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走了,”從陽台上看爺倆遠去的背影,夏曉賢念念有詞,“藍藍你說得對,他家這個李天枚真不好收拾? ?”

身後閨女悠悠地道:“媽,那咱們好收拾嗎?”

“哎,你這孩子? ?”

“媽,你為什麽要騙他們我有了孩子?”

“你覺得那陣勢,要是不說你有孩子,他們能輕易答應蓋房子嗎?”夏曉賢坐到她對麵,“我見過的倔老頭多了,沒見過這樣的,居然不要錢隻想著那點地。要是不來個強勢消息,我估計他這個堡壘還沒法攻破。”

“你消息倒是強勢了,可你想沒想過以後?這太荒唐了,居然說我懷孕了,”江藍抱著腦袋叫喚,“別人倒是好糊弄,你就不怕天一看出來?”

“他怎麽看?他又不是B超。他還能抓你去驗B超不成?他如果抓你,你就說你爹說的,老做B超有輻射,對孩子不好,我看他還敢不敢帶你去!”

“媽,你難道不知道除了B超之外,這世界上還有個東西叫試紙?”

夏曉賢從錢包裏掏出個長條來:“我怎麽不知道?”

江藍徹底呆了,因為上麵兩條紅線如同血一般蔓延,如此顯眼。

“你這是怎麽弄的?”

“我早就料到你這老公公不好糊弄,所以提早備了一手。又怕他懷疑你這懷孕是假,來之前趕緊去同事那裏借了個試紙條。沒想到這東西沒用上? ?不過也不算沒用上,要是天一多心,你就把這東西給他看。”

“媽,”江藍捏起那試紙,隻差仰天長歎,“我該說你是用心良苦,還是該讚歎你想事周密?”

“隨便你怎麽說,哎!你幹什麽呢!別老拿那個玩兒!那都是尿測的,看著就行了,髒!”

李天一下班回來,自然是大喜。第一,是慶祝他那爹被丈母娘說通,“就我爸那腦袋,也就咱媽能說明白他了。”這第二個值得歡喜的,就是江藍懷孕的事。

“藍藍,你說你怎麽有孩子了呢?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李天一趴下來,對著那肚子上看下看,“是上個月那事?”

江藍胡亂答應著:“是,是,是。”

“我老婆這個地真是肥沃啊,也不知道你是怎麽憋著的,居然不和我說,”就勢躺在她旁邊,李天一幸福地暢想,“我告訴你啊藍藍,等這事兒一辦,按照咱媽的思路走下去,咱也有錢了,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有錢。咱就讓咱兒子上最好的學校,咱一三五讓他學鋼琴,二四六讓他學架子鼓,咱要把咱兒子培養成? ?”

“別兒子兒子的,女兒不好嗎?”

“女兒? ?”感受到老婆殺人般的目光,李天一頓了頓,“女兒當然也好嘛。就是兒子更好一些!”

“沒想到你還有這麽嚴重的重男輕女觀念!”

“不是我重男輕女,隻要是你這肚子裏出來的,當然都是好的。”他嘿嘿地笑,“但是估計我爹那兒不大成。他心心念念想要孫子呢!”

本來就是沒影的事,聽李天一在這胡亂暢想,漸漸地江藍也不再吭聲。

“對了,媽還說什麽了嗎?我爸這兒也同意了,咱下麵要做什麽?”

“趕緊動工。”

確實是要趕緊動工,但是這個“趕緊”,時間也未免卡得太緊了點。第二天夏曉賢便告訴江藍,自己已經帶了一批人去整地。要蓋房子,總得先把原來是菜地的路麵給整理一下。江藍原本也要去,可夏曉賢不讓,說她現在是有身孕的人,應該不便行動。

為了不穿幫,江藍便待在家裏。可是她沒告訴她媽,她待在家裏的另一個原因是,她不想看李桂寶的臉。四畝好好的田地全都要蓋上房子,那些曾經辛苦栽種下去的良苗,那些精心護理過的芽子,轉眼的工夫就要被壓在磚頭石灰底下。單是就她種過那麽一席地的人都覺得心疼,何況守了一輩子土地的李桂寶?

