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抗日浪潮的日益高漲,東北地區多如牛毛的綹子,也紛紛樹立起抗日的大旗。說起抗日,有些綹子就是跟著瞎起哄,想借著這個大環境粉飾其身,給自己攥個好名聲。他們雷聲大雨點小,看見日本人還是躲得遠遠的,不敢去硬碰硬,一如既往去幹些欺負老百姓的勾當。

“天好”匪幫公然殺死兩名日本兵,還劫走其他的日本兵做肉票,與日本軍方討價還價,分庭抗禮,真的是耗子敢給貓捋胡須,找死呢!這不能不引起日本軍方的高度重視,於是,他們立刻派出羽根太郎少佐來處理這件事情。

羽根今年二十五歲,他眉清目秀,一臉的書生氣,看人總是有一種探尋的目光,讓人覺得他對所有人都持有懷疑的態度。他是日本早稻田大學的高材生,畢業當年就加入了日本軍方本部,並以卓越的軍事才能得到重點的培養,也讓他的晉升之路格外的平坦,很快便從一名普通的士官,升到少佐軍銜。

他平時寡言少語,不僅沒有喝酒吸煙的習慣,也沒有其他不良嗜好。他惟一對一個女人懷有眷戀之情,這算不算是不良嗜好呢?一個人畢竟不是一塊石頭,不可能沒有七情六欲。隻是如果把這種眷戀當做是一種嗜好,那麽,他的這種嗜好就是完完全全的病態,而且,羽根已然病入膏肓,他已經到了不能離開這個女人的地步。

他所眷戀的女人就是張文英,他為什麽會對一位中國女孩產生如此眷戀之情呢?而且還達到了不能離開的地步呢?這是因為他的母親是中國人,讓他從小就有無法割舍的中國情愫。

羽根的母親是東北人,名字叫柳雲華。當年羽根太郎的父親羽根正樹在長春做生意時,就是與柳雲華的父親柳根民有過生意上的往來。柳根民一直都是在做皮貨生意,他常常一個人前去長白山山區收購皮貨。因為他這個人挺實在的,便結交了一些獵戶。他直接從他們的手裏收購皮貨,不但實惠還便宜。

在長春有一家經營皮貨的商店就是他開設的。生意原本還算平穩,因為進貨渠道的便利,也讓柳根民衣食無憂。平時他出門跑道,家裏就會留給老伴和女兒來打理。

那時候有許多的外國人在長春,做生意的居多。皮貨是非常緊俏的貨物,東北天氣的冷酷也讓皮貨走俏,這是誰都知道的。一張好皮毛是俏色是很多人不知道的,好皮貨的價值在寒冷的季節便展現出來。羽根正樹是被皮貨吸引來的,他來到長春也是為了皮貨生意,在日本,寒冷需要用心去解讀,就能把讀懂人們的心理。來自於大洋的寒流隨時都在襲擊日本全境,好皮草的擁有差不多是每個人都想要的。

在長春有許多的皮貨店,吸引他的就獨獨一家,也就是柳根民的皮貨店。這裏的皮貨是最好的,不論是毛色和質量,另外,還有個姑娘,也是很淳樸的。也是因為她,生意的洽談便很輕易地談成了無數次。一單單生意的成功,讓他這個眉清目秀的日本小夥,也慢慢地走進這家店,也慢慢地走到姑娘的心裏。

那時候,長春還是很普通的地方,東北還是人很少的,像羽根直樹這樣正經的生意人也不是很多。中國人對日本人的感覺還沒有那麽的敏感,羽根向柳雲華求婚的事情,也沒有什麽阻礙,他們的婚事很順利的完成。

羽根太郎出世沒幾年,東北全境開始動**不安起來,他們便舉家搬回日本。羽根太郎在很小的時候,便體味到母親的心苦。那時候,東北還有親人,母親不能與他們相伴,隻能忍受這般相思的熬煎。他們家居住在北海道,這裏的寒冷與中國的東北很相像,每每在下雪的時候,羽根就能看見母親孤單地佇立在風雪之中,像一個雕塑一樣地遙望著大海的那一邊。

不久,母親就去世了,他的童年便在失去母愛的環境裏慢慢地長大,他是在萬般思念中長大成人的,母親一直都裝在心裏,在潛移默化著他的性情,孤僻,冷漠,不喜歡靠近人群。他長大後離開了北海道,來到東京讀大學。這天,他在校園裏遇到了一位中國女孩,一下子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這個女孩身著校服,留著兩根長長的辮子,辮子上紮著兩個蝴蝶結,好像兩隻蝴蝶停落在上麵似的。他被女孩身上的一種氣質所吸引,那是什麽呢?她倚立在一棵樹下,一雙眼睛裏有著一絲絲的憂鬱。她的眉宇間有著一種病態的美。

