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年,開會回來的生產隊長帶回了特大喜訊,修水電站的事情總算是板上釘釘,年前一定通電。生產隊長說秋收一完畢便進入枯水期,馬上就開工,到時不隻是桃坪村大隊,公社還會派別的大隊的勞動力來支援,因為電也要送到公社還有鄰近的大隊村子去。

人們開始還不信,直到性急的生產隊長先帶人估算了從建發電房的地方到厙裏村這段路程要栽電線杆的數量,又每戶抽調一個壯勞力去山上砍樹時才徹底相信了。剛開春,樹木還沒走汁兒,砍下的樹木要輕好多,要發芽走汁了,扛起來可沉重多了,而且也不牢固。樹木砍回來了,先讓它晾幹,到時還要把外麵燒出炭化層來,那樣就經爛了。

由於發電房是建在漲洪水時不能到達的地方,事實上建水電站的事情上半年就開工了,人們看到施工隊已經在建發電房了。老天啊,這深山裏的小山村就快要有電燈了,晚上再不用點煤油燈了,熏得鼻孔裏都是黑的。

春風一吹,河兩岸的楊柳樹就仿佛有了綠意;可近前一看,卻仍是光禿禿的枝條。春雷炸響,幾場豐潤的春雨過後,楊柳吐綠,杜鵑紅醉,春天才像個美麗的姑娘,踩著輕柔的步子,含著嫵媚的笑臉,真的來了。風兒酥酥的,陽光暖暖的,一元複始,萬象更新,真的是一派無限春光啊!

休息了一冬的耕牛被從牛欄裏牽了出來,套上牛軛,拉起犁鏵,農人吆喝著它們在一塊塊農田裏繞圈兒。犁好了,又換上另一種農具,把農田耙平了,一塊塊水田就像是一麵麵鏡子似的在太陽下閃閃發光。隻有親眼看到水牛耕田的情景,才會感到牛的偉大,而它吃的卻是草啊!一條牛兒,要套著牛軛在大地上艱辛地走多少的圈兒,才可以結束它一輩子的勞苦?當有一天它老了,耕不動田了,臥在潮濕的牛欄裏,凝望著它曾經耕耘過的田野,目光仍是那樣的澄澈,而等待它的結果是還要被剝了皮吃了肉,連荒塚一堆的結局都不能,世上再沒有比這更可憐的動物了!穀種早就浸泡好了,隻見有經驗的農人來到了水田邊,卷起褲腿,赤腳下田,目視前方,一步一腳印往前走著,從這邊田埂下去,到那邊田埂上來,但見那踩出的腳印就像是拉了線似的筆直,一道道秧壟就這樣被踩好了。撒穀種時又踩著原先踩出的腳印。嫩嫩的秧苗長出來了,看那秧壟,真的是美!

“假忙三十夜,真忙茶葉春。”古話說得太好了。春天真是沒有一樁農事耽誤得起的,什麽節令什麽農事,你必須合著拍子來,“一年之計在於春”,你耽誤了春天的播種,就會錯過秋天金黃的收獲,到時你就等著餓肚皮去吧。彎下腰去,虔誠地彎下腰去,隻有泥土才是最無私的,她寧靜地躺在那裏,敞開著博大的胸懷,等待著你辛勤的耕耘,檢驗著你對她的態度,古往今來,是她讓所有的生命生生不息地延續下來。拔秧,插田,這主要是婦女們的活兒。撅起屁股,深深地彎下腰,以膜拜的姿勢麵向土地,左手分秧,右手插秧,隻見手指如蜻蜓點水般地過去過來,一次插六行,那間距真是比尺子測量過還要標準。若田埂彎彎的,那秧行便也插得彎彎的,多麽的漂亮!

