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想著,阿尋的目光便不經意瞥向宋道雋的雙腿間。
侍女彩蘭端著熬好的補湯進來,宋道雋一看到那玩意兒,就不高興的蹙眉。
彩蘭見他不高興,還是笑意盈盈地上前,嬌媚的彎腰,將那碗鹿鞭湯放到宋道雋眼前,“小王爺,這是太醫吩咐的,您還是喝了吧。”
宋道雋挑眉:“太醫?本王怎麽記得,是木娘子說的?”
彩蘭臉色一僵。
她當然記得是木娘子說的,可木芳顏當日壞了她的好事,讓她沒法成為小王爺房裏的人,她心中記恨,自然不願意在宋道雋麵前提起木芳顏。
如今被小王爺戳破,她也不慌,依舊嬌媚道:“自然是木娘子吩咐的,可這藥膳的方子卻是太醫親自開的。小王爺,太醫可說了,您至少得養上半個月才好。”
宋道雋才不覺得自己腎虛,昨日夜裏,他還夢到自己將木芳顏這樣那樣,好的不能再好了。
他覺得自己不是需要補,而是需要把木芳顏弄回來,好好折騰一番才是。
心裏雖然不爽,還是將鹿鞭湯一飲而盡。
見他喝了湯,彩蘭伸手就要替宋道雋擦唇角的湯汁,宋道雋一個眼神過去,彩蘭便頓住,瑟瑟的收回手。
彩蘭還想留下來,多點時間相處,宋道雋根本不給她機會,說自己累了要休息,將人趕出去。
阿尋送走彩蘭,宋道雋叫他到榻前,“你小子,喜歡她?”
阿尋哈哈一笑:“小王爺取笑小人不是,彩蘭娘子可是榮王妃跟前得力的人,奴才哪裏敢肖想。”
宋道雋凝視他,看得阿尋漸漸收斂笑容,不敢喘息。
宋道雋提點他:“娶妻要娶賢,彩蘭那樣的女人,看著心高氣傲,一身風骨,其實愛慕虛榮,一心想攀高枝。她可不是良配,你降不住她。這樣的女人娶回去,遲早成禍害。你是本王的親隨,本王可不喜歡你壞在女人手裏,你要是管不住自己心思,那本王早日成全你,隻是本王身邊,就留不得你了,懂嗎?”
阿尋直冒冷汗,跪地磕頭:“王爺恕罪,小的萬不敢有這心思。小的就是您的一條狗,絕不敢背叛您。”
宋道雋輕笑,很滿意,又告訴他:“我瞧著阿娘房裏的落雲不錯,是個安靜賢淑持家的,你若是願意,本王替你說和。”
敲一棍子給一個甜棗。
比起心高氣傲的彩蘭,落雲脾氣更好,人也溫和聰慧。那是阿尋連想都不敢想的女人,此時得了小郡王的允諾,早就將彩蘭拋之腦後。“奴才謝王爺成全,謝王爺成全。”
宋道雋很滿意他的態度,這才問他:“我聽說,木校尉要到長安了?”
阿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木校尉,不就是木小娘子的父親嗎?
木校尉入城的那一天,木芳顏領著丫鬟親自去迎接。
她坐在城門口的湯餅攤子前,要了兩分份胡餅,兩碗羊肉湯,跟丫鬟紫蘿吃的津津有味,不時往城門口張望一下。
宋道雋倚靠在酒樓的護欄上,目不轉睛的看著木芳顏,瞧她吃的津津有味,回頭對阿尋的道:“去給本王買一份。”
阿尋低頭看了一眼,笑道:“小王爺,您又打趣奴才不是。從前你可不吃這些粗食,還說那都是牲口吃的。”
宋道雋抬眼撇他一下,“本王何時說過這話?”
阿尋見他危險的眯了下眼,忙弱弱賠罪:“是奴才記錯了,您哪裏說過這句話?奴才記錯了,奴才這就去給您買。”
紫蘿吃的滿嘴油光,鼓著腮幫子道:“娘子,這家的羊肉湯可真鮮,咱們改天再來吃吧。”
木芳顏笑:“你請我麽?”
紫蘿頓住,咽下嘴裏的胡餅:“嗬嗬,娘子您這麽有錢,還要奴婢請您吃飯呀。”
木芳顏:“我聽說這次你也賺了不少呀。”
紫蘿嘿嘿一笑,“我那都是毛毛雨,哪裏比的上您,一出手就撈了千兩黃金,這還不算榮王府給您的謝禮。娘子,奴婢真是服了,您這本事,找遍全長安,那也不會有第二個了。”
木芳顏擺擺手:“你不懂,這種事情,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你別看我這賺的多,下一次賺錢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所以,錢該省還得省。”
紫蘿咯噔一下,生怕她要找自己請客,忙轉移話題:“娘子,您聽說了不曾?”
“聽說什麽?”
