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觀察著,周圍並沒有什麽異常,快到三點時,我終於看到胡萬山的黑色奧迪出現了,我拿起單筒望遠鏡,看到車開到舊廠區大門前,胡萬山拎著一個黑色大提包進入了廠房。從大門到廠房有三四十米的距離,我從他背包的樣子判斷出裏麵有實貨。他進到廠房不大會兒,又空手出來了,看來他沒有騙我。

胡萬山剛上車,我就看到一輛出租車開了過來。同樣,出租車也停在了剛才胡萬山停車的位置,車上下來的是劉瘸子,他一瘸一拐地進了廠房。那的樣子有點兒像我,這會讓那些不太熟悉我的人認為那就是我。我早就說過,我和劉瘸子都是瘸子,所不同的是,我瘸的是左腿,他瘸的是右腿,我們一明一暗,在保護著她們母女倆的周全。

昨天下午,我從金陽小區開回我的三輪車後,我又找了一趟劉瘸子。

劉瘸子看了我一眼,一邊幹活一邊說:“又要修鞋嗎?”

“不修,我來找你說一件事,非常關鍵的一件事。”

劉瘸子停下手中的活問:“說,啥事?”

“你投給胡萬山的二十萬,還有你女兒投的三萬,我給你追回來了。”

“憑你?”劉瘸子掃了我一眼,臉上浮現的一絲笑容在掃過我之後又馬上消失了,他繼續低下頭幹起了手中的活,邊幹邊說。“別說笑了,你要修鞋就修,要是不想修坐一會兒也行,別再說夢話了。”

“我不光收回你們二十三萬的本錢,還收回了三年多的利息——七萬,總共三十萬。”

他又抬頭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有病?”

“我沒有病,好好的。”

“你是誰?錢在哪裏?”

“你別管我是誰,明天胡萬山會把三十萬元送到城南廢棄的煤氣廠,你直接去取。”

劉瘸子又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有些不相信地說:“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的確就有這樣的好事。劉瘸子,你記住,第一,明天下午你坐出租車去,不能太早,也不能太遲,必須三點鍾準時到。到了後,你看到胡萬山把錢送到那個地方後再來拿;第二,這事兒千萬不能告訴其他人,否則,讓別人知道了,你一分錢都拿不到。你也不要告訴你的老婆和女兒,等取了錢後,把你女兒的三萬本息還給她,其餘的你留下;第三,如果你取錢時現場發生什麽變故,千萬不要害怕,你就說你要找公安局刑警隊方隊長,並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王延生安排的,這樣會保證你沒事。”

劉瘸子聽完半信半疑,問我:“這是真的?”

“是真的。”

“你叫王延生?”

“對!”

“你為什麽要幫我?”

我心想,我根本不是幫你劉瘸子,我是在幫秋燕,幫我的女兒笑花,但我不能把話說破,隻能點到為止:“等你取了錢,我會告訴你的。”

他弱弱地問:“既然你要做好事,為什麽不直接把錢取了交給我?”

沒想到這個瘸子還有這麽多心眼兒,我說:“我也想直接取了交給你,但我還必須得盯著胡萬山,怕他耍滑頭。”

“我還是有些擔心。”

“你擔心個鬼,你既不是富人,也不是美女,要錢沒錢,要肉沒肉,誰會害你?放心,劉瘸子,沒人會害你的,為了你的老婆,為了你的兒子,也為了你的女兒,你就做一回真正的男人,好好保護她們,別像個娘兒們一樣讓人瞧不起。”

說完,我轉身走了。

劉瘸子就這樣被我的話激活了,果真來了。

現在,我們同樣如此,他在明處,我在暗處,我們相互配合著,要把那三十萬被騙的錢搞到手。

不一會兒,劉瘸子背著黑色提包出來了,他背著包走路時,腿瘸得更厲害了,步子卻邁得更快了。我估計還是那一包錢起了決定性作用,就像在劉瘸子身上安裝了一台發動機,讓他充滿了活力。

就在劉瘸子走到一半時,突然從廠房衝出四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截住了他,我看到其中一個小夥子就是那個姓方的隊長,他拿出手銬,在陽光下一閃,像劃了一道閃電,然後銬在了劉瘸子手上……

我僵住了。這是我最擔心的結果,沒想到還是發生了。我迅速看了一眼開到另一邊的黑色奧迪,胡萬山正站在車的一旁觀望著,他好像還點了一支煙,一邊抽著一邊目睹警察抓劉瘸子。他一定把劉瘸子當成了我,他的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在煙霧彌漫中看上去那麽陰險狡詐。

我悄悄從後麵繞到了胡萬山的身後,他並沒有發現我,那支煙還沒有抽完,他仍然倚車站著,一邊抽著煙一邊欣賞麵前的風景。

“看夠了嗎?”

他剛一轉身,我就一刀插進了他的胸膛。他吃驚地瞪著我,用手指著說:“你……原來不是你……”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像你這樣的人,本就該死,因為你的存在,讓多少個家庭不得安寧,讓多少人失去了生活保障。我本想給你一次做人的機會,也想給那些受騙者留下一絲希望,可這一切都讓你給毀了,你不想做人,非要做鬼,我隻能成全你。”說著,我又使勁兒捅了一下。

“錢,我已經帶……帶來了,你怎麽還這樣對我?”

“我說過,不讓你報警,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做?為什麽還想著給別人下套?你以為你挺聰明,是不是?你以為借助法律的力量就可以保護你,你就可以繼續瞞天過海,繼續享受你靠詐騙得來的幸福生活,是不是?今天,我就讓你明白,人在做,天在看,欠下的,遲早要還!”

說完,我又捅了一下,看著他咽下最後一口氣,我才拔出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