麽能仗著他對她的喜愛,硬生生阻攔他去寵幸別人?她做不出這樣的事來。但將他拱手相讓,心裏也是刺疼,這般兩難的日子,便要一生一世的過下去麽?
霍宸見她不語,便微微歎了口氣,擁了擁她的肩頭。兩人心裏各有無奈,卻也知道那是必然,無法規避。
當夜,皇帝臨幸了秀女許媛,次日冊封為妃,遷往雲深宮。此舉後宮嘩然,曆來從未有過入宮秀女連越數級,直接冊封為妃之事。如此盛寵,讓人驚憾。
許妃受封之後,著禮服前往後宮拜謁太後、皇後。
許妃容顏清麗,論嬌俏靈動不及令狐菡,論華麗美豔不及錢瑜,勝在端莊清雅,且隻有十六歲,正是少女風姿正濃的時刻。
皇後臉上勉強掛著笑,賜許妃金冊印寶之時,手指冰涼。這是她身為皇後第一次封妃,但絕不是最後一次,這種折磨在今後的歲月裏,每四年便有一次,而每過四年她便老一回,走到她跟前的卻永遠都是年輕貌美,萬裏挑一的美人,從她手中接過金冊印寶,從她身邊奪走那本就少之又少的帝寵。這種折磨,直至她死方休,或者是,她不做這個皇後。但兩者她皆不願。唯有硬生生咽下心頭血,強顏歡笑,以示賢德。
太後臉色不悅,倒不是對許妃有何不滿,隻是覺得皇帝對其寵愛太甚,居然連越數級直接封妃。
當夜,霍宸駕臨雲深宮,與新妃共進晚膳,並賜下無數珍玩。
含光在明月軒,聽著外間寫春和映雪的低聲議論,手裏的針,一下子刺在了食指上。一顆血珠湧了出來,燈光下紅的透亮。
她似乎不知道痛,看著那顆血珠,悵然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針線,推開窗戶,躍到院中。
宮中不讓帶進兵器,鴛鴦刀放在家裏,想必也蒙了塵。她折了一支桂花,玉臂舒展,指下翻飛,使出一招撼風停雲。
手中桂花枝猛地一震,細細密密的花朵簌簌落下,一股清香撲鼻而來,她以花代刀,在月色下連出數招,仿佛回到了虎頭山的青玉河邊,漸漸心中恢複了清明開闊。
“妙極,朕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花招。”
圓拱門處傳來一聲低歎,含光回頭,看見霍宸站著門外。樹木扶疏,月色不明,看不見他的容貌,越發顯得清遠。
“皇上怎麽來了?”含光默然將手中的桂花枝,放在了院中的石案上。
寫春和映雪聽見聲音,連忙從屋內出來行禮。兩人自從那夜含光徹夜未回,大致已經猜到原因 。但霍宸不封,彤史未記,含光仍舊是禦侍尚儀,兩人雖然疑惑不解,但也不敢問及含光,隻對含光比往日更多了恭敬。
霍宸對兩人道:“你們自去安歇,我與尚儀有話要說。”
寫春映雪便退下了。
霍宸上前,握起含光的手,“我們進屋裏說話。”
進了臥房,霍宸一眼瞧見桌子上的荷包,便拿起來仔細看了看,笑問:“是做給我的麽?”
含光直言:“本來打算是,後來便不想送了。”
霍宸放下荷包,將含光拉到身前,挑起她的下頜,輕聲問道:“是今天許媛的事惹你不高興了?”
含光搖頭,不知道該怎麽說起自己矛盾的心事。
霍宸抱住她,柔聲道:“我這麽做,全是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