莫名其妙地做不下去工作,江藍剛要去散散心,手機響了。已經有了預感,肯定是天枚的電話。她猜這個真是有天分。果不其然? ?

“天枚,有什麽事情嗎?”

“嫂子,你真懷孕了?”

每次江藍希望和她能好好說話的時候,這女人偏偏一副嗆人的態度,“天枚,你什麽意思呀?”

卻沒想到她話鋒一轉,沒在懷孕一事上糾結下去,“嫂子,你都不知道咱爸,大早上就去那沒丟的一畝地上了,什麽飯都不吃,眼圈都是紅的? ?還背著我哭。可是我哥,還在那指揮著推我家地? ?你知道咱爸留的是哪一塊兒地嗎?就是上次你和他種的那塊,他說是你頭一次種地? ?”

這點毫無疑問地戳到了江藍的痛處,她心裏一緊,“是嗎?”

“是,他種了一輩子地,沒想到會落到這麽個結果? ?”

“以後會苦盡甘來。”江藍抿唇,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趕緊掛斷這個電話。“天枚,你沒事幫我多照看咱爸,我這裏還有事,先掛了。”

明明距離自己很遠,卻還是一整天心煩意亂。

晚上八點,李天一才風塵仆仆地回來。“你都不知道有多費勁,丈量土地劃分地塊什麽的,那村委會還不讓弄,幸好咱媽出麵才搞到手。”他從身後擁起她的腰,“你幸好沒去,要不然以你的小身板,肯定會累出病來。”

江藍扯了下唇角,算是回應。

“今天最讓我生氣的是咱爸,大家都在忙,忙得都快要死了,就他坐在那田頭一動不動。我本來想讓他幫忙中午煮點飯給大家吃的,可他自個兒都沒吃,大家也沒撈著吃。下午三點我才騰空騎著三輪車買了點饅頭回來。真不知道老頭子是怎麽了,今天和瘟雞似的。”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啊?你家的地被人奪了,你心裏高興啊?”

“什麽奪不奪的,問題是人家的政策就是這樣啊。何況咱又不白給,咱還有錢。”

“就算是有錢他也難受!他都看了這地一輩子了!”

“奇怪,藍藍。到底是你是他親生的,還是我是他親生的,你現在這麽為老頭子著想。”他看著她,撲哧一下笑起來,“好了,別裝了你!這兒又沒有老頭子和天枚,就你老公一個人,可以表達一下真實想法。”

江藍沒心情和他打趣,催著李天一去洗澡,聽著浴室歡快的歌聲,她突然間想起老媽說的話。有些時候真是身不由己,自己明明是想當好人的,可卻鬼使神差當了惡鬼。而以後再想悲天憫人,即使發自內心,那也沒人會相信。

這真是諷刺。

可她沒想到,更諷刺的還在後頭。

李天一洗完澡已經十點了,小兩口膩在沙發上說著悄悄話。忽然,電話鈴聲響了,李天一胳膊長,探過身去接電話,也就是五秒鍾的工夫,便呈現出石化的狀態。

“誰的電話?發生什麽事情了?”

“你說爸是不是打錯了?”他回頭又看通話記錄,“是爸的電話,沒錯啊。”

“到底怎麽了?”

“他說,媽瘋了。”

“然後呢?”

“然後就沒了,掛電話了。”

“啊?”

這聲“啊”之後,耳邊突然響起敲門聲,江藍跑去開門,“媽!這都幾點了,你怎麽過來了?”

夏曉賢二話沒說,徑直走到了沙發前,“藍藍,天一。你們都坐過來,我有事情要和你們說。”

不到一分鍾,小兩口終於明白了江大成那句沒頭沒尾的“你媽瘋了”的含義。

他們媽確實瘋了。

江藍瞪大眼睛,“你要賣這個房子?”

