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之器
風爐 灰承
其一格有彪(8)焉,彪者,風獸也,畫一卦曰巽。其一格有魚焉,魚者,水蟲(9)也,畫一卦曰坎。巽主風,離主火,坎主水,風能興火,火能熟水,故備其三卦焉。其飾,以連葩(10)、垂蔓(11)、曲水、方文(12)之類。其爐,或鍛鐵(13)為之,或運泥為之。其灰承,作三足鐵柈枱之。
筥
筥,以竹織之,高一尺二寸,徑闊七寸。或用藤作木楦,如筥形織之,六出圓眼。其底蓋若利篋(14)口鑠之。
交床
夾
夾,以小青竹為之,長一尺二寸。令一寸有節,節已上剖之,以炙茶也。彼竹之筱,津(20)潤於火,假其香潔以益茶味,恐非林穀間莫之致。或用精鐵、熟銅之類,取其久也。
紙囊
紙囊,以剡藤紙(21)白厚者夾縫之。以貯所炙茶,使不泄其香也。
碾(22) 拂末
碾,以橘木為之,次以梨、桑、桐、柘(23)為之。內圓而外方。內圓備於運行也,外方製其傾危也。內容墮而外無餘木。墮,形如車輪,不輻(24)而軸焉。長九寸,闊一寸七分。墮徑三寸八分,中厚一寸,邊厚半寸,軸中方而執圓。其拂末以鳥羽製之。
羅合(25)
羅末,以合蓋貯之,以則置合中。用巨竹剖而屈之,以紗絹衣之。其合以竹節為之,或屈杉以漆之,高三寸,蓋一寸,底二寸,口徑四寸。
則
則,以海貝、蠣蛤之屬,或以銅、鐵、竹匕策(26)之類。則者,量也,準也,度也。凡煮水一升,用末方寸匕。若好薄者,減之,嗜濃者,增之,故雲則也。
水方
水方,以椆木、槐、楸、梓等合之,其裏並外縫漆之,受一鬥。
漉水囊(27)
漉水囊,若常用者,其格以生銅鑄之,以備水濕,無有苔穢腥澀意。以熟銅苔穢,鐵腥澀也。林棲穀隱者,或用之竹木。木與竹非持久涉遠之具,故用之生銅。其囊,織青竹以卷之,裁碧縑(28)以縫之,紉翠鈿(29)以綴之。又作綠油囊以貯之。圓徑五寸,柄一寸五分。
瓢
瓢,一曰犧杓。剖瓠為之,或刊木為之。晉舍人杜毓《荈賦》雲:『酌之以匏。』匏,瓢也。口闊,脛薄,柄短。永嘉中,餘姚人虞洪入瀑布山采茗,遇一道士雲:『吾,丹丘子,祈子他日甌(30)犧之餘,乞相遺也。』犧,木杓也。今常用以梨木為之。
鹺簋(31) 揭
鹺簋,以瓷為之。圓徑四寸,若合形,或瓶,或罍(32),貯鹽花(33)也。其揭,竹製,長四寸一分,闊九分。揭,策也。
熟盂
熟盂,以貯熟水,或瓷,或沙,受二升。
碗
碗,越州(34)上,鼎州(35)次,婺州(36)次,嶽州(37)次,壽州(38)、洪州(39)次。或者以邢州(40)處越州上,殊為不然。若邢瓷類銀,越瓷類玉,邢不如越一也;若邢瓷類雪,則越瓷類冰,邢不如越二也;邢瓷白而茶色丹,越瓷青而茶色綠,邢不如越三也。晉杜毓《荈賦》所謂:『器擇陶揀,出自東甌』。甌,越也。甌,越州上,口唇不卷,底卷而淺,受半升已下。越州瓷、嶽瓷皆青,青則益茶。茶作白紅之色。邢州瓷白,茶色紅;壽州瓷黃,茶色紫;洪州瓷褐,茶色黑:悉不宜茶。
畚(41) 紙帊
畚,以白蒲卷而編之,可貯碗十枚。或用筥。其紙帊以剡紙。夾縫令方,亦十之也。
滓方
滓方,以集諸滓,製如滌方,受五升。
巾
具列
具列,或作床,或作架。或純木、純竹而製之,或木,或竹,黃黑可扃(44)而漆者。長三尺,闊二尺,高六寸。具列者,悉斂諸器物,悉以陳列也。
都籃
都籃,以悉設諸器而名之。以竹篾內作三角方眼,外以雙篾闊者經之,以單篾纖者縛之,遞壓雙經,作方眼,使玲瓏。高一尺五寸,底闊一尺、高二寸,長二尺四寸,闊二尺。
劄
劄,緝栟櫚皮以茱萸木(42)夾而縛之,或截竹束而管之,若巨筆形。
滌方
滌方,以貯滌洗之餘,用楸木合之,製如水方,受八升。
(1)圬墁〔wū màn〕:粉刷、塗抹牆壁,這裏指給風爐內壁塗抹泥土。