才插罷早稻,來不及舒展一下累得酸疼的腰,山上的茶葉又長出來了,一行一行,蓊蓊鬱鬱。這個縣的茶葉自唐代以來就出名的。在古代,一擔一擔的茶葉就由鄉民們腳踏青石古道靠雙肩挑運到山外去。新社會好啊,馬路通了,大袋大袋的茶葉都是用汽車往外運。在厙裏村所處的公社,村村都有大片的茶山,茶葉是村民經濟收入的一大來源。采茶忙,天沒亮就起來弄飯,天一亮就開始在山上采摘了,直到太陽收走了最後一縷光線,才摸黑下山。男人們就在家裏製紅茶,生產隊房屋的樓板上堆著厚厚的茶葉草,全村六台製茶機在呼嚕呼嚕地揉茶葉,整個村子都沉浸在了繚繞的茶香之中。

有人愛喝紅茶,有人愛喝綠茶。自己家喝的茶葉草要采摘得小一些,製作紅茶時,新鮮茶葉草在太陽底下曬蔫後,就把門前的一塊青石板打掃幹淨(或者在一個橢圓形的木桶裏也可),一雙腳洗淨,再端來兩條板凳撐手,雙腳便開始踩著茶葉扭來扭去地揉搓。待揉搓得茶葉汁從腳趾縫裏冒出來,就用手指理開,然後用塑料紙捂嚴實擱到太陽底下,直待時間到了,茶葉發紅,就可以打開來放到茶罩上烘幹或太陽底下曬幹。綠茶也要揉搓,隻是少了捂嚴實催紅那道工序,揉搓出汁水後直接烘幹就好的。紅茶就要紅,紅得不含一星綠;綠茶就要綠,綠得不含一星紅,這才叫好茶!揉搓過茶葉的雙腳如果下到水田中,立即就變成紫色的了,要過好長時間才褪盡的。到了采茶季節,厙裏村的男人幾乎個個都走動著一雙紫色的腳趾丫,有意思得很。你千萬不要以為腳踩的東西不幹淨,那真是錯了,腳幹淨,手才不幹淨,東摸西摳的!上半年揉搓茶葉用腳,下半年踩踏醃菜用腳,吃喝到嘴裏,那叫一個入口香!

男人們在家裏邊做著茶葉,邊說著閑話。

“這茶葉真是好東西,我早上起來,若不喝一大杯茶,就一點精神也沒有的。”

“你不是愛喝酒嗎?”

“我是酒也愛,茶更愛!”

“哈哈……”

“我愛喝紅茶。”

“我愛喝綠茶。”

“早上喝綠茶好,下午喝紅茶好。”

“咱莊稼人就不講究那麽多了。”

“茶葉好啊,你看咱們厙裏村帶茶字的女人幾多的,什麽茶葉、茶紅、茶香、茶英、茶春、茶鳳,還有男人叫茶寶。茶紅的名字,我們桃坪村大隊就有五個女人。”

“欸,我的茶盅呢?”

“被茶紅端去了!”

“茶紅、茶紅,別人家剛進門的新媳婦,你時時掛在嘴上幹嗎?”

“聽說我們村原來有一個茶號老板,娶了兩房漂亮的太太,大太太愛用紅茶湯泡澡,二太太愛用綠茶湯泡澡,那老板就管大太太叫茶紅,二太太叫茶綠。兩個太太都活到九十多歲才死的。”

“真是舍得那茶葉。”

“我們這產茶,就算他天天泡,一天一把茶葉,一年三百六十五把,也不過一大袋吧。可是我不信這事,你說這茶葉湯泡身子有什麽講究?”

