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到大司命,顧璽影話語中難免多了幾分傲氣,她的母親是曆任大司命中靈力最強之人,自他出生,這靈力自然也到了他的身上。

有時,他常常在想,若不是執意生下他,母後是不是就不會失去靈力,最後和父皇連反抗之力都沒有。

宣和也不會亡國。

但一起都沒有如果,就算沒有這些,一起都還是會發生,這便是命數,整個天下的命數。

如今能做的,便是極力挽回,傾盡所能。

這也是他作為少司命的使命。

完成母後的遺願。

“如果你的母親是大司命,那你豈不是新一任落氏一族的大司命。”慕離笙並未因此追問,顧璽影為何就同落氏一族有了牽扯,更沒計較他的隱瞞,任何人都該有屬於自己的秘密。

他若肯說,她自然願意去傾聽,他若不說,她也不會去問,因為,這是屬於他的自由。

想到這裏,慕離笙複又笑了笑,將眸光投向顧璽影。

“我母親是大司命,而我現在隻能算得上是少司命。”說完,在瞧見慕離笙眸中的疑惑時,他頓了頓又言:“我的靈力並不全,血脈的傳承並未全部開啟。”

“為何?”

“母親離開落氏一族時,占卜到,貪狼星起,血月現,天下必有大禍,而那時,她已懷上我,我是天命所定在命盤上的破軍,而你正是七殺,那時貪狼星盛,七殺破軍險些被吞噬。”

“你我相差五歲,我怎麽可能是七殺!”聽言慕離笙立馬否定道,她否定的並非是顧璽影所說的有多麽的匪夷所思。

而是無論如何算,當時她的母親都應該沒有懷上她,根本不可能出現七殺的星象。

更何況若,那時便有七殺星現,以大國師之能哪會容她活到現在。

昔年,帶走落落時,她曾同大國師交過手,那時他還沒有所動作,隻一個眼神,便讓她腿軟,差點連站也站不住,那是她此生唯一覺得恥辱的時候。

更恥辱的是,在他麵前她連出招的勇氣都沒有。那是來自於頂級高手的壓製。

還好當時澤安及時趕到,不然就交代在那裏了。

一想到這裏,慕離笙心下便有些氣。

“因為你的母親,為了護下你,用靈源推遲了你出生的時間,時間剛好是五年,那五年她都在寺裏禮佛,無人知曉你的存在,但也因此損了心脈,不過十年便香消玉殞。”

說到此處時,顧璽影並不平靜,這也是在攻破永樂國後,他才從永樂王口中知曉的。

為了戰勝貪狼,改變預言,每個人都付出了太多太多,為此將他身邊的這個小姑娘也算了進去,聯合如今的巫綺。

而他的靈力殘缺,並非先天,而是母親和笙笙的母親,為了隱藏他和笙笙的存在,迎來真正的天明之日,將他的一半命格按在了巫綺的身上。

雖然改變了巫綺早夭的命數,卻加速了預言提前的到來,逼迫巫綺做著取舍。

將他們三個屬於落氏一族的血脈,緊緊的聯合在一起,沒有任何反悔的機會。

是了,慕離笙的母親也屬落氏一族,是香閣的香主,更是上一任落氏一族族長的親妹妹。

同他的母親一般有著強悍的靈力。

落氏一族共分了三脈,主脈為一族族長,通曉世間最強的蠱術,主管內務。

次脈還細分了兩脈,一脈是祭司殿,所主之人皆為曆任大司命,同蠱神交流,知曉預言,是僅此於蠱神的存在。

那裏每一任大司命皆為女子。

而另一脈便是香閣,那裏所主之人同祭司殿一般,隻有女子,那裏也隻有女子能得到傳承。

每位香主一共有三個階段來覺醒血脈,第一階段就是還在母體腹中時,吸取母親的靈力來而完成第一 階段的血脈傳承,第二階段,就是陷入絕境時,完成第二次的傳承。

而第三次,並沒有特定的依據,皆依照每位香主的自身能力和境遇來進行轉化。

但據香閣的曆代史冊來看,能真正抗下第三階段血脈傳承的,迄今為止,無一人。就算有也在承受不住第三次血脈傳承,氣血虛空而亡。

這第三階段,它隻存在於傳說中,也就是所謂的臻化境。

但實際上,就算沒入臻化境,燃明香也有禍心之能,此香更是香閣曆任香主的絕技,進入臻化境的燃明香,更能聯合大司命窺天靈力一舉摧毀貪狼。

讓貪狼星沉入地底。

是以,起初顧璽影才會苦苦尋求慕離笙的下落,她是他更或者說,所有人布下這盤棋的關鍵。

隻是如今,慕離笙的血脈堪堪隻覺醒了第一層,離臻化境還相差甚遠,離他們布下的棋還差了一節。

是以,顧璽影才有些憂心。看向慕離笙之時,不由歎了口氣。

“你見過我的母親!”聽顧璽影這麽一說,慕離笙緊緊地抓住顧璽影的手。那雙素來平靜的眸子中又帶了幾分熱忱和期盼。

她曾以為,她是一個被舍棄的存在,獨自飄零在這亂世中,為他人魚肉。

在她幼時,被那家農戶的男人,打得渾身是血,關入茅房內時,她以為她的人生合該如此,就該這般墜入泥底,任他人踐踏。

但,她終究是不信命的,心裏還尚存一點對至親的期盼。那時的她,並沒有因為逆境而就此沉淪下去,也就是那時,她學會了反抗。

就算那日顧璽影沒來救她,她也有把握殺了那些人。將那些人的皮,扒下來,祭奠那家的主母。

那個極為溫柔,又早早去了的女人,是那時唯一對她好之人,更因此丟了性命。

若她有母親,也該是這般的罷。

那時,她一次感受到怨恨的滋味,心下湧起的戾氣與那滋生已久的怨恨早已壓不住。

但那時,他出現了,將她從最深處的沼澤中,拉了上來,給了她初晨第一束光,那光暖到了心裏。

那光,照耀了讓她重回人間的道路。

可還有些遺憾,救她之人並非她的至親,而是一個全然陌生之人。

那是她第一次感到了失望,但也就是那一刻她對她的至親,再沒了任何的期盼。

她必須承認,她是個徹底被舍棄的存在。

可到了今日,她才發覺,上天真是給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原來她也曾是被母親疼愛,她的母親殊死也要將她護住。

既如此。她之前受的諸多苦楚又算什麽,既然之前有過用命也要將她護住的溫情,那為何最後又將她放棄了。

思緒微轉,慕離笙此刻雖是在笑著,眸中卻蓄滿了淚光,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就像是之前無數個夜裏,被男人關入茅房中,蜷縮在那裏一般。

無論如何,就算十分的痛苦,她都必須知道當年將她舍下的真相。她不願胡亂去猜測。

於人而言,胡亂的猜測,是最易碎的。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顧璽影,隻是眼眶還有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