(2)坎上巽〔xùn〕下離於中:坎、巽、離均為《易經》中的卦名,坎代表水,巽代表風,離代表火。『坎上巽下離於中』的整個卦象呈現出的樣子如『風爐煮茶』,水在上,風火在下,中有火風。後文陸羽也有相應解釋。
(3)體均五行去百疾:古代奉行金、木、水、火、土五行之說,天地五行均衡則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人體五行均衡則身體康泰,百病不生。陸羽將此句刻於鼎足,既為寄語,另一方麵也指茶有益於健康。
(4)聖唐滅胡明年鑄:有文本解釋『聖唐滅胡明年』指平定安史之亂的次年,也就是公元764年。
(5)伊公:即伊尹。伊尹不僅是中國商朝初期年著名政治家、思想家,也是中華廚祖。他以『以鼎調羹』『調和五味』的理論來治理天下,被百姓尊為廚藝的始祖。伊尹曾輔助商湯滅夏朝,輔政期間洞察民情,治理清明。此處陸羽以伊公之名刻在鼎足也有他的深意。
(7)翟〔dí〕:長尾巴的野雞。
(8)彪:虎形獸,古人認為虎屬風,故此把虎歸於風獸。《易經·乾卦》:『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
(9)水蟲:蟲、魚、鳥、獸、人,合稱五蟲。水蟲指生活在水中的動物。
(10)連葩:花朵點綴成的圖案。
(11)垂蔓:小草蔓藤圖案。
(12)方文:幾何形的花紋。
(13)鍛鐵:生鐵。
(14)篋〔qiè〕:小箱子。
(16)河隴:古代指河西與隴右。今天的甘肅省西部地區,大致涵蓋敦煌、嘉峪關、武威、金昌、張掖、酒泉等地。《新唐書·吐蕃傳下》:『讚磨代之,為東麵節度使,專河隴。』
(18)箸〔zhù〕:本意為筷子。
(20)筱〔xiǎo〕津:筱為小竹,津為液,意指竹子被火烤製後流出的**〔或濕氣〕。
(21)剡〔shàn〕藤紙:一種古紙的名稱,產於浙江剡縣,以藤為原料,如今仍為浙江省的傳統名紙。
(22)碾:跟現今碾中藥的藥碾子很像,1985年西安西明寺遺址曾出土過『石茶碾』,可做參考。
(23)柘〔zhè〕:即柘樹,一種落葉灌木或喬木,葉子可以喂蠶,木材質堅而致密,為貴重木料。
(24)輻:連接車輞和車轂的直條。
(25)羅合:羅與合為兩物,羅有網可篩茶末。合也通『盒』,儲存碾碎後的茶末。
(26)匕策:匕指湯匙,策是小竹片。
(27)漉水囊:用來濾水的器具。
(28)縑〔jiān〕:雙經雙緯的粗厚織物的古稱。《釋名·釋采帛》:『縑,兼也,其絲細致,數兼於絹,染兼五色,細致不漏水也。』漢朝後人們多用來製作賞賜答謝的物品。
(29)翠鈿〔diàn〕:翠:指翡翠鳥羽毛,泛指彩色羽毛;鈿:指貝殼磨製後的『螺片』翠、鈿可用來裝飾器物。
(30)甌〔ōu〕:盅盞一類器皿,中國古代飲酒飲茶的器具均可稱為甌。
(31)鹺簋〔cuó guǐ〕:鹺為鹽,簋為古代盛食物器具,圓口,雙耳。
(32)罍〔léi〕:古代一種盛酒的容器,形狀似大壺,上有雲雷紋。
(33)鹽花:細鹽。
(34)越州:在今浙江省慈溪市上林湖一帶。
(35)鼎州:唐朝時地名,在今陝西省銅川一帶。
(36)婺州:在今浙江省金華市一帶。
(37)嶽州:在今湖南省嶽陽市一帶。
(38)壽州:在今安徽省淮南市一帶。1960年曾在淮南市田家庵區的上窯鎮及鳳陽縣的武唐等地發現淮南窯,始於隋,盛於唐,且上窯鎮舊屬壽州,應該就是陸羽所指的『壽州窯』。
(39)洪州:古代地名,在今南昌一帶。
(40)邢州:在今河北省內丘縣一帶。《唐國史補》:『凡貨賄之物,內丘白瓷。』
(41)畚〔běn〕:古代用草繩或竹片編成的盛器。
(42)茱萸木:又名『越椒』『艾子』,是一種常綠帶香的植物,具備殺蟲消毒、逐寒祛風的功能。木本茱萸有吳茱萸、山茱萸和食茱萸,都是著名的中藥。此處應為吳茱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