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離開譙縣時,殷登求見,說有奇怪天象相報。殷登,東漢末內黃(今河南內黃西北)術士。
曹丕接見了殷登。殷登奏道:“漢靈帝熹平五年(176年),譙縣上空出現了黃色的雲龍,光祿大夫橋玄問太史令單颺,這是何吉兆?單颺回答:“以後必有稱王的人在這裏誕生,不到五十年,還會再有黃龍出現,天象經常和人事相應,這就是天人感應。”當時我在場,把這話默默記了下來。四十五年後的今年(220年)三月,黃色雲龍又在譙縣出現,你即魏王之位並來到譙地,此大吉之兆,值得慶賀!單颺的話,現在果然應驗了。”
曹丕大喜,道:“孟子說過,每過五百年,必定有聖君興起,還必定有聲望很高的輔佐者。黃龍出現於譙,必定有原因呀!”
曹丕賜給殷登三百斛穀物,並派官車把他送回了家。
延康元年四月,饒安縣上報出現素鳥,把素鳥獻給了曹丕。曹丕把素鳥供奉到寺廟裏,賞賜饒安縣一些佃租,並把渤海郡進奉的牛肉美酒賞賜他們,允許饒安縣官民歡慶三天。
延康元年八月,石邑縣上報出現了鳳凰,魏國臣民普遍認為是祥瑞之兆。
曹丕即魏王位後出現了許多祥瑞,自古以來最美好的黃龍、鳳凰、麒麟、白虎、甘露、醴泉、奇獸,紛紛出現。
左中郎將李伏根據人們傳說的祥瑞征兆,他認為曹丕應該登上帝位,於是上表強烈要求魏王曹丕登上帝位。
曹丕看過奏表後,下達王令,把這封表公布於眾,並強調,自己德行淺陋,實不敢當。
劉廙、辛毗、劉曄、陳矯、陳群等人紛紛上書曹丕,強烈要求魏王曹丕以天下蒼生為念,登上帝位。
司馬懿、鄭渾、鮑勳、羊秘第三撥也上表勸進。
曹丕下達王令:我德行淺陋,實不敢當,任何人不準再提登帝位一事。
主管天時、星曆的太史丞許芝在朝堂上不顧曹丕嗬斥,宣讀奏表,他回顧夏朝、商朝的國祚和大漢的曆數問題,結合“帝王之興,不常一姓”的聖言,再結合陰陽五行原理,提出魏王曹丕登上帝位本是天意,天意是不可違背的。
戰國時期,陰陽家鄒衍提出了“五德終始說”的理論,並用它來解釋王朝的興衰、更迭。五德終始說的理論來自於民間流傳甚廣的陰陽五行說,所謂的“五行”就是人們所熟知的金、木、水、火、土。由於漢為火德,按照五德相生說,火生土,故代漢者必為土德。東漢末年,漢朝統治已經十分腐朽,無論是農民起義,抑或是諸侯中的野心家,都打出土德的招牌,以示行動合乎天意。
漢獻帝向魏王曹丕下詔書請求禪讓。
曹丕斷然拒絕,他下令道:“當年周文王已占有天下三分之二,還向商朝稱臣,得到孔子的讚歎,周公實際上已經行使了君主的職權,完成使命後還是歸還給成王,我的德行遠遠不如古之聖人,像許芝所言,讓我心裏害怕,手腳顫抖,寫字缺勾多點。我意已決,要輔佐漢室治理天下,功成後交還政權,辭職還鄉。”
大臣們連篇累牘地勸進。東漢朝廷的官員,魏國的官員都參與到勸進的行列中。
在這時,曹丕到許都以君臣之禮拜見了漢獻帝劉協。劉協賜座,道:“朕當皇帝如坐針氈,要不是魏王救朕一命,輔佐朕繼續當皇帝,漢室早就不存在了。”
漢獻帝自知漢朝氣數已盡,連下三道禪位詔書,懇切請求曹丕仿效虞舜,登上皇帝的寶座。
曹丕繼王位後與曹操時代已經不一樣了。曹操對於漢朝,對於追隨自己多年的部下,是有感情的,自己打著興複漢朝的旗號,建立了自己的勢力,當然要顧及到自己言行的影響。而曹丕不同,曹丕的權力是建立在父親的基礎上,他手下的臣子也多是隻忠於魏王(曹操和曹丕),經過幾十年的風風雨雨,朝中已經沒有了強大的反對派,沒有哪位有足夠的軍事力量、政治力量可以和曹丕抗衡。
漢獻帝已無人可靠,在大勢已去的情況下,也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最後的雖然淒慘但至少比較安穩的歸宿。
曹丕卻說:“聞此詔命,孤五內震驚。我寧可跳東海自盡,也絕不接受漢朝的詔書。”
朝中的文武大臣一邊上書勸進,一邊在潁陰縣曲蠡(今許昌一帶)築起受禪台。
經過九個多月的精心準備,大臣們數十次的上表勸進,漢獻帝前後四次下達禪位詔書。十月二十八日,曹丕在桓階等人所奏報的“登壇受命表”上,批下了“奉行天意”四字。
延康元年(220年)十月二十九日,曹丕經過三讓,最後登壇受禪。參加禪讓典禮的人數眾多,有數萬之眾。除了曹魏的公卿、列侯、武將等滿朝文武,還有匈奴單於等周邊少數民族首領、代表。