“老板喜歡太太身上有茶香嘛,嗬嗬。”

……

在這樣繁忙的季節,不隻是大人們忙,小孩子也跟著湊興兒,沒有再聚到一起來玩各種遊戲。

抽陀螺。那年月的陀螺是木頭削成的,要木質堅硬,方才有重量,木質疏鬆的木頭是不行的,削好的形狀近似於一個圓錐體,再用一根近兩尺長的從山上砍來的一種當地叫紅藤的藤條撕開成一縷縷細絲,就成了一根抽陀螺的鞭子,玩的時候,先雙手把陀螺按在地上轉動一下,就可以拿紅藤鞭子使著勁兒抽了,會抽的人越是狠勁抽陀螺就轉得越快。厙裏村的男孩子沒有不會玩陀螺的,家家都有,個個孩子都是行家裏手。有時大人們興頭兒來了,也會拿起鞭子抽一頓玩玩。所以厙裏村有句笑罵人的話:“陀螺坯,不抽不轉。”

滾鐵環。找一個從破水桶上掉下來的鐵匠打成的鐵箍,再用一截粗鐵絲一頭扭一個鐵鉤,一頭裝一個竹子手柄,就可以在地上滾動了。村巷裏,馬路上,一個個孩子歡呼著比賽滾動。會滾的孩子上坡下坡直走轉彎,玩得如魚得水。

踢毽子。這是女孩子們的遊戲。毽子是用銅錢和雞毛做成的,曲了膝蓋往裏踢,或往外踢,你踢給我,或我踢給你,好多種踢法。

朱清明和陳小滿每天一放學回來,先是在一塊兒把老師布置的練習完成了,沒有再玩陀螺或滾鐵環,然後就分別提著個小竹籃上山采茶葉去了。兩個孩子在山上比著賽采,到天黑下山時,竟也能采得一些的,引得家長也多了些喜悅。

對於年輕的女孩子來說,這樣的季節就是她們表現的時候了,插秧割稻那樣的活兒年輕女孩子的腰嫩,經不起考驗,采茶就不同了,比的是眼疾手快。一天下來,到晚上打總時,哪個女孩子當天采得最多馬上就傳開了。厙裏村的女性中,誰都采不贏桂蓮的女兒秋芬,她天天都是全村女性中采得最多的,桂蓮真是被人羨慕死了。

菊葉說:“桂蓮嫂,我是沒這麽大的兒子,要有的話我生死都要把你家秋芬娶到家來的。”

桂蓮倒沒有驕傲,笑著說:“不就采茶葉多些斤兩,哪有你說的那麽好,天上的織女才好的。”

菊葉說:“我倒要看看將來到底是什麽樣的男子娶她。”

桂蓮說:“一個牛郎唄。”

兩人都笑了。

汛期來了,厙裏村的木橋總是搭起又衝垮,衝垮又搭起。好在厙裏村有一條羊腸小道可抵達上遊公路上的一座石拱橋,因此每逢漲洪水木橋被衝垮的日子,厙裏村人要想到對岸去勞動還是可以的,隻是要多走不少的彎路。孩子上學也沒問題,就是沒平時過木橋走馬路那麽方便了。

望著一河浩浩湯湯的洪水,厙裏村人就感歎:“真是隔河千裏遠,什麽時候我們村裏要也修建一座像馬路上那樣的石拱橋就好了。”

仍是悲歎的話:“難哪,上遊幾個村裏都是像我們村一樣的木橋,要都建上石拱橋該多少錢的,國家現在缺的就是錢啊!”

上了年紀的老人就說起了打自己記事以來,哪年的洪水最大,漲到了哪兒。哪一年真是風調雨順哪,木橋一次都沒倒,雨總是下到漲小半河水時就停止了,河兩岸沙地上的玉米長得壯壯實實,紅薯南瓜遍地,所有的農作物都是大豐收。還有人說起了更遠的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據祖輩們流傳下來的話說,應該是清朝乾隆爺年間的事,這個乾隆爺壽命長,皇帝當了整整六十年,一個花甲子,隻比他的爺爺康熙爺少一年,好像是農曆甲申年吧,那年的洪水特別大,進了村,洪峰來時,剛好是黎明時分,一幢幢房屋被淹沒得高過了大門,幸虧有起早的人及時發現,全村人扶老攜幼哭著喊著倉皇往後山上逃命,雞鴨豬牛就不用去說了,人命都丟了十幾條,好淒慘的。直到洪水退去,人們才回到被洪水浸過的家,屋子裏,蛇、蟾蜍、泥鰍、魚蝦,還有從廁所裏溢出來的臭烘烘的糞便,更有死不見屍的親人,一個個止不住哇哇放聲大哭。洪災過後,當年又發生了大旱災,田地裏莊稼歉收,人們隻好吃糠咽菜,糠團子吃得屎都屙不出來,就用手去摳,以至摳得血都流了出來。那年大概別地也發生了災情,一撥一撥要飯的,操著外鄉口音,比往年多了好多,自己都遭災了,哪還有給別人吃的?同是受災人,相看淚漣漣。所以莊稼人總是說:“地上的人過得好還是孬,關鍵在看天老爺的意思,天老爺若高興了,風調又雨順,莊稼人的日子自然是過得甜蜜蜜;天老爺若發怒了,雨水不調勻,莊稼人的日子當然就過得慘淒淒。”