“對。”

“你賣了房子,我們倆上哪兒住去?”

“先和我們老倆口擠一塊兒住。”

“和你們倆一起住?你們那房子也不過100平方!四個人能住開?”

“肯定住不開,”李天一插嘴,“這過段時間還要再添一個。”

“不是添一個不添一個的問題,媽,我們犯什麽錯誤了嗎?你要把我們趕出這個房子?”提到賣房子,江藍幾乎要悲從中來,“我們要是做錯了什麽事情你就直說啊,你別上來就不給我們改正的機會,我們? ?”

“你想哪裏去了?你們啥錯誤都沒有!”

“那你怎麽要搶我們的房子?”

“缺錢用!”夏曉賢深吸一口氣,“這就是我找你們的事情,不賣房子咋辦?你有買磚和水泥的錢啊?你有雇工程隊蓋房子的錢啊?你有買果樹苗木的錢啊?現在那地就等著開工,我算了算,差不多得需要30 萬!短時間內,你能弄出這麽多錢來?”

“我? ?”

“反正也沒打算進去住,咱就做出個房子的殼,用最差的空心磚和水泥,那也得30萬。而且還有一件大事,”夏曉賢在紙上畫了畫,“打個比方吧,人家找建築隊如果1000一天,咱們就得找2000一天的。”

“這又是為什麽?”

“你個傻瓜 ? ? 還是那話,咱們要趕在華夏的人找親家之前開工,那樣才不會被當作故意坑賠償款的建築!我聽說,有兩天就能蓋起來房子的。咱得加快速度,一天就得大體完工!所以,把錢弄得高高的,讓工人們使勁做!”

江藍再一次感歎,還是她媽考慮得周到。若不是她要賣的是自己住的房子,她幾乎都想為她媽這縝密的思維叫絕了。

“你倆明天下午真不行請個假,或者請個阿姨晚上幫你們收拾收拾,該不要的家具就不要了,其餘的先弄到我們那兒去,如果不願意和我們老倆口住也可以,可以先找個房子租一租。對了藍藍,”她看著她,眨眼道,“你明天可別又不知道自己懷孕了,有繁重的活兒,讓天一幫忙多做點。”

“不行!”江藍猛地站起來,“媽,我不同意。”

“你又不同意什麽?”

“我不同意賣房子!”江藍又坐下來,“媽,這事太突然了。你不能考慮一下嗎?這房子我和天一都住出感情來了,怎麽能? ?”

“你們有感情還是我有感情?這房子還是我當初用你姥姥給我的嫁妝買的呢!可是藍藍,現實在前頭,感情能一下子變出三十多萬塊錢來?”

“媽,咱就為那賠償款,值當得砸鍋賣鐵地湊錢嗎?”

“值當得嗎?”夏曉賢一聲冷笑,“30萬換250萬,你說值不值當?”

“我? ?”

“不要說了!江藍,我這次是來告訴你我這決定,而不是要來和你商量問題的,還有我提醒你,這房子的主人是我夏曉賢。天一,你安排一下,爭取晚上挪出地方來。”

在江藍家,夏曉賢的話一直具有雷霆萬鈞的力量。所以第二天倆人請了天假,四處找房子著手遷徙。

房子自然是不好找的,隻能把家具先挪到夏曉賢那邊。李天一怕江藍動“胎氣”,所以整個過程都是他在忙活。破家值萬貫,眼瞅著那家也沒多少東西,沒想到搬家公司收拾了兩趟,都沒有運完。

“哎,師傅,那個東西怕摔,您小心著些 ? ?”江藍站在樹蔭下指揮工作,“對對對,就放那兒就行,下麵墊著點布子,它也是怕壓的。”

正忙著,身後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江藍!”

江藍驀地回頭,是韓嘉平。

“你這是要搬家?怎麽?這兒不住了?”

“哎,家裏缺錢用,這不是要賣房子嗎?”江藍皺了皺鼻子,“所以我媽硬逼著我們趕緊騰出地兒來。”

“家裏缺錢用?你家怎麽了?”

