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有一種藤狀植物,葉片肥美、翠綠,細絲般的藤蔓,軟而曲折,來來回回,纏纏繞繞,當地人給取了一個土名“白蔓”。
我很納悶,怎麽會叫此名?近察,發現它的藤蔓呈紅褐色但又略泛白,故此得名。
小時候,四月間,母親去山頂的果園幹活,回家時會順道采摘一些白蔓,裝進竹籃,帶下山,放在自家院中。
當母親到家時,我會匆忙跑到竹籃跟前,看呀,瞅呀,順手拿起一片白蔓葉子,想探個究竟。兩邊半圓的葉子緊緊依偎著一條深凹進去的葉脈,兩側細小的“毛細血管”對生,對於我這個第一次見到白蔓的孩子來說,這樣子的葉子很新奇。我高高舉起葉片,對著太陽看,葉片上的細茸毛,根根分明,透光的葉片似乎成了半透明狀,顏色也淡了許多。
我看著,笑著,絮絮叨叨地向母親說著我的“新發現”。
母親摘去白蔓的葉柄,留下一段段嫩莖和片片鮮葉,洗淨,焯水,準備涼拌。我在一旁偷看,想想那可口的白蔓菜,“唇齒留香”四個字在我的涎水裏、腦海裏上下、來回翻騰,無法停止。
即便是焯水時在熱水裏,葉片也顯得色澤飽滿,異常水潤,**著我的味蕾,恨不得伺機伸手捏一撮,喂到嘴裏,品味一下眼前這來自大自然的饋贈。母親笑而不語,我吐了吐舌頭,朝她扮個鬼臉,跑一邊去,老老實實地等候著。
好不容易等到涼拌白蔓端上桌了。我的眼睛像長了鉤子,牢牢盯著。
綠色的白蔓葉、玉白色的蒜片、通紅的幹辣椒段,果真應了“色香味俱佳”的評語。我口中的涎水,冒出,又被我硬生生地吞了下去,重複了多次。心想:怪不得,村人在北邊的山坡上摘回白蔓後,便急不可待地做成下酒菜,興衝衝地邀請好友一起品嚐。我越想就越著急,等著,盼著,待到可動筷子時,以往的矜持**然無存,拿起竹筷,飛速夾了一筷,放入嘴中,慢嚼,細品……
一股清香順著我的味蕾,撩撥我的大腦神經,最後停留在我臉上的神情和嘖嘖的讚歎聲中。雖是野菜,但不帶一絲半縷塵埃的味兒,空氣、春風、陽光、春雨的影子,一點一點地在我的想象中慢慢浮現……野菜風味獨特,口感俱佳。親自上山采摘,會有一種被大自然擁抱的歸屬感。經曆過做白蔓菜的過程,又有著滿滿的成就感,最後再品嚐春天裏的一道鮮——涼拌白蔓,體驗著不一樣的生活,備覺幸福。
當今,人們的生活形式已經多元化。生活不隻有眼前的苟且,還有詩意。遠離汙染,返璞歸真,是多少人,尤其是中老年人夢寐以求的事。
人說,去麗江是為了一場美麗的邂逅,去西藏是為了淨化心靈。我想說,來到山裏,采擷白蔓,是呼吸最純淨的空氣,過濾內心的浮躁,靜享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一件幸事。
白蔓,不隻是一種天然食材,更是一種飲食文化的體現,一種心境的象征。倘若有幸見到、嚐到白蔓,或許,你會情不自禁地喟歎,人若能脫離樊籠,回歸大自然,與白蔓一起淡然從容地麵對風風雨雨,笑看日出日落、雲卷雲舒,何嚐不是人生的一種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