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家坐下,江藍就聽到自己手機響。她看了一下,隨便找了個理由跑去外麵接聽。
來電的是個陌生號碼。但是憑直覺她知道,肯定是李天枚。她深吸一口氣,事情已經到這份兒上了,相當於她被逼到了死角,隻能硬扛過去,沒有第二條路。
想到這裏,江藍按下通話鍵,“天枚。”
裏麵是劈頭蓋臉的一句話,“嫂子,你今天的戲演得真好啊,你是故意的吧?你? ?”
“天枚,”看著窗外妖嬈的夜色,江藍頓了頓,“盡管你不信,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媽是動過你家的念頭,可我沒有。”
“你別用這樣的話來騙我了,”李天枚在電話裏咬牙切齒,“我哥也不是傻子,你蒙混得了一時,他早晚會知道的!我告訴你,有我李天枚在,你就別想占我家的便宜!除非我死了,這東西才都歸你!”
又是一通不愉快的電話,李天枚那人固執得很,非要覺得她是蓄謀已久,掛了電話之後江藍忍不住苦笑。也是,自家媽明白地說出那些話,誰能相信做閨女的能脫得了幹係?
經曆了“送羊事件”,甭管在李桂寶那裏效果怎樣,但在李天一身上還是體現得不錯的,小兩口又恢複了蜜裏調油的日子,關係和好如初。
而接下來的幾天,招標會終於開始了。
江藍帶著攝像記者深入采訪,說是采訪,其實就是記錄整個過程。這次國土局把新區劃成了七個小片區進行招標開發拍賣。就和電視上播出的那樣,上麵的拍賣師展示所拍賣區域,下麵的房地產商們喊價。
從江藍進門,她便盯準了李天一家附近那塊地。與她之前見到的那圖相同,除了他家現在住的那房子完全囊括在裏麵,其餘的田地還處於線邊兒上。
這塊地被標為 A 43號。
江藍終於見識到了如今房地產商的氣勢,平均不到五秒鍾就要舉一次牌,每當她以為這次數額已經夠高了,但是眨眼間便會有更高的數額來顛覆她的想法。她算了算單價,就是這其中最小的一塊兒地,也是動輒數億,可這“數億”的錢在這群開發商眼裏貌似就隻是個數字,他們麵不改色,對於自己看中的地塊,每個人都誌在必得。
這其中,自然包括李天一老家的 A 43。
江藍以前覺得李桂寶家窮得底兒掉,但是沒想到,這塊地現在居然有這麽大油頭。輪到招標這塊地的時候,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牌子。隨著拍賣師一聲比一聲聲調高,房地產商們似乎也較上了勁,舉出一個比一個更令江藍瞠目結舌的數字。最終,這樣水漲船高的數字終於在某個時刻定格。江藍深吸了口氣,不由地去看最終的金額。
完全呆住。
李桂寶家所在的 A 43,竟拍賣出了全場最高單價!
拍賣會進行完畢,江藍踏出會廳就忙不迭地給夏曉賢打了電話,“媽!你猜李天一老家那塊地拍了多少!”她聲音裏充斥著難以掩飾的激動,“真不敢相信啊,就那個破地方,居然拍了全場最高價!”
“對對對!沒有騙你!我就在當場搞記錄呢,恨不得鼻子、眼睛、耳朵都長這塊地上了,我能聽錯?”
“是啊,我也不敢相信!媽,你說就那麽個破地方有什麽好的?居然拍了那麽高!”
“我旁邊人的老公是國土局的,她都說這個價格算是破紀錄了!”
“啊?就是因為沿河才會那麽多錢?就那河那個樣,值這麽貴的價錢嗎?好好好,媽,我不說了!我得趕緊回單位寫稿子!”
來開會的時候是柴油,走的時候就像是換了97號優良汽油。江藍扣上手機,腳底生風般回到了單位。若說她以前還沒動過拆遷占地的想法,但一看這價格,也確實有點心動了。
這樣的心動直到吃晚飯時還沒有消除,下午夏曉賢打電話讓她和天一回家吃晚飯,與她的情緒不同,李天一還有些愁眉苦臉。做飯的時候,他的電話響了,一看到那個號碼他便臉色微變。
“你去看看,”夏曉賢示意了一下女兒,“到底怎麽回事。”
“能怎麽回事?”江藍苦笑,“是他妹妹唄。”
“他妹妹還沒折騰完?”