江藍本來想和他說真實情況,但是如今和他不遠不近的,有些話說了也是麻煩,“哎,反正就是事很多,一兩句話還真是說不清楚。”

“嗯,”他倒是也不多問,“這是要搬到哪兒去?”

“先把東西挪到我媽家裏,我媽讓我和天一隨著她住,但我覺得四個人住在一起特別不方便,所以想先把東西給放置好,以後再找個房子租一下。”

“那麽找到房子了嗎?”

“哪有那麽快。”

“你需要多大的房子?地段有沒有要求?”

“租房子哪兒還有那麽多要求,”江藍笑笑,突然覺得有些不對頭,“等等,嘉平,你要做什麽?”

韓嘉平已經掏出手機,“我有個朋友,這幾天說要把空出來的房子租出去的。”

“哎,不用了,不用麻煩了!”

“怎麽了?不是缺房子嗎?”

“不用了,如果? ?如果天一知道是我通過你的關係租的房子,指不定又得生出多少事來。所以啊嘉平,”她擺出一個誠摯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我先謝謝你。”

“沒有什麽感謝的,反正也沒幫上什麽忙,”韓嘉平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很在意你先生的話?”

這話多少讓江藍有些不舒服,“等你以後結婚就知道啦,夫妻總是要相互將就。對了,”她忽然想起那次看到的情境,看著他笑起來,“你是不是和賀京杭好啦?”

“你怎麽會這麽問?”

“沒什麽,某天好像看到你倆在一起了。”江藍突然有些尷尬,“沒什麽,隻是我覺得你們這次也算是終成正果。”

“沒有的事。”

這樣一說,反而江藍有些不對勁了,“其實賀京杭也挺好的? ?”

“她好是好,感情這東西又不是搞感動中國的評選。”韓嘉平似是很不喜歡繼續這個話題,“要不要我幫忙?有些碎東西之類的,我可以開車幫你們拉一拉。”

“不用啦,我看再一次車就可以了。”

“那好,那有事再聊,我先回去。”握了握她的手,韓嘉平轉身,走出去五步左右,卻又突然轉過頭,“藍藍,基於前男女朋友的關係,我再福利性地告訴你一件事。我有預感,雖然你先生反對我們有交往,但是不久的某一天,我們一定還會再有關係,而且還是在他默許,甚至是急切要求的前提下。”

江藍愣住,“哎,你這話什麽意思?”

韓嘉平沒有回答,大步流星地走出她的視線。

車子就停在距離小區不遠的廣場上,登上車子,韓嘉平迅速發動引擎。“過癮了?”坐在副駕駛的賀京杭“嗤”聲一笑,“見到她了?”

韓嘉平“哼”了一聲。

“看來結果不太好啊,瞧你這眉頭。我就說嘛,你看她就相當於自虐,而你,”賀京杭微微搖頭感歎,“偏偏喜歡這樣的自虐。”

“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她確實在搬家。”

“那是,也不看我這是從哪裏來的情報。江藍他媽要在江藍公公那裏建房子,就算是空心磚的,那也需要錢,而她們家沒多少餘錢,所以為了所謂的放長線釣大魚,舍小求大便是唯一的路。”

“這一招走得實在是太冒險了。”

“與其說是冒險,還不如說是缺德。可是沒辦法,江藍她媽的信條一直就是冒險加缺德才等於財富。而她眼裏隻看到財富,別的東西都是垃圾。不,唯有一件不是垃圾,那就是江藍。實話說,她做這些雖然是缺德,但那也是為了讓江藍過上好日子。對了,說到這裏,我還有個重磅消息要告訴你。”

“什麽?”

“據她媽說,江藍懷孕了。”說完這話,賀京杭仔細盯著韓嘉平,她以為男人臉上會出現些許異樣,可是沒有,整個過程他都平淡如常。於是她幹脆繼續:“他們早就想要孩子,可是因為這日子過得不太好,孩子根本就要不起。大概這次是覺得發財有望了,想趕緊要個孩子。”

韓嘉平又似笑非笑,“真是如意的好方法。”

“是如意,可是你打算讓他們如意嗎?”

