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微涼。

臨近小暑節氣,卻絲毫沒有感到炎夏的熱烈,似乎平添幾分遺憾、幾分失落。長裙一直都穿在身。

一周未回家。周五下午回到家,打開房門那一刻,一股濃鬱的香氣令我猝不及防,幾乎讓我打了個趔趄。

這種感覺,讓人有些招架不住,不免誠惶誠恐。

屋子之外還有屋子。

世界之外還有世界。

飛快換鞋進屋,衝向陽台,追本溯源。

曾經葉枯枝朽的茉莉花,如今,舊貌換新顏——天賦仙姿,玉骨冰肌,且綻放在這個盛夏。

白色塑料花盆裏僅有的三根枝條朝不同的方向瘋長著,儼然沒有淑女的模樣,前端幾乎要貼上瓷磚地麵。枝條柔柔的,軟軟的,若藤,一直站在那裏,四季更替,亦未能動搖,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依舊如此。

風兒,穿過窗紗;雨兒,飄進陽台;七色陽光,照在她——茉莉身上。

等呀等,盼呀盼,日日如此,天天如此,仍不見花開的跡象,不見花兒的蹤影。我心想,她不會開花了,隻會和身旁的非洲茉莉一樣,以樹的姿態站立。然而,這遲來的素淨,遲來的精彩,終究還是來了——花開仲夏,我心歡喜。

近看,葉,碧綠;葉脈深陷,長長的一條紋路,從葉柄到葉尖,似乎沒有刻意說明什麽,又似乎想留下途經塵世的痕跡,每個腳印連成線,便成了走過的路。

我像是隻識得回家的路,也確實習慣了那條路上的安靜,對“熙熙攘攘”這四個字,並不敏感,也不留戀。

我很宅,也很少請人來。

在家,幾天不下樓,也是常事。有文字做伴,有陽台上的花花草草相陪,覺得日子如花,如詩,亦如茶。

聽古箏曲,喝白茶,偶爾也會順手拿起另一種茶葉來泡。閑來無事,取隻小紅桶,用小木勺舀上點水,一點一點,給茉莉澆水,底盤超出花盆直徑幾許,添上不多的水,潮潮的,潤潤的……再過於精細照顧的活兒,我也無力做到。

佯睡的人,叫不醒;長在盆裏的花,忽已醒。曾經綠豆般的模樣,不經意間,已成過去,卻和今日她**綻放的模樣相逢。

純白,凝結著時光裏的靜雅和美好,不紛不擾,不浮不躁,自顧自地優雅,旁若無人又無事般享受歲月美好。

宋代楊萬裏抒懷:“江梅去去木犀晚,萱草石榴刺人眼。抹利獨立幽更佳,龍涎避香雪避花。” 我詞窮、腦空,隻能欽佩楊萬裏讚茉莉花“獨立幽更佳”的深遠意境。

花,不敗。采三兩朵來,放入茶碗,和茶葉一起,沏一壺熱茶,捂一會兒,壓住茶碗蓋,將茶水瀝入茶盞。

花與葉相逢,何等美妙!原來這種自製的茉莉茶如此精妙!

她,獨立;她,幽靜。我來與不來,她風采如斯。

茉莉花,和她的花語一樣,純白,親切。想著,嗅著,閉目享受著,一寸光陰,一種美景,一種心情。

生活,或許是花,抑或是詩,皆因心情。我喜歡花草,更喜歡文字。

這會兒,與茉莉花為鄰,更覺得生活如詩,更優雅;用文字煮花香,會感到藏在胸腔內的那顆心,更安靜。

茉莉花,她在,我心更靜,我的文章更優美。

看著,悟著,也是一件幸事——被人聚焦時,選擇低調;無人在意時,卻綻放得恣意。

事常知足心常樂,人到無求品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