受禪台位於今天的河南省漯河市臨潁縣繁城鎮,高台以泥土夯築而成,覆鬥狀,高約13米,長寬各約30米,台上的殿堂建築,雄偉壯觀。
在受禪壇上,“禪讓行事官”禦史大夫張音,把漢獻帝的璽綬傳國玉璽奉送給新皇帝曹丕,曹丕接過漢獻帝的璽綬,以此象征曹丕接受了皇帝的權力。
“燎祭天地、五嶽、四瀆”以此方式將曹魏受禪之事告知上蒼。“燎”就是通過焚燒薪柴、祭品來祭祀天地。祭祀時,曹丕還親自向上蒼誦讀祭文:“皇帝臣丕敢用玄牡昭告於皇皇後帝:漢曆世二十有四,踐年四百二十有六,四海困窮,三綱不立……唯爾有神,尚饗永吉,兆民之望,祚於有魏世享”。
延康元年(220年)十月二十九日,曹丕登壇受禪稱帝,立國號為大魏,史稱曹魏,改元黃初,改雒陽為“洛陽”,定都於此。魏文帝曹丕的年號是“黃初”,東吳孫權的年號是“黃龍”,都表示自己是土德,可以代漢稱帝。
曹丕是為魏文帝,並尊曹操為太祖武皇帝。曹丕封祖父曹嵩為太皇帝。尊卞夫人為皇太後,居住永壽宮。倡家出身的卞淑曼,在她六十花甲之年,成為天下第一貴婦人:皇太後。以永壽宮相稱。她頭戴翡翠毛羽的鳳冠,上穿三重低領九花深衣,下著紫紅綾褲。卞皇太後看看自己的服飾,感覺無論怎樣都沒有原來當皇後時美麗漂亮。她感覺自己已垂垂老矣。
曹丕封兒子曹睿為武德侯。同時分封了諸位大臣,分封了自己的兄弟及起其他親人。
曹丕根據卞皇太後懿旨,下詔書將仍住在鄴城的甄宓立為皇後。甄宓來函辭讓,說自己病了一段時間,又不夠賢良淑德,決意不接受冊封。
卞太後去信嚴厲地責備了她:“你仁慈孝順,皇後之位非你莫屬,為何推辭不受?”
甄夫人來信向太後謝恩:“我怕處事不周,有辱皇太後推重。”卞皇太後對甄宓的行為很是不瞞,埋怨她道:“隻怕過了此村,難尋彼店,後悔晚矣!”
對前朝漢獻帝,新帝曹丕仍然優待禮遇。曹丕封劉協為山陽公,領河內之山陽邑萬戶,位在諸侯王之上。給漢獻帝以國賓的待遇,行漢正朔,以天子之禮郊祭,允許他行使漢朝正朔和使用天子禮樂。上書不稱臣,受詔不拜,以天子車服效祀天地,宗廟、祖臘,皆如漢製,都城山陽濁鹿城。封公之四子為列侯。這是曹魏政權合法化的重要善後工作,以堯舜舊例,通過“禪讓”得天下,必然要像舜禮待堯一樣優遇漢室。
劉協離開都城前去山陽的時候,曹丕送至城門,道:“天下之珍,吾與山陽公共之。”
其實所謂漢家天下,早在漢少帝那會兒就隻剩下洛陽這麽個空殼子了,出了洛陽城,東漢天下早已經處於軍閥割據的狀態。
而漢獻帝在位這麽多年,所謂漢家天子的詔令,隻在曹操實際控製區有效,而曹操的地盤,都是曹操這麽多年真刀真槍打下來的。
漢獻帝所禪讓給曹丕的,還真不是江山,而是一個名正言順的招牌:有漢獻帝的禪讓詔書,曹丕稱帝才順理成章,否則就是不講規矩、正兒八經的亂臣賊子了。至此,曆時一百九十餘年的東漢正式結束,三國時代的魏朝正式建立。
劉協的山陽濁鹿城在今的焦作市區,居住的濁鹿城在修武縣李固村。
曹丕為什麽把劉協貶到山陽,一則這兒離曹魏的首都不遠,便於監視;二則劉協有個皇子曾被封為“山陽王”。
十四年後,山陽公病死,獲得了“孝獻皇帝”的諡號,以天子禮儀安葬。這個山陽國傳了三代,共七十五年,西晉時依然沿襲,一直持續到永嘉之亂。
曹丕威風凜凜地坐在洛陽宮殿下詔,授匈奴南單於呼廚泉魏國璽綬,並賜青蓋車、乘輿等。陳矯轉吏部任職,封高陵亭侯,升任尚書令……被封者叩頭謝恩。
曹丕兩道倒立的劍眉混如黑漆,細眼睛裏射出寒星般的光澤,望著下麵跪倒的文武百官,想著自己三十三年走過的路,可謂千溝萬壑、崎嶇難行。他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忍了多少常人忍受不了的屈辱,才有了今天,容易嗎?即魏王以前,他整日提心掉膽,繼魏王以後,情況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他掌握著“生、殺、予、奪、富、貧、貴、賤”至高無上的權力。從魏王到皇上,他感覺自己就是騰著一片祥雲,沒費吹灰之力,就飛到了天空,登上了金龍寶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絕不是最後的驛站,前麵的路還很長很長……他要治理好內部,還要繼承父王遺誌,消滅劉備孫權,完成統一大業,讓華夏都飄揚起曹魏的旗幟……
路坎坷難行,他要義無反顧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