因為看見這個女孩,喚醒了身上沉睡已久的愛,那是母愛啊!他猛然覺得周身有一股暖流在運轉著。他想起母親的身上就有這種憂鬱,就有這種病態。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女孩的身上也有這種病態美,難道僅僅是因為遠離家國嗎?也就是這種病態美,常常像炭火一樣燎烤著他的神經。

這個憂鬱的女孩一下子走進了他的視野之中,讓他身不由己,被她左右了精神。他從默默地關注,到慢慢地靠近,然後走進她的生活之中,這位來自於中國東北的女孩,以特有的魅力征服了他。他覺得為這個女孩付出所有都值得,甚至覺得他的生命裏,不能缺少這個女孩。

這個女孩有些恃才傲物,對他投入的感情不溫不火。大學的時光很漫長,羽根耐心地等待著她的回應,默默地為他做自己能做的事情。也許溫暖的感情是一種相互之間的照耀,他們之間的溫暖記憶,便在這校園之中慢慢地成熟了。他終於打動了她,並贏得了她的芳心。這時,他們大學畢業了,日本軍部正在大量招收新兵,這時候,雖然沒有動向表明,要侵占東北。這些年,日本軍部一直都在磨刀霍霍,已經成為公開的秘密了。

羽根家族很支持他去參軍。他們與所有的狂熱民眾一樣,熱情高漲著。就這樣,羽根在一個漆黑的夜晚,上了輪船,洶湧的海浪把他送到了中國的東北。

讓羽根沒有想到的是,因為十幾條槍而成為劫持目標,東北的土匪竟然如此的強悍。當初,送十幾條槍給未來的嶽父,純屬是上門的禮物。而且,他另一個想用來裝裝門麵的十幾個日本兵,也成為了犧牲品,讓關東軍本部很是不滿。帝國士兵的生命價值是不容用任何東西來衡量的,為了一個中國女人而搭進去十幾條帝國士兵的生命,是嚴重的不值,因此,如何挽回和補救是下一步主要的措施,不可因為小小的蟊賊而損害到大日本的形象。

羽根急忙忙來見未來的嶽父張振發,同時,還是攜帶來十幾條槍和彈藥。在他的眼裏,張振發是有可利用的價值,他是本鄉本土的人,十分了解當地的風土人情,把他推到一個製高點,很容易讓萬眾的目光都聚焦於他的身上。中國有句話叫“樹大招風”,他就想讓他這個未來的嶽父招來他所需要的“風”,以便於行事。

東北遍地是蟊賊,好像春天的韭菜,割了一茬又出一茬。他來東北參加過的主要戰鬥,就是參與剿匪。這些蟊賊大多是虛張聲勢,有名無實。往往經不起日軍的幾輪進攻,就樹倒猢猻散,四散東西。有幾股匪幫被消滅了之後,日軍又打散了幾支抗聯隊伍,這時候,所有的匪患便再也看不見,都散盡人間蒸發了。羽根很清楚,這些匪們,還是有聚集起來的可能,隻是他們在暗處,根本看不見蹤影的。除非,有什麽利益驅使,讓他們覺得有利可圖,才會從暗處現身。

他把未來的老丈人給推出來,讓他現身於大庭廣眾之下,凸顯出其財富的同時,又把他武裝得神乎其神,果然,沒有多久便在他的期待中,得到了他希望得到的東西。這些蟊賊果然露麵了。不過,有些弄巧成拙的是,他把十幾名日本士兵送來壓場,卻意外地成為了土匪的肉票,是他沒有想到的。這群土匪的強悍超乎想象,竟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當他把武器又交到張振發手裏的時候,張振發怎麽覺得這是燙手的山芋,捧也不是,扔也不是。別人家的姑爺上門都是拎著酒肉,他卻拎著槍彈,怎麽都讓人心驚肉跳。剛剛被劫,這十幾條槍的作用被無限地放大,是那麽的沉重,在他的眼裏的作用還不如燒火棍,而在土匪的眼裏卻如萬貫家財。他的臉上浮動的笑容,此刻卻如哭喪一般難看。