木芳顏似笑非笑,撕下一塊胡餅,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
紫蘿低聲道:“我聽說衙門的判決下來了,那姓李的按理應該是要被判死刑的,殺人償命不是。可李家使了銀錢,竟然隻被判了流放。韓家人不服要上告,可誰知衙門的人說,夫殺妻不算死罪,賠錢就能了事。韓家沒法子,隻能拿錢走人。哎,你說這破律法,女人殺丈夫就是死罪,憑啥男人殺妻子就不是死罪?”
木芳顏聽到這個答案,不覺想起被自己封在陶罐裏的韓氏。
內心頓時糾結悵然無比,這破律法,夫殺妻竟然不是死罪?
跟她一樣想法的,還有不少人。
一旁正在熬羊肉湯的老板娘,聽到她們的話,忍不住插嘴:“誰說不是呢?這該死的律法都偏著男人,咱們女人命苦。被丈夫婆母活活虐死,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怪不得韓氏成了惡鬼回來複仇,隻可惜沒找對人。也怪那無恥老道,居然寫符咒幫著惡人,不然李家母子,早就該慘死下地獄了。”
阿尋來買羊肉湯,聽了一嘴,匆匆離開。
恰時,城門口來了幾輛馬車。
馬車前頭的兩個男人,騎著高頭大馬,腰身挺直板正,年長一些的,留著胡須,麵容威嚴,目光犀利。
木芳顏一眼瞧見,立刻起身招呼:“阿耶,阿耶!”
木雄安看見不遠處的女兒,立刻下馬來,粗獷的臉上露出幾分笑容:“三娘怎麽在這兒?”
“自是來給阿耶領路的,我怕阿耶尋不到地方。這長安城可不是一般的大,一天都逛不完呢。”
木芳顏小女兒一般挽著父親的胳膊,宋道雋看著這一幕,心情不太好。
“那人就是木校尉?”
阿尋連忙道:“正是,奴才聽說他這一次立了軍功,又有人提攜,所以才能到長安來就職。否則肯定還得在外邊多待兩年,熬一熬軍功呢。”
宋道雋挑眉:“哦,是何人舉薦提攜?”
阿尋想了下,“據說是河南道刺史柳河,年前木校尉領兵圍剿了一夥山賊,從山賊手裏救下了刺史大人的小孫子,所以刺史大人就將他舉薦入京。”
“柳河?”宋道雋聞言笑起來,“這可真是有趣,我記得,柳河與定國公夫人娘家,有些不合?”
阿尋並不知此事,宋道雋見他一臉茫然,就告訴他:“這柳河雖與我舅母同出一族,但年少時,柳河孤兒寡母在族中被人欺淩,搶奪了田產家財,趕出家門。舅母的父親,就是領頭人之一。為此,柳河遠離柳家,發誓一輩子不與柳家往來,直接遷出本族。後來柳河奮發圖強,考中進士。憑著一身本事在朝中廣結人脈,做到了如今的河南道刺史。但對於當年被欺辱的事,一直未曾釋懷。”
“幾年前,舅母的侄子柳平治犯事,落到柳河手裏,柳家族中派人去疏通,可那態度實在是傲慢,最後柳河誰的麵子都不給,硬是大義滅親,將那犯事的子弟判了十年牢獄。如今那人還在河南道礦場挖礦,脫身不得呢。”
阿尋聽到此處,嘖嘖感歎,這柳大人還真是個睚眥必報的。
宋道雋卻笑起來:“柳河與柳家不合,我舅母隻怕最不樂意見木家與柳河親近。她本就不喜這門親事,若是知道這件事,大約死都不會點頭同意了。畢竟,那犯事的子弟,可是她最疼的侄兒。”
阿尋總覺得,他家小王爺哪裏不對勁。
宋道雋吃著胡餅,喝了一口羊肉湯,這味道還真不錯,怪不得木三娘吃的津津有味。
他慢條斯理的吃了半個胡餅,這才繼續道:“木家這婚事,讓我表兄上門丟這個人不合適,木娘子才救了我,我若對她下手,好像也不合適。”
“那怎麽辦?您不是說,這婚事肯定結不得嗎?”
宋道雋瞥他一眼,嗤笑:“既然這兩個人誰擔罪名都不合適,那就是隻能讓那個插足進來的去擔責。”
阿尋愣了一下,插足的,那不是樂平公主嗎?
“小王爺,樂平公主那可是您的親堂妹啊!”
小王爺這都能下狠手,心真是太黑了一點。
宋道雋瞥他一眼:“你懂什麽,本王這兩日算是想明白了,這件事從樂平那鬧出來,最能快刀斬亂麻。若是按照表兄的法子,還不知要拖延到何時。橫豎朝中公主搶人夫婿的,樂平又不是頭一個,聖人頂多譴責兩句,旁人還能說些什麽不成?再說了,她明知道趙笙是有未婚妻的,還上趕著去追求人家,這罪名,她擔得不冤。”
阿尋覺得,小王爺真是善變。從前可沒這麽顧慮木娘子的死活,如今經曆這樁事,心思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