他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隻是勾了勾唇角,“我可不大度。”

“不大度不要緊,”賀京杭想了想,“怕的就是你不忍心。”

江藍自然不會傻到將與韓嘉平碰麵的事情告訴李天一,但是他最後那句話卻著實讓她琢磨了半天。

琢磨來琢磨去,始終百思不得其解。

而搬家是太耗心力的工程,一家人齊上陣都覺得不夠用,“藍藍,你老杵著幹什麽,趕緊搭把手!”江大成累得滿頭都是汗,“這是給你搬家呢,你瞧你就和那甩手掌櫃似的。”

“爸,是媽不讓我做的!”

“江大成,是我不讓藍藍做的。她不是還懷著孩子嗎?”

“她還真以為自己懷了?”江大成哭笑不得,“真厲害,這事都能這麽入戲。”

“你這是什麽話!倒是想不入戲,可是不裝得像,被李天一看穿了怎麽辦?咱就指望著這孩子才能這麽順利,要是讓他們知道沒了孩子,那事情可真就? ?”

“那你瞞吧,我看你能瞞幾天!”

這話剛落不過兩分鍾,在外找房子的李天一就回來了,一看到江藍彎身幹活就去搶她手裏的東西,“你成心讓我擔心是不是?你這身子怎麽能幹活?”

“我? ?”

“天枚呢?天枚哪裏去了?”

“天枚?”

“是啊,咱爸咱媽年紀大了,你又懷著孕,我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就把她喊了過來,她剛才還打電話和我說到了呢,怎麽?還沒過來?”

“你真是的,你把她喊來怎麽不告訴我一聲呢!”江藍跺腳,臉色煞白,突然有了不祥的預感。而她這預感不幸的功能第一萬零一次地成真,這話剛說完,便見李天枚從門後走了出來。“哥,我早就來了。隻是嫂子他們一家人聊得熱鬧,根本就沒看到我。”

“你這家夥,我是讓你來幫忙的,沒讓你? ?”

“哥,我剛才可沒白蹲牆角,我不小心聽到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天枚的目光利劍一般向江藍看來,唇角卻稍稍揚起,“我這嫂子壓根就沒懷孕。”

“你說什麽?!”

“我說我這嫂子根本就沒懷孕。我是聽他們一家人親口說的!”天枚的聲音升高,突然一把抓住江藍的手,“走,嫂子!咱們這就去醫院做檢查!”

江藍拚命掙脫,“媽!爸!”

“天枚,你胡鬧!這是在我家!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夏曉賢吼道。

“我這是撒野嗎?我這是要嫂子澄清一個事實!萬一我嫂子懷孕了,我自認孬種!可這嫂子要是沒懷孕,你們是不是也得給我們李家一個交代?”

江藍想要掙脫她的束縛,卻沒想到她的手勁越來越大,“媽!”

夏曉賢也慌了,“大成!你由著人家在你家鬧嗎?你也不趕緊管管?”

“我? ?我怎麽管?”

“江藍,你隨著天枚去!不就是做個檢查嗎?這有什麽好掙紮的?”李天一一把抓住江藍的手,狐疑的目光死死盯著她,“難道你真的沒懷孕?”

夏曉賢背後一聲大吼:“當然不是!”

“那不是,咱們就走!”

“走就走!藍藍別怕,有媽陪著你呢!大成,”夏曉賢回頭招呼老伴,“你也跟過來!”

這該怎麽辦?沒懷孕的人要被逼著去做B超,這不一切都露餡了嗎?

江藍一想到這個都快要哆嗦了。左邊是李天一,右邊是李天枚,活脫是兩個押刑的獄卒。她滿腦子都是即將要發生的一切。如果李天一知道她沒有懷孕,會不會當場就把她給宰了?