“天好”匪隊劫走了十幾條槍,並連同十幾個日本兵都給卷入其中,原以為靠日本人撐腰的想法,他一丁點都沒有了,相反,他反而覺得這是致命的毒藥。東北的土匪窮凶極惡,往往對誰都不買賬。怕的是樹大招風,引來更多土匪的惦記,有槍又能怎樣呢?這時候,張振發覺得自己已經騎在老虎的背上,想下也下不來了。

羽根似乎並不關心女友的事情,隻是詢問一下土匪的情況。他的漢語是很不錯的,得益於他的母親。如果他不是穿著一身軍服,誰都不會懷疑他就是個中國人。

土匪已經開出了交換條件,在張振發看來是獅子大張口,這麽高的交換條件是不可能實現的。沒想到的是,羽根竟然無條件地答應了,並且,沒有用多長時間,這些武器彈藥都悉數到位,讓張振發大跌眼鏡,有些看不懂這些日本人究竟是怎麽想的。張振發不知道該怎麽去表達,女兒還在土匪的手裏,讓他心亂如麻,看見交換的槍支彈藥,心裏吃了顆定心丸,多多少少有了些許安慰。

交換地點在土匪們定好的,在明月溝天月山的北山坳裏。天月山是長白山餘脈下的一條分水嶺,向東是開闊的地界,流出的布爾哈通河蜿蜒流淌著。向西也流出了一條河,卻各不相關地向北流去,卻是去追隨鬆花江而去的,這是牡丹江。天月山的兩麵山勢,分出的水脈各自流去,也讓這座山脈占據著獨特的地理優勢。

選擇在這裏交易,當然有土匪們自己的想法了。這裏有非常好的回旋餘地,森林覆蓋的非常嚴密,可以隨時隨地藏身。另外,這裏離他們的老巢不過十幾裏山路,翻過一個埡口就可以到達。

土匪派出了他們的花舌子來聯絡,兩邊都沒有什麽異議,交易便可以繼續。土匪這邊放人,這邊的武器都裝在一輛騾馬車上,雙方各自清點完畢,便各自領回。

黃永樂擔心這件事不會那麽順利,小日本怎麽會心甘情願地交出這麽多的武器呢?他把警戒哨放出去十幾裏地那麽遠,都沒有傳來發現日軍的消息。當他看見車上的步槍和歪把子機槍,還有成箱的子彈,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些交換的東西雖然到手了,他還是覺得哪裏有不對的地方,可是卻說不出。不管怎麽樣,先拉回去再說。

這次砸窯獲得了巨大的成功,無疑讓整個匪隊上下喜氣洋洋。作為一個匪隊而言,有槍有彈,是兵強馬壯的象征,是可以與任何勢力一較高下的資本,這回還怕誰?走路都覺得腰杆直溜了。

匪隊舉行慶功大會,大當家孫天好把黃永樂推到大家的麵前,當場宣布,由他來擔任四道梁的糧台。這個任命是讓人信服的,這次砸窯的成功,是因他細致偵查,機智過人的結果。一個剛剛加入匪隊不到兩年的人,就能取得這樣的成績,是可喜可賀的。大當家孫天好很有深意地對所有人表示,不管是誰,隻要為整個團隊做出了貢獻,就一定會得到應有的獎賞。

他們正在喝酒吃肉,高興得忘乎所以的時候。有哨兵前來報告,有一隊日本兵來到山門前,架起了槍炮,準備攻打山寨。

“哈哈!真他娘的大膽,這時候還敢來捋老虎須子,真的是找死!”有兩個土匪一口幹了碗中酒,通紅著臉,噴著滿嘴的酒氣,搖搖晃晃著,站起來,一隻手把胸脯拍得“蓬蓬”直響。

“大哥,看我們哥倆的,我倆一挺歪把子,他給我壓子彈,我隻管摟火,就能把他們都突突嘍,不勞兄弟們,就在這喝著,看我們兄弟的!”

說話的是一對雙胞胎兄弟,叫大豹二豹,是匪隊裏的兩個炮手,槍法不錯,而且勇猛敢幹,平時總是衝在前麵。孫天好不想打消兩個人的積極性,把他們單獨派出去,多少還是不放心。既然來了這麽多的鬼子,可不敢怠慢了,全體迎敵,也是一個正確的態度。

他這邊把兩兄弟派出去,隨後便帶領大隊人馬,前呼後擁地來到了寨門前。這個山寨是建在山半腰的山坳裏,背倚山尖,懷抱峰巒,一個埡口很狹窄,攔上了一根根鬆木杆建起的屏障,還是很堅固的,相隔不遠便有射孔和觀察哨,隨時都可以看見山坳外麵的動靜。