有人扛著一根長長的木杆來到了河邊,木杆一頭釘了一個鐵鉤子,這是撈柴火的工具,運氣好的話,可以撈上不少的柴火。

夏天的夜晚,月朗星稀,螢火蟲忽明忽滅地在月色裏高高低低飛舞著。

有婦女拿一把小竹椅坐在自家門前納涼,讓小孩子騎在她並攏的大腿上,雙手抓了孩子的兩隻手腕,一仰一合地拉扯著,真像拉磨磨粉似的,小竹椅吱吱呀呀的響,口中說道:“磨粉磨麥,磨得雪雪白。粗嘎自家吃,細嘎望外婆。外婆不在家,園裏摘冬瓜。冬瓜滾下塝,小姨起來望:生還冇生?生一個女,許東坑。大舅舅,來做媒;小舅舅,來扛箱。一扛扛到楊梅嶺,看到婆家花屋頂;一扛扛到楊梅林,看到婆家花大門……”

也有人坐在月色裏,一邊搖著大蒲扇,一邊說著:“正月梅花對雪開,二月杏花雨來催,三月桃花紅到杪,四月薔薇朵朵開,五月梔子芯裏黃,六月荷花滿池塘,七月菱角飄水麵,八月桂花滿園香,九月**園中有,十月芙蓉賽牡丹,十一臘月無花采,盧都開花送春來。”

朱清明的爺爺坐在門前的一棵桑樹下說起了故事,不隻是朱清明和陳小滿,還有別的孩子也在聽。

他這次說的是一個叫作“落魄皇帝”的故事。

說從前有一個孩子沒了爹,由母親帶著他可憐度日。日子已經過得那麽苦了,可是竟然還有人來欺負這可憐的母子倆。這個人是誰呢?就是這孩子的親叔父。叔父欺負這母子倆當然是有原因的,他想把這母子倆趕走,讓母親帶著孩子重新嫁人,那樣叔父就可以占據兄長的家財了。這位母親是個有誌之人,她知道孩子叔父的一顆禍心,反而更加堅定了她帶著孩子生活下去的信心。孩子到了上學的年齡,母親當然知道讀書的重要性,就決定把孩子送到河對岸的一個私塾去學習。就像厙裏村一樣隔著一條河,河上也有一座木橋。這個孩子讀書非常厲害,老師讓背什麽課文,他第二天去上學時就背出來了。母親看到孩子讀書如此聰明,當然是暗自欣喜。

小河發大水了,孩子背著書包走到河邊時,看見洪水把橋衝垮了。不等洪水退去,木橋再搭起來,孩子是不能去對岸上學了。孩子站在河邊好傷心。他正要轉身回去,這時一個白胡子老爺出現了。

白胡子老爺對孩子說:“你是要到對岸去上學嗎?”

