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一場寒,即便是雨後天晴,室外的氣溫也不比下雨時高多少,小區裏依然死氣沉沉,誌澤打開窗戶,歎了口氣,他捏了捏許久沒有大活動的臂膀,苦惱的皺著眉頭,作坊黑車的下落成為了他的心病,距上次從雙柳堡回來快半個月了,期間,趙通州不但沒有獲得有用的線索,反而越來越忙,即使回趟醫學院,也待不了多長時間,身為院長的他,能在百忙之中給誌澤一通電話,已實屬不易,“黑車的事,我會一直追查下去的”,這句話仿佛成了慰藉,但從趙通州嘴裏說出來,也並不代表敷衍,他隻是力不從心,事務繁瑣,無暇分神。
“財經學院聯合市藝術中心舉辦了畫展,介時,大學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去捧場。”
誌澤今天接到的電話終於不是關於公務和黑車了,正好出去走走,受傷以來,連出遊的欲望都消失殆盡。
明天上午,也就是周五9點,畫展將準時在財經學院舉辦。誌澤挑了件新衣服,預備明天穿,他看了下手臂上的繃帶---光看顏色,也該換了。誌澤撥通關河的電話,想盡快預約下時間,然而電話一直無人接聽,大概是太忙了,還是直接去醫院找他吧,髒兮兮的繃帶太不雅觀。
誌澤鎖好門,走在小區的林蔭大道上,呼吸著落葉和濕土的氣息,鼻孔裏涼涼的,走到小區門衛處時,從來不給他打招呼的保安突然招呼了一聲:“你是何教授吧?”
“是我。”誌澤詫異的看著保安。
“這裏有你的一個東西。”保安遞給誌澤一個信封,“那人說打不通你的電話,你也不在家。”
“打不通?怎麽會,我手機24小時開機,而且大部分時間都在屋裏待著。”
“哎呀,你看看東西就知道了。”保安不耐煩的關上窗戶,歪倒在躺椅上,繼續玩著他的手機。
信封上沒有寫任何字,口是封上的,誌澤直接用嘴撕開,抽出一張便條,便條上是一行打印出來話,“因工作時間靈活調整,如需問診,請到中元大廈3單元18樓,1802室,關河。”
“靈活調整?這是哪門子說法?”誌澤心生疑慮,中元大廈是待租的寫字樓啊,難道關河開醫院了?再說,完全可以用手機發消息,為什麽要特意留便條……”誌澤越想越不對頭,像關河這種做事一板一眼,而且喜歡較勁的人,怎麽會這麽隨意,這麽“用心”。
帶著滿腹疑慮,誌澤攔了輛出租車,“去中元大廈。”
去中元大廈的路和去雙柳堡是同一方向,誌澤曾路過中元,和市醫院完全是一個南一個北,那裏以前是個電梯廠,後來由於效益不好,縮小了廠子規模,一半的占地被劃分出去,建了寫字樓,租用給公司或商用,一座僅20層的大廈矗立在那兒已有三個年頭,樓層裏的公司屈指可數,大部分都在閑置,周邊的居民稱,房地產老板鑽政策空子,圈了地套了錢,一到晚上,亮燈的窗戶,一層沒幾個,每天入夜後,樓下的停車場一輛車都沒有。
誌澤下了出租,從大樓正入口進去,接待大廳裏除了晃悠悠的廣告牌,竟然一個人都沒有,忽然傳出的招呼聲回**在空曠的大廳,連方向也無法分辨。
繞到接待大廳後麵,誌澤終於找到3單元,“該死,怎麽連樓層指示牌都沒有,死氣沉沉的,等見到關河,非得囉嗦一通。”他心裏埋怨著,按了下電梯按鈕,電梯緩緩的從20樓下降,厚重的金屬門後,隱隱約約可以聽到鋼索摩擦出的吱吱呀呀聲,電梯如同拉車老人,慢吞吞的。