“藍藍別怕,”到了這個時候,夏曉賢的底氣仍很足,“咱們有孩子,怕他們幹什麽?”

一行人坐上了出租車。

“這要去,就去最好的醫院吧。大成,你們那醫院是不是咱深州最好的?”沒等江大成回複,夏曉賢又下了命令,“師傅,咱去市立醫院。”

到了市立醫院,李天一去掛號辦手續,“媽? ?”江藍隻差要哭出來:“這怎麽辦?”

“能怎麽辦?”夏曉賢反握住女兒的手,“放心。”

“再說這有什麽好不放心的?你肚子裏又不是沒貨,”看著李天枚,夏曉賢故意放大聲音:“放心藍藍,我知道你是為了孩子好,但是你爸說,做一次檢查就受這麽點輻射也沒什麽。哎,這說著你爸就回來了,大成,”她迎上去,“我正和藍藍說著呢,這B超沒輻射吧?”

“沒有。”

“那你都安排好了?”

“嗯。”

“瞧著沒,藍藍,你爸爸把事情都給安排好了。”夏曉賢看著女兒眨眼,那瞬間,江藍恍然悟到了什麽事情,隻聽夏曉賢又說道:“有個熟人就是好啊,原本得排隊,這下你爸一過來,等天一辦好手續,咱接著就能過去。”

話落,天一就跑過來了。

“藍藍,你趕緊隨著天一去吧,對了,還有天枚,你可得好好跟著,看看到底你嫂子有沒有孩子,千萬別看錯了。”

看著三人走進科室,夏曉賢抓過江大成,“事情都辦妥了?”

“基本沒問題,”江大成抹了把臉上的汗,“幸好這當值的是我進修時的老同桌,平時關係還好,他答應我,雖然照的是藍藍的照片,但出片的時候,他會拿另一個孕婦的片子替代。”江大成又忍不住埋怨:“我這一輩子勤勤懇懇,哪裏做過這樣的事!剛才說這些話的時候,差點臊死我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辛苦。我這不也是被逼無奈嘛,哪知道這個李天枚這麽刁滑。”

兩人在走廊上不停嘀咕的時候,江大成的手機響了,“大成,你閨女是懷孕了啊。”

“對對對,是讓你說懷孕了,可你和我說沒用,你得和另外那倆人說!你把你早前準備好那片子給那倆人就行。”

“不是? ?我說的是,不用事先準備好的那片子了,你閨女就是懷孕了!確確實實的,B超顯示懷孕了。”

“老吳你說什麽?”江大成緊抱著手機,“藍藍真是懷孕了?”

“是啊。”

“你沒看錯?”

“你個老家夥,我做了一輩子B超了,我連懷孕沒懷孕都看不出來?你等我看看,”那邊隻靜了兩秒,“這孩子都快三個月了。”

這簡直太像是一場夢了。原本是要被捉去“驗孕”的,現在可好,居然真的懷孕了。不光老倆口不敢相信,就連江藍自己也覺得驚人。別人生孩子都反應那麽大,怎麽到自己這偏偏一點感覺也沒有。剛要說什麽,隻見李天一湊了過來,“你還說一個多月,瞧你這個當媽的粗心的,居然已經三個月了!”

“三個月又怎樣?當爹的不還是不信?”

話題到這裏,一派歡暢中不可避免地又提到剛才那出,“天枚,你怎麽回事?”李天一瞪著自己妹妹,“我知道你對你嫂子一向有意見,上次的事情我就忍了,可你也不能這麽胡扯八道吧?”

“哥,我沒? ?”

“你沒?你還敢說沒?你嫂子那肚子裏的這不是孩子?這難道是個皮球?”

“是啊是啊,天枚,這飯可以亂吃,話可是不能亂說的,你瞧瞧你這一出,鬧得真是全家都跟著不痛快。”夏曉賢走過來輕笑,“天枚,按道理你不是我孩子,由不得我來說你。可我真忍不住想說你兩句,你這孩子心眼小,可千萬別禍害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