“是啊,看來不讓我身敗名裂不會罷休,”江藍扯了扯唇角,雖然預料到會是李天枚,還是偷偷跟在天一身後。果真,隻瞧見李天一的臉色黑了又黑,聲音是刻意隱忍的煩躁。“枚子,你到底有完沒完?”
“我能被她騙?我還是那句話,我和她睡了兩年了!她身上差不多每個細胞我都看清楚了,我能被她糊弄住?”
“枚子,她是我老婆!你能不能別這麽說她?”
“你是不是該去看心理醫生了,枚子?”
“好好好,我當心好吧,我知道了,我不讓她騙我,這總好了吧?”
天一的聲音步步降低,步步無奈,到最後,簡直有了絕望的味道。眼看著李天一要扣電話,江藍閃身,趕緊躲到房間裏,等了半天卻不見他進門,又抻頭,他居然在樓道裏抽起了煙。
“媽,你看那李天枚都把她哥逼成什麽樣了,”江藍轉身,氣呼呼地走進廚房,“天一都多久沒抽煙了,現在居然愁得在樓道抽悶煙!”
“你那次回過家之後,她還老給天一打電話?”
“可不是?天一雖然沒和我說,但我那天無意中翻了他手機,媽你都不知道,那一溜通話記錄,全是三河鄉的。你說就這麽點事,她到底有完沒完?她是不是非得讓她哥和我離了才好?”
“沒完。要我說,這事還早著呢,”夏曉賢放下刀,“她沒完,你也得沒完。”“媽? ?”
“你先告訴媽,你現在還想著幫你老公公不?”
江藍麵有猶豫,“我? ?”
“自從你上次鬧了那麽一次,你們家大概都覺得是她不對,但她天天這麽說,是正常人就會覺得非空穴來風。到時候還得再把懷疑的目光戳你身上來,你剛才不是說了嗎,天一掛電話的時候說他會當心。他看似是在哄她妹妹,實際上心裏已經是做了妥協了。”
江藍拿著棵芹菜揪葉子,“沒那麽邪乎吧,媽?天一什麽人,我還能不知道?上次他就信了我的!”
夏曉賢轉身,把她手裏那棵芹菜奪下來,“你看過腦白金的廣告沒?”
“啊?今年過節不收禮,收禮隻收腦白金?”
“對,就是這個,”夏曉賢歎氣,“看過的人都說它低俗,就那麽幾個人物,就那麽幾句話,翻來覆去地倒騰一年又一年,連味道都不變。但時間長了,沒人不會記不住這個。那麽多華麗的、好看的廣告,多了去了,大家都記不住,一說起廣告,卻都想起腦白金這個詞兒來。藍藍,你說這是因為什麽?”
江藍已經明白了些許母親的意思,“媽,你的意思是? ?”
“對,重複。甭管事情是真的假的,說的次數多了,幾乎沒人會不信。這世界多的是白的說成黑的,黑的搗鼓成白的。”夏曉賢深吸一口氣,“我相信天枚就是用的這個策略。她肯定在想,你不是能裝嗎?你不是會演戲嗎?你天高皇帝遠的,你還能天天回來演戲?我天天在老頭子麵前說,天天在老哥麵前說,不信說不出個真理來。”
聽到這裏,江藍已經冷汗涔涔,“媽,媽,你別這麽嚇唬我? ? 那她這樣,我該怎麽辦啊!眼看著這拆遷馬上就開始,我?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要他家錢行不行?”
“瞧你那點出息,還沒開始又打退堂鼓。”額頭上猛地一痛,江藍挨了母親一拍,“你今天也說了,他那塊地拍出了全場最高價,那就說明這事有油頭!路已經走到這步了,現在就算是當好人他們肯定也不信。所以不如狠下心,幹脆來個利索決斷。”
“怎麽個決斷法?”
“她不是隻動用嘴皮子來到處說你壞話嗎?你就來個狠的,作出實際行動來。”
“怎麽做?”
“生個孩子!”夏曉賢一抿唇,“她說你壞話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讓你公公、你男人討厭你,可你偏要用生孩子來討好迎合這爺倆。沒老人不想抱孫子,我看事情到最後,誰算計過誰。”
江藍被母親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媽,可是我一點沒準備。”
“那有啥要準備的?今晚吃飽喝足了,回去和天一做功課去!”