孩子點了點頭。

白胡子老爺說:“來吧,我背你到對岸去。”

孩子一聽,驚住了,這麽大的洪水,一個老爺爺竟然要背自己過河,那怎麽可能。孩子搖了搖頭說:“老爺爺,我不能讓你背,那樣你會沒命的。”

白胡子老爺說:“快到我的背上來吧。”

孩子當然還是不信不肯。

白胡子老爺說一聲:“好,你先看看吧。”

隻見他直接往洪水中走去,踩著洪水飛快地就到了河對岸,又從河對岸飛快地回來了,鞋子都沒濕一點。

孩子這次是驚呆了,顫抖著聲音說:“你……你……”話都說不完整了。

白胡子老爺一臉慈祥地說:“來吧 ,孩子,這下你總相信了吧,洪水能要我的命嗎?”

孩子很想到對岸去上學,就順從地趴到了白胡子老爺的背上。

白胡子老爺說:“孩子,若逢河裏漲大水你照常來,隻是我背你過河的事情不能對任何人說,包括你的母親,知道嗎?”

孩子滿口答應了。

這位母親見河裏發大水,孩子卻照常白天出去,晚上回來,依然是上學的樣子,覺得很是奇怪。

母親就問孩子:“兒呀,你這樣白天出去,晚上回來,到底每天做什麽去了?”

孩子答:“上學呀!”

母親說:“你別騙媽媽了,這麽大的洪水,木橋都衝垮了,你怎麽能到河對岸去上學的,難道你長了翅膀不成?”

孩子答:“媽,我真的是上學去了呀!”

母親見孩子這樣,流淚了,說:“你爸爸死了,媽媽帶著你多不容易的,你才這麽小,就開始學會欺騙媽媽了,長大了那可怎麽得了,看來媽媽的一片苦心是白費了。”

孩子原本是記住了白胡子老爺的話,不想把事情告訴任何人的,可看到母親哭了,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就說:“媽媽,我說吧,可你不要告訴任何人的。”

接下來,孩子就把白胡子老爺背自己過河的事情給說了。這位母親聽了也是大驚,覺得此事之中必有蹊蹺。

過了兩天,母親到底止不住內心的好奇,對孩子說:“兒呀,這位白胡子老爺這樣每天背你去上學,你今天去問問他,問你將來長大了有何出息的。”

孩子趴在白胡子老爺的背上時,就問了白胡子老爺母親讓他問的問題。

白胡子老爺說:“既然你母親很想知道,我就告訴你了吧,你呀是天子爺的命,我是你家的灶王爺,這是天上的玉皇大帝派給我的任務。”

這天傍晚,孩子放學回來,母親正在鍋台上做飯,孩子放下書包就趕快去灶門前給母親往灶裏添柴火。

孩子說:“媽,我今天問了白胡子老爺,他說兒子將來長大了要當皇帝。”

母親一聽,真是喜從悲來呀,想起自己帶著孩子的辛酸,想起孩子叔父對孤兒寡母的欺負,便把手中正拿著的筷子往鍋台上一拍,說:“兒呀,你若將來當了皇帝,首先就要把你的壞叔父給殺了去。”

好,母親這一言行糟了。灶王爺馬上跑到玉皇大帝麵前告黑狀去了,說:“玉皇大帝呀,如此邪惡的母親怎麽能讓他的孩子當皇帝,當了皇帝居然要拿自己的親叔父開刀,我天天背她兒子過河去讀書,還恩將仇報地還拿筷子打我的頭,你看打得我的腦袋都腫了。”

玉皇大帝聽孩子家的灶王爺這麽一說,覺得自己看錯了人,就決定撤換別人當天子。

當天晚上,孩子一睡到**就喊身上好疼,母親回憶傍晚自己的言行,知道出問題了,就對孩子說:“兒呀,你再怎麽痛,都要咬緊牙關,千萬別鬆口。”

你猜孩子為什麽喊疼呢?原來是玉皇大帝派人來把孩子身上的龍骨給他換成狗的骨頭,孩子自然渾身疼痛不已了。

第二天孩子再去上學時,沒有了白胡子老爺背他上學,便隻有回來了。

這位母親痛悔不已,真恨不得拿刀殺了自己,可看在孩子的份上,隻有繼續含悲忍辱地活著。

孩子終於長大了,母親也在滿腔的悲憤中離開了人世。這孩子長大後,也不說老婆成家,就成了個浪**子,到處東遊西**的。他雖沒有了當皇帝的命,可依然有皇帝的一口好牙齒,所以他說話靈驗得很,皇帝的嘴巴就是金口玉言嘛。

比如有一次他走到一個村子,看到一個婦女正頂著炎炎烈日在地裏鋤草,一個茶筒放在地溝裏,他很想喝,就上前問:“這位大姐,能把茶讓我喝一口嗎?”

