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花紅萬裏,自是常態。

一日,去了劉家莊。我順著山路,蜿蜒而上,走到一處舊屋小院,見牆根旁,一叢黃綠葉,嬌瑩,形如心髒;一朵朵花,潔白如玉,有開有閉,未開的似簪頭。香氣繚繞,想必它是穿過晨風暮雨,才如此靜美。素雅的白,賽雪,與翠綠相得益彰,和整個農院相較,顯得嶄新、清亮、芬芳。

朋友說,這種花,當地人稱為百合花。我詫異,百合花還有這種模樣?後來,回到宿處,我詢問別人,他們告訴我,這是玉簪花。

我查閱資料,發現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有過“玉簪,處處人家栽為花草”的記載,那個時候家家種玉簪花,應不是單純為欣賞。

看到純潔的白色,讓我想起了有著出淤泥而不染之高潔的蓮。玉簪花和蓮,還真有相似的地方:高雅、恬靜、寬和。

傳說玉簪花與愛情有關。獵戶王強邂逅放羊姑娘玉兒,兩人情投意合。玉兒為感激王強驅狼護羊,曾親手采摘一朵形似白玉的花兒給他,他幫玉兒別在烏絲間,頓覺玉兒乃仙女下凡。

好景不長,當地一惡棍強搶民女,無惡不作,玉兒“主動”來到惡棍家中,佯裝與他飲酒。惡棍心花怒放,舉杯痛飲,不料,中了玉兒事先浸泡過的玉簪花的毒,兩人同歸於盡。

王強得知玉兒深入虎穴,匆忙趕往惡棍家,可終究還是晚來一步。

他悲慟,懷抱玉兒,不停歇地哭了九天九夜,眼睛哭出了血。一滴血落在玉兒臉上,她忽然醒了,於是兩人遠走高飛。

後來,就在玉兒躺過的地方,長出了一株玉簪花。花葉大,顏色嬌瑩碧綠,心狀、卵形,葉基部就像一顆心。世人說,這是如葉的王強終年保護如花的玉兒。

玉簪花有了愛情的力量,更被世人賦予了美和愛的內涵。愛情是純潔、神聖的,不容一絲褻瀆,純白,甚好!

村人或許不知道玉簪花的愛情傳說,或者聽說的是其他版本的傳說故事,但他們懂得在自家院子的牆腳處種上一株玉簪花,以示主人的情誌。

山村的生活,單調、質樸,延續著簡單和知足。但村人有豐富的精神世界,房前栽花,屋後種菜,讓生活添了色彩,有了生機,美了眼眸,美了鼻子,美了心靈!

玉簪花,像極了村人的心靈——淨而美!

對玉簪花情有獨鍾的人不勝枚舉——黃庭堅、王安石、李東陽、梁清芬、宋子楓……而李漁在《閑情偶寄》中,專有一個章節描述玉簪花:“花之極賤而可貴者,玉簪是也。插入婦人髻中,孰真孰假,幾不能辨,乃閨閣中必需之物。然留之弗摘,點綴籬間,亦似美人之遺。呼作‘江皋玉佩’,誰曰不可?”

大凡以古典氣息為美的女子,不論時代,不論青絲是否及腰,總有綰起的時候。取一簪子別於發間,婉約了曾經的少不更事,內斂了曾經的任意而為。倘若家境好些,簪為玉質,頓時多了幾分靈秀和溫婉,與玉簪相伴的光陰,自帶如詩、如玉的氣質。歲月總有詩情。

作為一個已過不惑之年的女子,我亦喜古典,買回各式花簪,配長裙,一步一風情,一走一典雅,令人陶醉。每每打開首飾盒,總會拿起簪花,端詳,思緒飄飛,很遠,很遠……自從見了玉簪花,我才知道發簪也會因材質不同帶給佩戴者不同的感受。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擁有一支別樣的玉簪。

生活在被瑣事纏身的俗世中,若能留一處空間給自己,安放如玉的靈魂,豈不更好?即便如院中牆腳處的幾枝玉簪花,像是被遺忘,但芬芳依舊浸潤它的庭院、它的領空,自顧自地綻放精彩,盡享清歡,把美好寫進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