“媽,我還沒想過要孩子呢!”
“什麽想過沒想過的?你難道還真要一輩子不生?江藍啊,媽不會騙你,”夏曉賢湊過來,苦口婆心,“你也知道,這都開始投標了,接下來拆遷賠償都是馬上的事情。你現在懷上孩子,等真開始賠償的時候你肚子裏的孩子就差不多四個月了。母憑子貴,你懷了他李桂寶的孫子,你還怕幹不過天枚那張嘴?到時候還不是任你說話!”
江藍猶疑了,不得不說,夏曉賢的計策相當具有建設性。可是建設性倒是有了,衝擊性也很大。不是不想要孩子,可是就他倆目前這個經濟情況,要是懷了,怎麽養活?
但是夏曉賢說得也對,如果有了賠償款,她再適時生個孩子來,到時候別說是養活了,開個幼兒園恐怕都沒問題。
不是不想要孩子,是他們一直都要不起。如果有了孩子卻不能給他好的生活,這孩子還不如不要。不過以現在來看,這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
前景太誘人。江藍被老媽的這個計策弄得飯吃得都不利落。回到家躺**,兩個人都心事重重。
江藍戳了戳李天一,“你睡了沒?”
“沒睡。”
“那咱們說說話吧,”江藍抿了抿唇,伸手攬起他的腰,一隻手在他的肚臍處畫著圈,另一隻手則悄悄地潛下去。床第之事,她很少主動。這樣倒騰了差不多五分鍾,李天一還是沒反應。就在她灰心喪氣的時候,男人終於猛地翻過身來,用力壓住了她的身體。
“說說話?”他眯起眼睛,“還是運運動?”還沒等她說話,他的唇便貼了下來。
一切都很順利,可是這當口她卻發現一件極其嚴重的事情,“哎,你嘴裏怎麽有這麽大煙味?”江藍被他帶過來的一口氣熏得眼暈,“你沒刷牙? ?”
他像是極其煩悶,埋頭在她身上啃,“做完再說。”
“不行!”江藍發瘋一般地推開他,“去洗!”
結局當然是江藍獲勝。隻不過回來之後,李天一便一頭栽在被子裏,仿佛洗漱占用了全部的精力,再也沒有重振雄風卷土重來的氣勢。
第二天,李天一說有公開課,要提早去準備,因此不到六點半就起床。他走了之後,江藍便在**繼續睡,直到被電話鈴聲吵醒。
她抬頭一看表,不到七點,號碼顯示是她媽。
“你還在睡?”夏曉賢的聲音充滿期待,“昨晚辦成事了嗎?”
“辦事?”
“你這個傻孩子!孩子的事啊!你別告訴我你忘了。”
“哦,沒忘。”江藍打了個哈欠,“你大早上打電話就是為了這事啊。媽,真有你的? ?我和天一昨天本來要做的,可是? ?”
“沒做成?”
“他嘴裏有味,我讓他下去刷牙來著,等他刷回來,我就睡著了。”
“你啊你,你除了吃和睡到底還有什麽用途!”對於閨女的反應,夏曉賢十分生氣,“他嘴裏就是有煙味能把你熏死還是怎麽著?你就不能忍忍?你? ?”
“媽,你這麽大脾氣幹什麽啊?這事情又不是一日之功,那也不是勉強得來的啊。”
“其他人都是一日之功,就你得十天八日!所以你就落後!我就因為你這事一晚上都沒睡著,就想著今天能聽個好消息,然後還尋思著中午帶你去你爸醫院拿點測孕試紙和保胎藥什麽的,以後? ?”
“媽,你真是想孩子想瘋了,還買保胎藥,哪兒有那麽? ?”
“怎麽沒那麽快?”
“不是,媽!你剛才說什麽?買保胎藥?媽,”江藍突然叫起來,“你說要買保胎藥是不是?”
“是。”
江藍一拍腦袋,“壞了,我想起一事兒來!”
江藍想起的事就是上次約天枚吃飯的時候,她那塑料袋裏拿的藥。藥名雖然不熟悉,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有關懷孕的藥。那時候天枚是說了什麽來著?眼神躲閃,對!還說是給鄰居拿的!