山寨不大,建得卻十分牢固,他們在這裏經營了很多年,在修繕與改建中,不斷地完善著山寨裏的各項設施,能做到進退自如,收放有度。

他們大概沒有想到的是,日本鬼子此次來襲,不是暗地偷襲,而是明目張膽來攻,根本就沒有把他們所謂的什麽山寨放到眼裏。

“咣咣咣”三聲炮響,有一發落到山寨門前,“轟”地一聲,把一摟多粗的大柱子給炸斷,硝煙散去,一個大豁口便露了出來。另外兩炮落到山寨裏,把一間房子給炸塌,煙霧升騰,很快著起火來。

眾匪徒們感覺到了大地都在顫動著,不由也讓他們肝顫。呀!能守住嗎?小鬼子有炮啊!太厲害了,一炸一大片,這山寨還能扛得住這麽炸?大當家孫天好看出了大家的慌亂,立刻做起了戰前動員。

“別怕,都趴好了,別讓彈片給傷到了。他敢來,老子就賞個他一粒花生米!”

他是真正的行伍出身,懂得這些。他開口說話,沉穩而有力,一下子便穩定了浮動的軍心。

這時候,小鬼子開始進攻了,隻見他們端著槍,貓著腰,不慌不忙地向前走著。大豹端起歪把子,猛然站起身來,通紅著臉,大喊一聲。“小鬼子們,嚐嚐老子機槍的厲害!”說著,他便扣動扳機。可是,機槍沒有響,不知道是哪裏出了故障。他一愣神,一排子彈射過來,他的胸膛連中幾彈,他低頭看看胸前的傷口,愣愣的,很奇怪似的,他一聲沒吭就倒下了。

二豹見哥哥中彈,趕緊跑過來,抱起哥哥就往隱蔽的大石頭後麵跑,隻是沒跑兩步,腿上也挨了一槍。他倆都趴到地上,二豹不顧自己的傷痛,先去看哥哥大豹。

“開槍啊!你們都他娘的幹啥呢?”半天聽不到一聲槍響,把大當家孫天好急得直跺腳!

“大哥,槍打不響啊!不知道是咋回事啊!”有兄弟紛紛在自己的隱蔽處喊出聲。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打不響?孫天好沒有鬧明白是怎麽回事。他正在發愣,卻聽見身邊不遠,傳來“砰”的一聲槍響,再看不遠處的小鬼子應聲倒下了一個。這是誰打的?真他娘的好!他剛想出聲,卻聽見黃永樂在喊。

“大哥,是那批槍出了毛病,這是我自己的槍,就可以打響。咱們上了小鬼子的當,我說呢,這麽痛快就交換了,他們沒憋什麽好屁,他們的槍彈都動了手腳。”

他這麽分析著,一下子點醒了孫天好。他不由地痛恨自己,怎麽就沒檢查一下槍支彈藥呢?兄弟們不懂這個,我懂啊!嗐!一時的麻痹大意讓大家夥蒙難。想不到啊,打了一輩子雁,到頭來卻被雁鵮了眼!嗐!他後悔得直拍大腿。

他心中湧起一股怒火,這幫小鬼子真夠毒的,竟然能在槍支彈藥上設了個套,真窩囊啊,真丟人啊!他馬上大喊道:“兄弟們,跟著老**往山後撤,我來斷後!快閃腿走人!”

他說著把手裏的兩把鏡麵匣子招呼上了。槍聲中,弟兄們貓著腰,紛紛從隱蔽處,爬進暗溝裏,有次序地撤退著,他不由地一陣高興。山後是一道懸崖,對於上山來說,是難上加難,而對於下山而言,卻易如反掌。在山頂的一棵大柞樹上拴著一條繩索,放下去,就可以輕鬆地溜到山下,然後鑽進大森林之中。這條秘密通道是一條保命的通道,所謂的狡兔三窟,是有它自己的道理的。當初建山寨時,他就已經有這樣的設計,始終都沒有用過,沒想到,這一次真的用上了。背靠斷崖,是絕境,也是個保險。讓人可以安心去防守正麵,敵人斷然不會從背後襲來。

大當家孫天好此時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堅持的每一分鍾,都是在給弟兄們爭取撤離的時間。他的槍法很準,射出每一顆子彈都能擊中一個目標。他不斷地轉換著自己的射擊地點,利用山石和暗溝設置出的條件,非常沉穩地阻擊著小鬼子的前進速度。

當他換一個彈夾的時候,卻有一發炮彈飛來,他感覺到了,卻來不及躲避,那顆炮彈在身邊爆炸,他立刻像一隻氣球一樣飛起來。