誌澤進入電梯,連忙捂起鼻子,電梯轎廂裏的充滿了油漆味,金屬壁上貼的全是小廣告和亂七八糟的噴漆,完全看不清自己映照在牆壁上的身影,“一點客用電梯的樣子都沒有,連貨梯都不如”,誌澤嫌棄的掃了牆壁幾眼,等了4、5秒,電梯門才咣當咣當的關上。
伴著鋼索的吱吱呀呀聲,電梯起步,緩緩上升,1、2、3、……誌澤半憋著氣,盯著樓層指示燈,果然是老人電梯,依這種速度,腿腳麻利的年輕人爬樓梯都可以趕的上這速度。誌澤就這麽倚著髒兮兮的牆壁,在油漆味的包圍中煎熬著。
電梯爬到11層時,發出叮的一聲,厚重的金屬門咣當咣當的向兩側分開,可門外沒有人,暗乎乎的樓道異常安靜,誌澤探了探頭,左右迅速掃了兩眼,確實沒有人,於是按下按鈕,門咣當咣當的閉合。
電梯繼續上爬,指示燈不情願的蹦到12……叮……,電梯又停了下來,隨著咣當咣當的撞擊聲,電梯的嘴巴張開---門外又沒有人,陰暗的樓道再次呈現在麵前,像是樓層的食道,吞噬著窗外的光亮。誌澤睜大眼睛,這次沒有探頭出去,隻是挺直身板,靠著牆,心裏幽幽的突然覺得莫名的詭異,整個樓層隻有明亮的轎廂暴露出來,他覺得自己完全是個展示櫃裏的擺件,空****的樓道中有無數隻眼睛看著自己,誌澤有些煩躁,用食指猛戳著按鈕,兩扇門合成一道縫隙,食指離開按鈕,電梯繼續吃力的上爬……
誌澤心想:別再停了,幹脆最後幾層走樓梯,油漆味道讓人作嘔……他耳朵裏嗡嗡的響,不知道是被熏的,還是頭暈。
13……叮,誌澤心裏咯噔一下,電梯門又咣當咣當的裂開,聲音異常刺耳,又是深邃的樓道,又是剛才那一幕,意料之中,誌澤不管那麽多,他知道外麵沒有人,現在除了18樓,哪層都不想停,啪嗒啪嗒,繼續猛戳著按鈕,門反應很慢,再次關閉,關門那幾秒,煩躁的幾乎要把金屬麵板敲出個窟窿。電梯裏沒有空調,誌澤的汗打進來就沒間斷過,他感覺到後背隱隱的癢,是流汗的緣故,電梯牆壁冷冷的,這股冷阻止不了他流汗,14……剛停穩,門欲打開,一道黑黑的縫隙慢慢變寬,誌澤等不得它完全張開口,手指猛戳著麵板,電梯門不情願的被迫開到一半又關上了,15……“搞什麽名堂!”誌澤心裏全是罵街的衝動,甚至想立刻跑到接待大廳,猛敲著桌子把一肚子不爽全都吼出去,可是,電梯門這次居然沒有打開,15。
誌澤目不轉睛的看的鮮紅的“15”,希望它能跳一下……“電梯拋錨了”,誌澤意識到。麵板上的按鈕胡亂拍了個遍,沒任何反應,通話也無法接通,手機也沒信號,一向嫌棄說髒話的他,小聲啐了一口“他X的XX,”用拳頭捶著門,“有人嘛,來人啊!電梯裏有人!”
外麵沒任何回應,刺鼻的油漆味似乎越來越濃,牆上的潦草廣告忽隱忽現----頭有點暈,誌澤身上的汗順著脊背和臉頰不斷的往外冒,“怎麽回事?”眼睛看不清了,捶門的聲音越來越小,每吸一口氣,喉嚨就像被鐵刷子刮了似的的難受,發抖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酥軟的身體,誌澤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