這位婦女看眼前站著一個形容猥瑣的青年男子,就說:“走開,這麽熱的天,自己都舍不得喝,哪有你喝的水,做夢去吧!”

這個孩子說一聲:“前麵鋤,後麵青。”就走了。

這位婦女一聽,回頭一看,隻見剛才鋤下的草又活生生地長起來了,知道遇上了高人,馬上追上去要讓這個孩子喝水,孩子沒辦法,隻有抓起茶筒來喝水,喝完後說:“死一半,活一半吧。”婦女再回去看時,看那草真的死去了一半。

一年冬天,這個孩子到了一個村莊,村裏正有人家在辦喜事。他就上前去要口飯吃,這戶人家挺大方的,看到一個碗裏還剩幾塊肉,就拿起這個碗盛了一大碗飯給他。這個孩子吃到下麵的肉時,說一聲:“下麵肥上。”他這一說好了,那裏的農田從此不要施肥了,秧苗插下去,鋤鋤草,就等著收割稻穀的。這個孩子也到了我們這,也正好有人家辦喜事,這戶人家的主人就拿出一個碗盛了大半碗飯,再夾上兩塊肉擱在飯上給了他。這個孩子一看,說一聲:“上麵肥下。”他這一說,你看我們這邊人種田多辛苦的,必須不斷地去施肥,歸根到底,就是我們這裏的人太小氣了。

又有一次,這個孩子到了一個村莊,天晚了,他想投宿,有一個好心人同意讓他住下。當時正是夏天,晚上就坐在門前來納涼,每年,那村裏的蚊子多得打成了堆,隻見這個孩子拿起蒲扇,說聲:“一扇去千裏。”從此那個村莊每年夏天都沒有蚊子了。

又是一年的夏天,這個孩子正在路上走著,忽然下起了瓢潑大雨。他就趕緊跑,看到路邊有一個人正躲在一個山洞裏避雨,他說一聲:“你還不快出來,等下這個山洞要垮塌的。”那個躲雨的人聽他一說,嚇得趕緊跑了出來,在雨中奔回家去了。這個孩子向前走了一段路,看那雨越下越大,一時也沒有個避雨的處所,就又踅回來進了剛才那個山洞;他早已忘了自己剛才說過的話,不一會兒,山洞就垮塌下來把這個孩子給埋住了。

朱清明的爺爺好一陣子才把這個故事說完了。

他說:“你們幾個小孩子,聽完這個故事有何想法的,說來聽聽。”

朱清明說:“這個孩子真不該把秘密告訴他的媽媽了,太可惜了。”

陳小滿說:“真是好可惜!”

朱清明說:“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該說的話對誰也不要說。”

陳小滿說:“難啊,在那樣的情況下,母親都哭了,他能不說嗎?要是我也忍不住的。”

朱清明說:“說出秘密也不太要緊,關鍵是他的媽媽不該有那樣的表現。”

陳小滿說:“當時若不是在鍋台上就好了,也不可能會得罪灶王爺的,還是那個灶王爺不好,告別人的黑狀,太可惡了。”

朱清明的爺爺說話了:“最主要的還是這孩子的媽媽沒有一顆大善之心,隻有擁有大善之心的人才會有大福氣的。所以說我們每個人活在世上,要好事多做,壞事莫為的。當然,你們小孩子千萬不要在鍋台上敲敲打打的,那樣會得罪灶王爺的,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