江藍被這突如其來闖入腦子裏的情境激得一蒙,“媽你說她的話是不是假的?她其實是想要孩子對不對?”
“你這個孩子,你可氣死我了!這麽大的事情你不說!這事兒明顯的,她是在給自己拿藥,自己想要孩子!不行,藍藍,你今天無論如何也得把事情給辦成了,知不知道?”
“不至於吧? ?就算是她要孩子,我幹嗎要和她比?”
“你真要氣死我是不是?她那陣就在準備懷孕,指不定已經懷上了!你還在不緊不慢,等她孩子一歲了,你的還是個卵細胞,你到時候拿什麽和她爭?”
江藍終於被她媽“成功”地說謊了,“媽,那你說怎麽辦?”
“先把一個問題搞清楚,藍藍,你還記不記得她拿的那藥的名字?是保胎的,還是使人容易懷孕的?”
“我? ?”
“這樣,你把這藥的名字給寫下來,下午回家讓你爸找婦科的人看看。如果是催孕的藥那還好了,說明她那時候還沒懷孕。咱們的時間還多一些!如果真的是保胎的藥,說明人已經懷上了。江藍,我告訴你,那你就得趕緊懷上!咱們已經落下不少了,必須得盡快趕上來。還有,”夏曉賢頓了一頓,“你必須懷的是兒子,懂不懂?”
懂,當然會懂,這樣狂轟濫炸之下,再不懂就是她智商有問題。
偏偏這時,夏曉賢又是沉重地一歎,“你這事就該早告訴我? ?哎,我懷疑這李天枚,是早就準備好要裝了。咱們現在覺得是設套讓她鑽呢,其實她早就弄好了個網讓咱鑽!”
“什麽意思?”
“她其實是早就想要這賠償款了,偏偏裝出一副為家裏考慮的樣子,把壞事都賴到你身上。另一方麵暗地裏偷偷要孩子,她知道她爹想要第三代,你這不想生,那她一旦生了,那就是純正的孫子!”
不行了,不行了,再琢磨分析下去,江藍就得瘋? ?“媽,你放心好了,我晚上就和天一那個? ?”江藍下了保證,“我們肯定行!”
晚上終於“如願以償”了,與李天一大戰一個小時。夏曉賢還總對她有沒有“那個”抱有擔心態度,其實她不了解自己閨女,對於江藍而言,勾引李天一從來不是難事。
依照李天一之前的體檢報告,這家夥的種子沒有大問題。所以接下來,便要看她這方土地肥不肥沃。夏曉賢急得不得了,拉著江藍的手去問她爹,從撒種到萌芽,得多長時間才能看出來?江大成說快的半個月到二十天吧,一般都是一個多月。
“沒有更快的辦法?”
“這肯定沒有,”江大成扶了扶眼鏡,幽幽地說,“你想想,你撒個花種子還得五天七天的發芽證明它活沒活呢,何況人這麽個高級動物。”
“那種子還有化肥呢,人沒有?”
“很抱歉,幾乎是沒有。不過老夏,我就不明白了,你急得像個耗子似的,就不能等上個十天半個月?”
江藍也跟著附和:“是啊,媽? ?”
“媽個腦袋!”夏曉賢狠狠地瞪了兩人一眼,“我就不明白你倆怎麽想的,都到這個時候了,居然還能不緊不慢。這要是真懷上孩子了,這半個月一個月的還能等得,這要是沒懷上呢?再來個循環,一來一去的,不兩個月下去了?”夏曉賢重重地坐到沙發上,“而這兩個月,你們知道李天枚那邊能做出什麽事情?”
讓夏曉賢這麽一分析,江藍臉也白了,“媽,那怎麽辦?你快說怎麽辦?”
“能怎麽辦?被動!完全被動!江藍我也不想說你,她去醫院拿藥的時候你就該著手準備,這下好了,一步錯,步步都跟著錯。”夏曉賢抿唇,思考半晌才說道:“江藍,你吧,時刻注意你身體的同時,要更加關注著這拆遷和李天枚的動靜。一旦他們有個風吹草動,即刻告訴你媽我,知不知道?”
“哦。”
“對了藍藍,你上次告訴我,那個競得你公公那塊地的公司叫什麽來著?”
“華夏,華夏置業。”
“哦,”夏曉賢若有所思,“華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