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的空氣清爽許多,大雨早已衝散了沉悶的氤氳。

想著離藝術館閉館還有2小時,子茗邁著輕盈的步子穿過後門旁的花園,來到藝術館門口的傳達室,探著頭,對屋裏正在伏案寫東西的崔浩輕聲問道:“崔老師,忙嗎?”

崔浩抬起頭,看到是子茗,和藹的笑了:“放學啦,子茗同學,今天來的有些晚啊。”

“下午去玩了,老師,有件事想麻煩你。”

“盡管說。”崔浩摘下眼鏡。

“我想拿回那副畫,綠海,所以麻煩下老師您……”

沒等子茗說完,崔浩笑嗬嗬的站起來:“不麻煩,本來就是你的傑作,物歸原主嘛,跟我來吧。”

“可是掛的有點高,太不方便。”

“不高,你的畫啊,前兩天被拿下來過,昨天又重新掛了上去,換位置了。”

崔浩和子茗走進藝術館的走廊,兩側牆壁上的文墨書畫一件件後退,快到盡頭時,崔浩突然駐足,原地轉了一圈,迷茫的看著牆壁上的書畫,試圖在搜索著什麽:“唉?記的是掛在這的啊?”

“是不是被收起來了?”

崔浩推了下眼鏡框,對子茗說:“我想起來了,今天周一是吧?周末閉館兩天,那就是周五下午,有個……女的,不知為什麽,想把你的畫摘下來,不過被我阻止了。”

聽老師這麽一說,子茗心裏一顫,周可人的身影立馬浮現在眼前。

“那女人戴著口罩,個頭矮矮的,問什麽也不理,轉身就走,太沒素質了。”崔浩一臉嫌棄。

“戴著口罩,個頭矮矮的,應該不是可人姐”,子茗的目光落在地麵,小聲嘀咕著。

“什麽?”

“哦!沒什麽,老師你知道她長什麽樣子嗎?”

“戴個比臉還大的口罩,隻露雙眼睛,頭發理的跟男孩子一樣短,其他的沒印象了,反正不像是學生,看我的眼神特別無禮。”顯然,崔浩很反感那個女人,“後來,我發現那幅畫掛的有些鬆動,於是就拿下來收進館裏,和剪紙擺一起了,沒錯,是在那,走,跟我去拿。”

“麻煩您了,老師。”

第二天,吳子茗一大早起來,想趕在課前將昨天拿回的油畫修複好。

油畫似乎被暴力的對待過,畫板背麵有一道劃痕,輕輕用一抹,粉末一樣的木屑沾滿指尖。

“用咖啡色的膠紙掩住它應該好些。”

子茗撫著“傷疤”小心的塗著膠,捏著棉簽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心疼的皺著眉,粘好膠紙,她又溫柔的用食指來回揉搓著,生怕膠紙的邊緣會有殘留。

修複完畢,子茗捧著畫仔細端詳,對自己來說,這是幅普通的風景畫-濃綠茂盛的灌木和藤蔓包圍著小溪和瀑布,溪水富有活力的奔騰著,白色的水花與天空相融,瀑布下的水潭宛如一顆珍珠。

子茗思忖著:“如此不協調的風景畫被視為傑作,心裏難免“有愧期待。”

子茗把畫放進畫布袋,撥通可人的電話,然而對麵無人接聽,於是子茗失望的發了條信息“可人姐,畫拿到了,有時間來取嗎?還是我給您送過去?”

幾分鍾後,可人回複:“謝謝,下午一點,學校假山等你,不見不散。”

“好的,不見不散。”

靈州鬧市區,一家餐廳內,周可人倚坐在窗邊,隔著玻璃凝望著灰白色的虛空,她還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嗨,美女,一個人多無聊,請你吃點東西怎麽樣?”不知從哪冒出的短發小青年,冒然坐在可人的對麵,上身的白色襯衣汗痕點點,一坐下就昂著下頜不懷好意的盯著可人。

無禮的搭訕打亂了可人的思緒,她斜瞥了下白襯衫,立馬又收回鄙夷的目光,繼續看著窗外。

白襯衫意外的幹咳一聲,扭頭轉向吧台打了聲響指,服務員端著冷飲走了過來。

“給個麵子”。白襯衫將玻璃杯推送到可人跟前,挑了挑眉毛,浸出水珠的杯子觸碰到她的胳膊。

可人視此為挑釁一般,麵無表情的瞪著白襯衫,下眼瞼微顫。

白襯衫輕蔑的笑了,心裏盤算著早已準備好的台詞。

可人突然僵硬的笑了下,“我請你喝一杯怎麽樣?”繼而起身朝前台走去。

措手不及的白襯衫欣喜的露出半邊白牙,呼吸著可人閃身留下的香水味。

良久,當捧著一大杯汽水的可人出現在白襯衫視野裏時,白襯衫得意的笑了。

可人沒有說什麽,伸手示意了下。

白襯衫抓起杯子,眯著眼睛,昂起頭,咕嘟嘟的往嘴裏灌,喝完後,放下空杯,喘著粗氣,正準備說什麽時,可人迅速抓起空杯,一個轉身,消失在前台那邊的人群中。

“她等會一定回來。”白襯衫想。

然而,幾分鍾過去,依舊不見可人的白襯衫才感覺到不對勁,原本幹透的上衣完全被失控的冷汗浸濕,突襲而來的劇痛勒緊他的腹部。

白襯衫弓著腰,艱難的起身,抓住路過服務員的胳膊,服務員嚇了一跳,看著麵部扭曲的白襯衫問道:“先生,你這是怎麽了?”

“洗手間在哪?”

財經學院,公園假山旁,可人在等候。吳子茗如約而至,老遠就看到假山那邊熟悉的身影。兩人在涼亭裏並肩而坐,可人拿起畫,滿意的笑了,看了幾眼就收了起來。

子茗解釋道:“可惜畫的背後有劃痕,不小心刮了一下。”

可人毫不在意的笑著說:“有點瑕疵,沒什麽。”

可人用那套著冰絲套袖的胳膊搭在子茗的小臂上,親切的看著子茗:“晚上老地方,怎麽樣。”

“晚上?我去不了。”子茗遺憾的搖著頭說:“我要去幫藝術館的老師閉館。”她看了看可人的手,很白,套袖的材質和上次一樣。

“你看這樣如何,沒課的時候,你提前說一聲。”

子茗用力點了下頭:“好!等我哦。”

可人拿起畫布袋,看了下手表,對子茗說:“我先把畫送回去,回頭再跟你聯係。”

子茗失望的輕聲問道:“可人姐,你在哪個院係啊,我可以去找你嗎?”

可人抿著嘴微笑,好像沒聽到,“我先走了,說好了哦。”

涼亭裏,子茗一人坐著,望著可人的背影,很好奇,散發著洗發水香氣的可人姐和自己,打一開始就存在著距離感,心靈上?年齡上?不得而知。

吳子茗踩著假山的台階,像一位謝了幕的演員慢慢往下走,昂首挺胸,她環顧四周,發現平時的約會聖地此時竟如此冷清,現在是午休時間,眼前的情景和最近的天氣一樣反常。

子茗拿出手機,掛上耳塞,播放自己最喜歡的英文歌,假山的南麵就是學校的實驗樓,昨天摔死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